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耳边珰》杨州曼

2、参商别 万岁君王只

　　晋国都，唐城。
　　晋国与秦交锋，列阵甲士十数万众与崤山，秦国积弱，不得已屈膝求和，割地赔款，秦候愤懑，但诸侯卑秦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
　　次年，晋国于彭衙打败秦军，挫败秦候东进之计划，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国自此一蹶不振，同时，大秦相国嬴骅因通敌叛国身陷囹圄，族人皆被流徙长城之外，只有嬴复一人例外。
　　莫问崖上遣人救下了嬴复的命，他们开出了一个令秦候无法拒绝的条件后将嬴复带上了山。
　　之后，晋国在北方挑衅楚国失利，重又欺凌秦国，侵占秦国河西土地，秦候无奈，只得答应，而嬴复则正是在此时回到了秦国，摇身一变以公子复的身份质晋国。
　　许是天命使然，许是造化弄人，这个乱世中最明亮的两颗星在黯淡无光的天穹彼此相逢，参商相见，风云变色，那年，秦公子复十六岁，齐公子鹤子十二岁。
　　晋国彼时定鼎中原，无数公子纷纷质晋，虽然皆为公子但处境却大相径庭，譬如楚国公子芈淮有强势的楚国撑腰，与晋人交谈时底气便足一些，齐国虽然国力有损却也不至于要看晋国的脸色。
　　唐城里最不如意的，只有来自秦国的公子复了，嬴骅叛国助晋的谋逆大罪闹得沸沸扬扬，贵为相国身陷囹圄，纵然这件事已过去多年，这件事早已是九州的笑话，嬴氏宗族的笑话、秦国的笑话、全天下都在津津乐道的笑话，嬴氏宗族将嬴复送过来，这位十六岁的少年难免会被嘲笑，但好在他安之若素，任人取笑，不过有时忍让未必能换来善果。
　　“天子的马倌后人，奴隶之后，竟也配与你我同席。”宋公子韬放下酒樽，讽笑道。
　　“诶，嬴复，蛮荒出身会使筷子不会？”郑公子践瞥过上首晋国春申君的脸色，见无异样这才附和。
　　“嬴复，你们秦人吃什么，可是食生肉，贵国国君求和以至本君不曾去咸阳亲眼看一看，实在憾事。”春申君也笑。
　　“晋公兴王师征伐秦国，我国国君自不敢负隅顽抗。”嬴复停著，谦卑回道。
　　白鹤子闻言不由得轻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公子复，明里奉承晋公兴王师征伐中原为尊天子，暗里骂的却是晋国不守礼法，礼崩乐坏，秦候是守礼法的臣子，那不守礼法的晋国可谓是乱臣贼子，不过可惜，堂上诸君皆在梦里，竟还笑的出来。
　　不经意间嬴复对上白鹤子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颔首致意。
　　“嬴公子，深夜枯坐可是有心事？”白鹤子踏月光而来，轻声问道。
　　“白公子，嬴复非有心事，只是贪凉而已。”嬴复起身还礼，也轻声道。
　　“那可是鹤子唐突了公子的雅致？”白鹤子笑道。
　　“怎敢。”嬴复有些无措，白鹤子清名天下皆知，莫问崖上也有他的诗词，师父对他青眼有加，少年宛如皓月，皎洁地令人不敢直视。
　　“人不知而不愠，君子也，嬴公子可谓是君子。”白鹤子同嬴复并肩而坐，赞叹道。
　　“公子过誉了，公子珠玉在前，嬴复怎敢妄称君子，晌午堂上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嬴复低下头。
　　“你我同质于晋，虽不同国却同病相怜，为公子言便是为鹤子言，唇亡齿寒呐。”白鹤子拍拍嬴复肩膀。
　　“是啊，唇亡齿寒，可惜......”嬴复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
　　“可惜，委身事晋无异抱薪救火，列国诸侯却仍在梦中。”白鹤子望向天穹，入目长夜如墨，黯淡无光。
　　“唯有......”赢复心尖一颤，望向白鹤子的目光中平添了丝期待。
　　“变法以图强，若有一日乱世得平，公子心中所想的天下是怎么样的？”白鹤子对上赢复目光，歪头笑笑。
　　“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嬴复也笑，“公子呢？”
　　“官为民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天下大同。”白鹤子伸出手来，“若你我虎口脱险，便去实现心中所想如何？”
　　“彼时若嬴复无法得见，还请公子屈尊至嬴复坟茔，与嬴复讲一讲公子所铸的太平盛世。”嬴复攥住白鹤子手掌，脸颊发烫，耳梢泛红。
　　“若鹤子先去，也烦请公子至鹤子坟茔前同鹤子讲一讲，讲一讲公子所铸的朗朗乾坤。”白鹤子握住嬴复手中轻轻晃一晃。
　　“好。”两人异口却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