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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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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三的时候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在京川。那是在深秋,胡同里面开满了桂花,我还喝了桂花酒,桂花酒不醉人,醉人的是带我喝酒的人。我跟他呆了五天,他应该知道带女朋友玩什么,但他好像不知道带应该小姑娘玩什么,还是我说那就玩你喜欢的吧。他好像在脑袋里面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那样做了,毕竟那些在危险有他在也是安全。他带我去飙车,把我当成妹妹一样放在腿上握着我的手教我,后来他下车让我自己试一下,我玩的很开心,我看见他在窗外抽烟,才想起来这几天他因为我在一根烟也没有抽。他灭了烟,我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身前,脑袋嘭得撞向了方向盘,他朝着我跑来,我开了窗,他揉着我的额头,可能红了。他见我玩得很开心,却说以后少碰这些了,他可能怕我收不住自己。我突然反映过来,从小家里人一直教我隐藏着情绪,却在他身前破功。我对他笑了一下,说好。”
裴清离开京川的时候陆廷川送她上大巴,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两人共了一把伞,是陆廷川清晨来酒店时带的,陆廷川撑着伞帮她拖着行李箱,本就是话少的人,临别之际也不知说些什么,两人的关系亦是不远不近。
陆廷川把裴清送到学校的大巴前,裴清侧身看着他,陆廷川想了一下俗气地祝他一路顺风,说完才发觉裴清带着笑看他,他掩了尴尬,同她说礼物怕她提不动,在机场给她已经帮她办了托运,让她记得拿。陆廷川帮她把行李箱提上了大巴,大巴很空,他没有把行李箱放到置物架上,以免到时候她拎不下来,走之前,陆廷川执拗地将那把黑伞塞进了裴清手中,裴清没办法拒绝,看着他下了车走进雨中。陆廷川穿的是一件黑色衬衫,被雨淋湿后贴在他身上,引入雨色之中。她其实明白,伞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次作文比赛她考的并不算好,老师以为她是第一次算作试水,可裴清心中明白,不是的,只是因为遇见了那样的人,她偏题地厉害,通篇都是隐隐约约的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别的思路,从京川的胡同,到四合院的桂花香,还有夜色里的纸醉金迷,怎么都离不开他。裴清的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早熟,可能是从小受着明素的熏陶,感性地陷入骨子里。明素很少因为她的年龄去忌讳一些什么说是小朋友不能看,人体素面里面的大绪裴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的进去,她便从来没有阻止裴清去了解那些人体结构,裴清亦是不尴尬。
明素可能是最早知道女儿的情绪过于感性,才会让她去接触各式各样的方法去表达。裴清不似裴南,裴南从小便受不住明素的画展,只是会去捧场,如裴润墨一般很少去惹些风月。姐弟俩如同互补一般,裴清又过于敏感,那种与生俱来的感性,好在明素一直细细地去陪裴清,让她不至于矫情,裴清也的确明白多。
回了西蜀,裴清去老爷子家吃了饭,陪着裴逸下棋,老人常说着落子无悔,观棋无语。裴清颇有耐心的陪着,却明显感觉老人的心情不太舒逸。最后自是裴清输了,她抿着嘴喝了口茶,老人欲言又止还是问了句陆廷川。裴清这几日总是想起陆廷川的背影,看着老人担心的眼睛,说:“廷川哥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带我吃了很多东西。我和他去看看了陆爷爷,话也说了。”
其实裴逸很担心陆廷川,他们家太过复杂,老陆也走的不是舒坦,陆廷川又太小,不用想也知道陆廷川会过的不好。可他也无暇去管了。裴清被留下来吃了晚饭,明素也来了。饭后母女俩陪着老人闲聊,一直等着裴润墨下班了接他们回家。裴清有点困了,歪在明素身上睡觉。半睡半醒之间想起了裴逸流露出的对陆廷川的关心,霎没了困意。到了家她便钻进了画室,明素看出来女儿的心事,没有多管她。只是在快要转钟时让裴南给她送了杯热牛奶提醒时间。
