《明月耳边珰》杨州曼

3、少年游 这一仗要打

　　秦历三三八年，秦候薨逝，同年，秦候嫡长子放继位秦国国君。
　　这是山东诸国期盼的大好良机，秦国失国君，嬴放小儿不足为惧，所谓春秋无义，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秦国积弱，列国本就垂涎三尺，今失国君岂不是天赐良机，晋国公泯听闻，乘势以吊唁之名兴兵伐秦。
　　秦历三三八年末，晋国兵陈函谷关。
　　晋国上将军魏无咎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战事，不曾想却分外棘手，小国君嬴放亲自在函谷关督战，这几日秦国的士兵格外勇猛，确实有些难以抵御，魏无咎转念一想便又笑了，笑自己胡思乱想，秦国勇士再勇猛又如何，终究有打光的一天，但大晋国甲士又何止百万，就算秦候放负隅顽抗那也撑不了几天了。
　　魏无咎大笑道：“上酒！”
　　相比起晋人的士气高涨，函谷关内的秦人此时却犯起了嘀咕，兵力如此悬殊的攻防，能守多久？
　　随着战争的不断进行，秦国主战的将军纷纷捐躯，要求与晋国求和的嬴氏宗族纷纷自秦旧都栎阳赶到函谷关，其中不少人是先秦候时的重臣，还有关内候们，名为劝谏，实则......
　　“逼宫而已。”嬴放似笑非笑捻过胡须，丝毫没有召见这班老臣的意思。
　　“君上，太师与关内侯一行人来势汹汹，如何是好？”嬴放族弟嬴舞阳忧心忡忡道。
　　“寡人对他们礼遇有加，他们便能安分回古都待着么，让他们等着吧，等不及了，他们自己就冲进来了，到时候彼此说说掏心窝子的话，总比憋坏了他赵擎要强，再者，他们来了也好，也省的寡人去找他们。”嬴放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他们胆敢冒犯君上，臣就砍了他们！”嬴舞阳冷哼一声。
　　“鼓唇弄舌之辈不足为虑，嬴复还没消息？”嬴放振袖落座。
　　“还没有，君上，真要将秦国的江山社稷托付给赢骅的后人，那可是......”赢舞阳欲言又止。
　　“你看寡人是用外面站着的那一班人，还是用一个嬴复？”嬴放拿起竹简抖一抖，嘱咐道，“一有嬴复的消息即刻报给寡人。”
　　“喏！”嬴舞阳垂首喝道。
　　“太师，不能进去。”
　　“太师！”
　　“太师不能进去，君上正商量国事！”
　　嬴放听见喧闹之声在竹简中抬起头来，他看向嬴舞阳玩笑道：“来了，气势汹汹哦，嬴舞阳你可要保护好寡人喏。”
　　“君上！”赵擎不顾甲士阻拦，怒气冲冲地携剑闯宫。
　　“喔，太师，不远千里来此，颇多辛劳了。”嬴放起身相迎。
　　“君上，不可再打了！”赵擎恼怒不已，他紧紧攥住嬴放手腕不断晃着。
　　“太师，放肆！”嬴舞阳手按在剑鞘，叱责道。
　　“嬴舞阳不得无礼，太师，秦国为何不打，寡人不明，太师教我。”嬴放同样攥上赵擎手腕，笑的阳光灿烂。
　　“今日我就放肆了，君上，臣一路行来所见民生疲敝，田园荒芜，再打，秦国就亡了，毁了祖宗基业，君上就成了罪人。”赵擎铁了心倚老卖老，他瞥一眼赵擎，回头情深意切地劝解嬴放。
　　“哦，太师所言，不打，秦国便不会亡了，不打，晋国便会给秦国一条生路，可是如此？”嬴放佯装明悟，追问道。

　　“君上糊涂啊，晋国攻秦所谓为何，土地尔，今日秦国卑弱，给，来日秦国富足我们再打回来就是。”赵擎答道。
　　“太师之意，是叫寡人割地求和，是叫秦国向晋国俯首称臣，对否？”嬴放冷笑道。
　　“君上！”赵擎气急。
　　“好啊，给，河西不够、曲城、焦沃、够不够，不够我秦国还有函谷，咸阳，再不够还有栎阳，龙门都给晋国，如何？”嬴放试试然落座，垂眸敛袖，倏然横眉冷对叱道，“赵擎，寡人看你确实是老了，如此放肆，割地求和，你也说的出口，真如你所说那寡人才是毁了秦国基业，那时，寡人才真是愧对嬴氏宗族。”
　　嬴放复言道：“你是不是还要说，嬴复之言不可信，要寡人废除新法，寡人不应就要如何？”
　　赵擎脸色一时青一时红，他亦冷笑，旋即抽剑喝道：“来人。”
　　嬴放环视逼近宫里的赵擎人马，忍俊不禁道：“你们，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竟也在寡人面前舞刀弄杖，你也配提秦剑，还不滚出去！”
　　嬴舞阳顿时拔剑出鞘护卫在嬴放身前，不过却被后者嫌弃拨开，嬴放抿唇叉腰在原地打圈，他抬起手来点点赵擎，笑道：“关外，秦国锐士与晋人浴血奋战，关里，你们却对寡人刀剑相向，对秦君刀剑相向，列位，真是忧国忧民呐，实话告诉你们，若非看你是嬴氏宗族，秦国公室，寡人早就将尔等除之，逼宫，寡人就在此地，来！”
　　“君上，不能再打啦，不能再打了啦，今日君上逞一时意气，后患无穷啊！”赵擎见威逼不成，旋即扔掉手中的剑，跪地痛哭嚎啕，“君上，一意孤行后悔迟！”
　　“不错，此一战无论胜负确实都对秦国无益，但君父新丧晋国便兵犯我大秦，若此时割地求和无异于昭告天下，我秦国是卑弱求全之国，我秦人是逆来顺受之辈，秦国国君是软弱无能之君，太师，寡人不能退，秦人血不流干永不休战，这场仗寡人无论如何也要打下去！”嬴放半跪在赵擎面前，情真意切道，“秦百年之耻已令祖宗蒙羞，万不可自寡人这一代再添一笔。”
　　“臣，知晓了。”赵擎伏地抽泣，哽咽道。
　　“君上，为何不趁此除掉赵擎一党？”嬴舞阳看着赵擎远去背影，不解道。
　　“咸阳空虚，不能杀啊，外患如此不能再添内忧了，再忍忍吧。”嬴放躺回圈椅，稍显疲惫的抬手揉捏额头，“去信给嬴汲，让他调动起蓝田大营的新军，即刻替下咸阳城内外驻军，城防由嬴汲接手。
　　“君上，用些茶吧。”嬴舞阳看的出嬴放脸上的疲累，便不再提国事。
　　“这一仗是秦国的立威之战，不能输啊，快入冬了，去信给嬴汲，冬衣要提前做好，粮草筹集要多多益善，毕竟不知道要打多久，不要强征，要给百姓留口粮，也可以遣一些人去楚国，买一些或者是借一些，都可以。”嬴放重新振奋起来梳理军务，“另外，军中或许因赵擎一党来函谷关而陡增流言，嬴舞阳，这几日的巡营你亲自去，对了，赵擎一党虽然不除但也不叫他们回栎阳，就拿起来留在函谷关，等我们班师再带他们回去，这件事也由你去做，另外，各郡县的度支送到函谷关来了吗，如果送到即刻取来。”
　　嬴舞阳领了命匆匆去了，嬴放望着灯火出神，喃喃道：“嬴子瞻，别辜负寡人。”
　　秦历三三八年，嬴子瞻使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