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YouthY

42、第四十二章 灵感

　　“重新来重新来，刚刚不算！”云乐停止弹奏，在凌远面前出丑略显窘迫。他抬头望向凌远，“靠，你这表情，想笑就笑！早让你别抱太高期待了！”
　　凌远倒也给足了云乐面子，只是小小地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调整，夜还长。”
　　云乐不再同凌远说话，重新低头看着琴弦，回忆刚刚弹奏时的感受，的确与以往不一样。哪怕是自己生日当晚那次，也是因为自己想弹，完全没想着凌远，而今晚在弹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全是他，要是自己弹错了让他失望怎么办，要是他不喜欢我最喜欢的这个爱好该怎么办？
　　……
　　云乐深呼吸一口，尝试静下心来，重新找回状态，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凌远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现在自己一直没有动静，无形中就觉得压力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难以静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曾经失眠的自己，想睡着却睡不着，就会逐渐变得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
　　“要不今天算了吧？”云乐抬头看向镜头那边静静等待的凌远。
　　“嗯？”凌远疑惑，“怎么？”
　　“紧张，没状态，找不到感觉。”云乐如实回答，“主要有你在这吧，我老分心。”
　　凌远理解到了云乐的意思。倒也没因此而心中暗喜，只是想找个方法帮助云乐：“你会放空吗？把一切都忘掉，包括我在内。”
　　云乐很清楚自己的常态：“不会，我大脑长期紧绷。”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嗯……除了那次在海盗船上，是长大以来唯一一次了吧。”
　　凌远知道云乐活得不轻松，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由于敏感，想得更多。他抿了抿嘴，继续问：“那不如讲讲你从小到大的音乐历程吧。”
　　云乐是个聪明人，懂凌远的意思，他顺着凌远的提问走：“反正打小就喜欢，说不出原因。那时候其实也有广场舞，但是没现在这么丰富。我奶奶经常和小区其他老人一起放着草原舞曲跳，我还跟着他们跳，回家也一直哼那些歌。后来去学声乐，没几年那老师因为做手术就不教了，我家里又有那堆破事，也就没学了，后来就自己到处看乐理书、看视频自学。”
　　“你还跳过广场舞？”凌远挑眉，“来一个？”
　　云乐急忙摇头：“别开玩笑，我四肢不协调得很！”
　　“那你哼一下小时候那些草原舞曲？”凌远说。
　　云乐回忆了一下，小声哼了几句：“就这种，旋律其实挺好的，还有那词儿，印象可深刻了，第二段主歌全是歌颂祖国和dang的，老年人就喜欢这些东西。”说完他无奈笑了笑。
　　“没少受洗礼啊，优秀的socialism（不敢打中文）接班人！”凌远跟着笑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传奇》的？”
　　“小学吧。那时候听了个笑话，问这歌是唱给谁的，最后说是给哪吒的，因为有句歌词是：想你时你在脑海。我当时笑了好长时间，可怕的谐音梗。然后我就去搜了这歌。”
　　凌远听了这个谐音梗笑话，噗嗤一笑：“没法直视这歌了。”
　　“那时我都不到十岁，就觉得旋律好听，也不懂词，大了才逐渐明白了，但也没词里那种体验，所以一直没产生共鸣。”云乐回忆着那些词，慢慢哼了出来，“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
　　凌远突然开口：“是我现在的体验。”
　　云乐猝不及防，一方面觉得有些肉麻，另一方面又很受用。他双眼突然有点不敢直视凌远，就低头随手拨弄吉他：“好了好了，知道你会说，我现在和你体验一样，行了吧！”
　　凌远实在很喜欢云乐这样略显害羞的模样。他知道云乐又有那种状态了。云乐一直不是一个很能将情绪外化的人，因为太过慢热与封闭，哪怕是对待最喜爱的音乐，也总是克制着，只带入技巧，而不带入感情。凌远正是看出云乐的这一点，想慢慢引导他外放出来。
　　“你现在试试加上吉他伴奏呢，就这几句词。”
　　凌远想得没错。云乐这一次尝试很成功，这几句词唱完还接着副歌唱下去，按着自己的节奏，一分一秒的，将整首歌都唱完了。
　　云乐其实弹琴时全身都在出汗，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他一抬头，刘海丝的汗滴落到了鼻子上，随即看到凌远正满带笑意看着自己，和别人眼中的他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云乐脑海中莫名窜出一句很土的话：“他将所有的热情都留给了你，才对这个世界如此冷漠。”
　　凌远一开口更是暴击：“云乐哥哥唱歌时帅爆了。”语气是戏谑的，但也能听出其中的认真。
　　云乐常常怂恿凌远叫自己哥哥，但实际上真叫了自己还挺受不了的。这种带有身份关系的词一说出口，总归带有某种隐秘的深层次含义，无形之中就会被凌远撩拨到，弄得心痒痒。尤其他还带着那种仿佛只对自己一人展现的深情眼神。