她屡屡提笔,想画陆廷川的背影却总觉得是亵渎,想画那天他抱她又不愿将这个从心里的最深处泄露出来,她在画纸上写着山山而川,脑袋里总是陆廷川,怎么都挥不去。裴清后来画了漫山遍野的花。只是因为想起来当时她在他怀里孜孜不倦地讲着花,却总是词穷,那时陆廷川笑了,裴清抬头看见的笑容好像才应该是那个当初的陆廷川。不是裴逸的满心关怀,不是淋漓大雨里面的背影,亦不是那个小心翼翼地陪着她的陆廷川。他应该是这样的。
后来裴清顺势上了初中附属的高中,陆廷川那个人就像之前一样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说来也是凑巧,她参加的那次新概念作文大赛是唯一一次在京川举办,后来一直在上海。那也是个很美的城市,后来裴清取得时候在老街看过那些民国的建筑。这次亦有人在上海找她陪陪她吃饭闲逛,可终不是陆廷川了。
是齐楚。
齐楚不似陆廷川话多,只是陪着裴清四处走了走,齐楚话少,裴清自然同她聊不起来,她有点被动,很少去主动地做些什么,只是会等。齐楚随身带着相机,倒是给裴清拍了许多照片,也只有在拍照的时候她的话会多一点点。
裴清是一个合格的模特,因为她很轻易就将自己融进了环境之中,两个人也终于找到了交流的方式,齐楚便轻车熟路地带她逛起了各种文化展。裴清走的时候齐楚去送她,她罕见地留了联系方式,约定到时把照片寄给她。裴清擅长离别,她总是相信离开后会有再见的一天,离开从来不是一件让她烦恼的事,她其实很喜欢齐楚,笑着同她挥手。齐楚似乎诧异她的放松,挑了挑眉。过了很久裴清才知道,这只是她的理想国,未来的一天,她会抱着不再相见的决绝去分离,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自古悲情伤别离。
裴清在高中逐渐闻名,起源于最初开学时的校花评选,再到后面她的文采被所有老师表扬,最后在她元旦晚会达到高潮。裴清没打算在元旦晚会露脸,却抵不过老师的规劝加上文艺委员的请求。她什么都觉得无所谓,更是懒得去周旋,在老师最后安排她去主持之前立马报了个相对简单的节目,她不想一整晚都站在台上,她不喜欢灯光与各式各样的讨论。
只是在舞台左侧打了束光,谈了一首她曾经很喜欢的曲子,李斯特版本的《少女的祈祷》。因为曾经喜欢,所以当时练得很认真,再度捡起来的时候也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演出,最后硬是被投票成了第一名。裴清还在角落昏昏欲睡就被点上台领奖。舞台中央的光十分刺眼,裴清上了台就顺势站在了最旁侧,她强撑着没有闭眼。主持人没有去刻意控场,裴清甚至可以听见台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很无聊,她曾经听见过别人的对她的评价,那种天花乱坠的描写仿佛不是她,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们,不是的,我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们说描绘的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然后安上“裴清”的名字,作为一个载体去存在于自己可见的范围内。
要说获奖感言,她说谢谢裴清的演出,下面爆发出笑声,她也笑了。有人在尖叫着说些什么,她却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便匆匆下了台。最后合影的时候,裴清本打算站在最后当一个隐形人,却被老师叫到了第一排的正中间。后来这张照片被贴出来,就可以一眼看见裴清,拿着不知谁给的花,楞在正中间。
也就是从元旦晚会开始,裴清开始注意到身边汹涌而来的情绪,平时也有,她身来敏感,明里暗里摆脱了不少,当时的男生们不过是听闻了她的文采前来,可自从在元旦晚会露了面,才是真的挡也挡不住。她这才明白,原来那些微不住道的才华果然是抵不住美色。青春期的女孩子本就是敏感的时候,裴清的风头过劲,惹得她难免受到了排挤。反而同男生们的关系愈发好了起来。
但是,同裴清关系好的男生都知道,裴清最讨厌他们开那些追求者的玩笑,她只会用最让人舒服的方式去拒绝前来的每一个人。裴清被好几个人追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裴南都不经问她为什么不试一试,明素也暗示过,仿佛早恋从来不是什么禁令。裴清只是摇头,甚至都没有考虑过。
怎么会没有想过呢,可是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到底在喜欢自己些什么?如果他们知道我的敏感,知道我内心的冲动,知道我的极端,还能去肆无忌惮地在教室门口说着裴清我真的很喜欢你嘛?不是裴清没有勇气,只是不愿意拿自己的勇气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