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公平 ...
-
兴许是由于一人奔波劳累操心过度,一人情绪起伏受伤乏力,这天晚上的确没发生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凌远和云乐在依次洗漱后便各自准备睡觉。
“想起来一件事。”云乐背对凌远侧躺,说话间带着一丝鼻音。
“嗯?”凌远没动弹,轻轻回应。
“中午和你妹吃饭时,发现她真的很善良,明明被伤害了,还觉得那男生有些可怜,什么没父母了之类的。”云乐琢磨了一下用词和语气,才继续往下说,“那眼镜男才15岁你知道吧?我今天查了一下法律,由于年龄不够,估计也就在少管所关一段时间。”
凌远没有说话,转了个身,往云乐那边挪动了一点。
云乐同样转过身面对凌远:“我知道你也和我想得一样,对吧?我就有些气不过。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他那一脸猥琐的样子我想到都觉得恶心。不管他家里怎么样,这都是两码事,犯法了就是犯法了,就因为他年龄差一点就不会受到严重的处罚。”
“觉得不公平是吗?”凌远看了一眼他放在胸前的右手,转而对上他的眼睛,“凌白是我亲妹,你因为他手受伤。我也觉得不公平。”
二人都沉默了。凌远想了想,继续说:“凌白单纯善良,是站在眼镜男角度。而你我是站在凌白角度,当然不服气。但法律就是这样,对吧?我们改变不了,也没有资格去评价它的好坏。心里喊着不公平,但最终我们能尽全力改变的只有自己。一切都等明天见他监护人后再看吧。”
凌远说着,将云乐右手绷带褶皱处轻轻理顺:“明天在警局不能冲动了啊。”
云乐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睡觉吧。晚安。”
凌远将云乐的手塞进了被子里:“晚安。”
云乐说是想多睡一会儿,但心里装着事,也可能是由于窗外的雨声,第二天不到八点便醒了过来。他第一次看到熟睡的凌远,和昨晚的睡姿没两样,倒是自己不知怎么手脚都到他身上去了。云乐脸皮日益厚实,没有丝毫纠结,便决定不动弹身体,就这样放着,以充分感受他有节奏的平稳呼吸和肌肉起伏。
重逢后他还没好好端详过凌远。他越看越觉得凌远此时此刻比以往更长的略显凌乱的刘海、舒缓闭眼的脸庞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亲和力,如此平和的气质更显迷人。
“简直了!不行,云乐,你可以的!不能耽于此而‘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云乐暗暗给自己提醒,轻轻下床洗漱后出了门。
大清早人还不多。雨下得倒是不大,却依旧让云乐感到寒意。回到宿舍,舍友都还在睡觉,他轻声将必需品带上,套了件薄外套,又给凌远拿了一件,便离开宿舍去买早饭。
学校食堂人倒是很多,大多都是为了年底考研而早起学习的。云乐正愁着给凌远带什么,结果碰巧接到了他的电话。
“去哪儿了?”
听起来凌远刚醒,还躺床上。
“买早饭呢。你要吃什么?”食堂人愈发多了起来,云乐在拥挤的人群中窜来窜去,找不到一个目标。
“我想想啊……北方酸辣粉,方便吗?“
云乐噗嗤一声笑出来,停下了脚步:“我去,你还记得这个?你确定就它?”
“是啊,你当时形容得那么夸张,我看看到底味道如何。”凌远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来是正下床,紧接着便传来流水声。
“猛士,我赞美你!不是,凌大猛士你这在洗漱还是在小便呢?”
凌远看了看洗脸池的水,有些无语,不是很想回应云乐的恶趣味。
云乐收起玩笑话:“我就给你个小份儿的,再随便带点包子什么的,免得你饿一上午。先这样啊,食堂太挤。”说罢偷笑着挂断了电话。
“味道如何?”云乐两手撑着下巴,笑咪咪地看着一旁正在嗦粉的凌远。
“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凌远面无表情,吃掉最后一口粉,“粉挺新鲜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乐在一旁趴桌子上笑到不行。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一看号码不一般。
“云乐先生是吗?跟着来警局吧,已经联系上那男生的监护人,一个小时内就能赶到。”
凌远和云乐一听,不再闹腾,联系上凌白,便迅速往警局赶去。
二人与凌白几乎是同时到达,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场景令人大跌眼镜。
“你这狗崽子还能不能学好了!就问你还能不能学好了!你介一天到晚都在做些嘛玩意儿啊!”一位中年妇女正大喊着方言,要动手打眼镜男,眼镜男也没有反抗,只是双眼发红,全身发抖。
“这位女士,这是警局!注意素质!”昨天给云乐包扎的警察拉住了这人。他看到云乐三人到来,朝他们说,“受害人及家属朋友都来了是吧,那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随即,在警察指引下,凌白和云乐又将昨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凌远旁听着,脸色暗沉。
“赵瑞龙,是吧?他们说的你都承不承认?”