　　回过神来，云乐把吉他放在一旁，以此掩饰内心的燥动：“好了，就这一首，回头等我多练一下找回手感。”
　　凌远还是那个眼神，点了点头。云乐心想，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今晚就得独自释放了。他一回神又看到凌远笑意满满：“有freestyle吗？”
　　本来凌远是正常说话，但在云乐看来，只要凌大冷脸在笑，说话嗓音便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靠，有个屁的freestyle，只有sex on fire，你要吗？
　　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出口。他调整好心绪，强行淡定回应：“我哪有那么强？从来就没试过。”
　　“试试？随便弹点旋律，不用词。”凌远很是锲而不舍。
　　云乐从来都是跟着谱子弹，什么时候是什么节奏型，和弦走向如何，全都有板有眼的，这时候要跳脱出一个框架，即兴哼唱一段旋律并弹出与之对应的和弦，是很需要天赋和理论知识支撑的。
　　云乐没辙，凌远的请求自己肯定得满足，只能硬着头皮上。也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样，但至少尝试一下。所幸凌远不懂这些，云乐心想，那自己就可以瞎来了。
　　他尝试了几个根音，突然仿佛回到了初学时候。那些都是最熟悉的和弦，也是最早学习的和弦，当时练它们的转换，卡了很长时间，左手指尖都按出一层老茧。
　　那种时常碰壁想放弃，却又很兴奋激动地坚持学习乐器的心情，莫名让自己想到与凌远相识的这几个月，是相似的感觉。自己总是想退缩的那一个，但对方却温柔地静静等待着自己。
　　他用气声哼出了一小段旋律，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听，但不长，不到十个小节。随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一点点实音，某些拍位也加重了指尖的力度。
　　“就只想到这些。”云乐有些期待，又有些对未知的紧张，“你觉得，怎么样？”
　　凌远边听边注视着云乐，他唱歌时很爱闭着眼，身体随着节拍轻微律动。但他唱这段旋律时与以往不同，全身很舒缓，没有一顿一顿的律动，而是随着旋律起伏，嘴角也微微洋溢笑容。
　　至于这段旋律，很奇特，不像那些大众旋律——有点音乐审美的人都能猜出下一句是什么调，这段旋律不按套路出牌，几个转音也不在重拍上，但听起来很舒服，不伤感，不喜悦，就像是……微风吹过山坡，望向天空，闪现出自己的好的不好的回忆，但一切都很宁静。
　　“你刚刚是在回忆什么，对吗？”凌远问。
　　云乐点了点头，但具体也说不明白。
　　凌远从懒人沙发上坐正，以一种令云乐异常安稳的语气说：“云乐哥哥没有学音乐真是可惜了。”
　　有的人心里乐开了花，嘴上不承认：“切，看你这彩虹屁！之前让你叫哥哥你就只知道转移话题，今晚倒这么主动，无事献殷勤吗？”
　　“多叫几句能换来个好点的生日礼物吗？”凌远顺水推舟，跟着开玩笑。
　　云乐倒是听者有意。他想到凌远的生日礼物就很发。凌远送自己的礼物把这起点线一下拉很高，弄得自己好像送什么都配不上凌远。
　　“这不还早？保证不让你失望！心里虚归虚，口头承诺还是得先说出来。

　　音乐部分结束后，二人又有事没事闲聊到快11点，云乐才被凌远催着去洗漱准备睡觉，躺床上两个人又开始最后的腻歪时刻。
　　“明天开始认真学习，8点起？”凌远问云乐。
　　“反正你记得叫我，我就没问题。”云乐回复，“你周末没事替我去看看爷爷奶奶吧，你去我放心点。记得帮我奶奶管管我爷爷，他明明高血压，每年医生都让他控制，结果喝红酒还是没节制，这老头就是随心所欲。”
　　“放心，爷爷肯定听我的。”凌远早把云乐的爷爷奶奶当成自己亲人，自然也会格外重视他们的身体问题，“睡觉吧？”
　　“诶，等等，我靠，强迫症又犯了，我还得去尿尿一下。”云乐无奈。
　　“云小乐不听话了，下次见面亲自管教他。”
　　云乐发现凌远有一种天赋，他永远可以用最平淡的语气开最刺激的车。
　　重新躺回床上，已经和凌远互道晚安，云乐闭眼，回想起那段即兴旋律和伴奏。要是没有凌远的提议和鼓励，也不会有自己第一次的即兴创作，得到凌远的高度评价。排除“情人眼里出西施”因素，自己也挺满意的。
　　云乐猛地心生想法，也许可以把这段旋律再完善一下，填上词，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