“承认。”
“刘彩凤,是吧?赵瑞龙说你是他婶婶,他父母都过世了,这是真的?不要试图欺骗警察,我们都能查到的。”
“是啊,是真的。他父母在他刚上小学就出车祸死了,他伯父非要抚养他。后来他伯父也出事了,介几年就我一个人到处运货拉扯他,介小BK的撒比玩意儿不学好!”说罢她又要动手打人,被警察一手拦住。
“赵瑞龙,你还年轻,不到16岁,理论上这件事你是不需要担刑事责任的,换句话说,你不用坐牢,赔偿人家钱,好好道歉,我们会把你送往少管所待一段时间,然后就可以跟着你婶婶离开了。”
赵瑞龙眼神惊恐地朝他婶婶看了一眼,又慌乱地望向警察,想要说些什么,但好像又不太敢。结果这时候他婶婶盛气凌人地望向云乐:
“你们三个,就你,介个小白脸,手上还裹着绷带呢是吧?是你打了瑞龙吧?那你得先付我们医药费。”
云乐三人一脸难以置信,仿佛是看到了一个神经病。
“不是,这位大姐,你搞清楚了吗?是你侄子企图伤害我旁边这个女生,我阻止了他。你搞清楚了吗?我们才是受害者。”云乐还想好生解释。
“你打人就得赔钱,天经地义,你没赔我,我凭嘛赔你们钱?”这人底气十足,嗓门很大。
凌远站了起来,比这女人高了大半个脑袋,云乐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气场发冷,比最初他给自己的感觉还要凌厉:“您要和我们掰扯这些,对吗?我亲妹妹被您家畜生动手动脚在先,我朋友出面阻止在后。按先后顺序,您也得先赔钱我们再赔,是这个理吧?再者,看您像是经常在家里打您那畜生的样子,否则也不会在警局随意动手了,对吧?那您是不是要算一下打了他多少次,把每一次的医药费都赔偿给他,然后再来说我们之间的恩怨?”
“你在鬼扯些什么!我家的事和你有嘛关系!不管!你们,你们都得赔!”女人一下被激怒,但自知理亏,此时便像是泼妇一样大喊大叫。
凌远继续冷静回怼:“要赔也可以,满足您的心愿,我们不缺这点钱。那您说这样行不行,您当着警察的面保证接下来的事都私下解决,让我再多打您家畜生几下,然后多赔您一点钱,挺好的,是吧?”
云乐一听凌远这话,连忙扯了扯他的手,让他坐下。毕竟这是警局,凌远当着警察的面说这些话,胆子也是真的大。
一旁的警察一见局势发展不好,连忙发威,当场警告女人不要撒泼,并根据凌白三人建议,决定赔偿精神损失费3000元。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赵瑞龙却突然很小声地带着哭腔朝警察说:“警察叔叔,我能不能一直待在少管所?哪怕把我放孤儿院也行啊,我不想跟着我婶婶回去……”说罢悄悄往盛怒的婶婶那看了一眼。
他婶婶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可即将离开的凌远三人却听到了他的话,纷纷回头。
“我知道我这次犯了很严重的错,但我还是不想跟我婶婶回去接受教育,她从小到大就打我,我在她家里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我一直很小心地看她脸色,但她还是怎么都看不惯我,我伯父走了后她更是变本加厉。我,我……我宁愿在街上饿死了也不想再回去了!”赵瑞龙说着便哭了出来。
这下他婶婶听到他的话了,本就在气头上,这下直接一边大骂一边拖着他往外走,被警察拦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们三个先回去吧,也别看热闹了,明后两天等通知来拿钱,完成后续归档工作。”警察一边将女人往里面拉,一边冲着凌远三人喊。
午饭桌上。
“今天这闹下来,我好像知道眼镜男为什么会心理扭曲做违法的事了。不知道最后他是会被带回去,还是再另外寻找出路,还挺替他伤心的。”凌白一边夹着菜一边说,“不过好在这件事终于基本算是结束啦,还拿了3000元!再几天就要去韩国见老公们啦,开心!!!”
云乐看着凌白这丝毫不像是受害者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看向了凌远。
“现在呢?你觉得公平吗?”凌远问他。
云乐若有所思,愣了会儿神,随即慢悠悠夹了道菜在凌远碗里,一双笑眼望向他:“我觉得啊,我觉得公不公平已经不重要了,因果循环吧。比如,比如,因为你今天帮我怼那大妈真的超帅,所以我奖励你一口菜,就一口!不要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