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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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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与陆琭对弈之约,褚嬴已等待了半月之久。
他学棋十五年,遇着陆琭之后,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棋逢对手的喜悦,也是第一次交到如此志同道合又惺惺相惜的朋友。
对待围棋,他是虔诚的,对待好友之约,他是慎重的。
天没亮褚嬴就起床了,沐浴焚香,净手烹茶。
时间还早,就将准备好的棋子再次一颗颗亲手擦拭。
又怕陆琭先到了还要等他,于是自己早早赶到约定地点。
然而,他满怀着欢喜翘首以盼,等了又等,约定时间都过了,最终迟迟等来的却是一个下人通报她无法赴约的消息。
那一刻,他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
期待落空的迷惘、被背叛的气怒、不被珍重的委屈……褚嬴心中第一次感受到这翻江倒海般的五味杂陈。
他想象不出陆琭能有什么急事,能让他抛下自己,不惜违背承诺。
即使不愿,他还是决定过去看看,陆琭是在做什么,他能不能帮上忙。
或许是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呢?
结果,他眼睁睁看见明明答应过他少来这种地方的陆琭,打扮得衣冠楚楚,从传说中是他相好的名伶楼中走出。
见了他像见了鬼似的,露出一脸的心虚。
“……”
褚嬴心中又是气闷又是失望,冷言冷语冲口而出:
“我本以为,三少爷该是信守承诺之人!”
说完转身就走。
“哎等等!”
陆琭下来看见褚嬴,确实第一反应就是心虚。
她看出褚嬴这是气得狠了,怎可能这样让他离开,气走他以后再往回哄就难了。
“阿嬴!”
她紧走两步拉住他的手腕却被一把甩开,忙急声道:
“我绝不是故意爽约,是真的有急事,因厘是我要好的朋友,她现在需要我帮助。”
褚嬴回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似是在分辨她话中几分真假。
“我就不是你的朋友?”
“你当然是!总之你先别走,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再跟你好好解释好不好?”
“我怎知三少爷是不是又戏耍着人玩!”
“……”
陆琭反省了一下自己,这回是不是真的过了。
在现代大家互放鸽子真是家常便饭,反正列表好友多,换个人约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古人重诺程度似乎比她想的更深,也许她应该先亲自找他说明情况,而不是随便找个人传话。
陆琭再要道歉,却见因厘也下楼来了,站在那好奇地打量自己和褚嬴,眼中藏着一丝兴味。
“三少爷,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褚公子吧?”
她轻移莲步走来,挨着陆琭身边站定。
“车姑娘,久仰。”
褚嬴回了一礼,脸上不咸不淡。
因厘却看着他脸上露出点挣扎歉意,矮身一礼婉言开口:
“褚公子,奴家与三少爷相识日久,对他再了解不过,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听说三少爷今日本是和褚公子约好了,但他没能赴约都是因为因厘,请你千万不要生他的气……”
因厘说着说着泫然欲泣,又屈膝行了个礼:
“若是因为奴家褚公子才误会了三少爷,因厘在这里给您陪不是了。”
陆琭可看不得柔柔弱弱的小妹妹流眼泪,本来就是她自己搞出来的事,还要人家来帮忙道歉,她可太不是人了,忙扶住她肩膀连声安慰:
“快起来,哪里要你陪不是了,又不是你的错,我这就去帮你教训那帮登徒子!”
褚嬴皱眉看着二人互动,只觉得这因厘的话听着让人觉得不舒服,又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女子怎么动不动就流眼泪?
不对,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他是个斤斤计较之人,怎么好像他欺负了她一般?
难道他生气还不该?!
又见她一出来陆琭的注意力就全往她身上去了,看都不看自己,褚嬴更气了。
欲要甩袖离开但转念一想,他走了岂不是正好如了别人的意?
不走了!
……
他们这边停在半路,另一边有人就坐不住了。
“陆三!你还真敢出现!”
廊道另一边来人正是萧正齐,后面还跟着几个专给他捧场的应声虫。
陆琭真是烦死了这些败类,
“你能不能要点脸,因厘看不上你这样的绣花草包,别来纠缠了行不行?”
那萧正齐这回倒是坚强了些,被她嘲讽却没脸红脖子粗地跳脚。
“你便不是个草包了?呵,陆三,你敢不敢和我立下赌局?我们比一比,赢了的抱得美人归,输了的那个才不能纠缠因厘姑娘!”
陆琭眼睛一眯,心道这厮是有备而来。
“你要比什么?”
“围棋!我们今日就在聆音舫上设下赌局,清乐坊众多贵人见证,你敢不敢?”
“……”
陆琭感觉牙有点痒,这厮特意赶上来送死的?
“萧正齐,你明知道我不擅下棋,你这是故意坑我呢?”
“我们就玩公平的,你我一局,我们可以请外援另开两局,三局两胜,这总不能坑你吧。”
萧正齐示意她身后一眼,
“我知道褚公子与你交好,他棋力高绝,你难道还怕输吗?”
陆琭并不忘形,只追问道:
“你呢,你请的谁?”
“是在下。”
只见萧正齐身后有人越众而出,拱手一礼。
原来是他。
陆琭心念电转,前后一串就全想明白了。
这厮打的是一石三鸟的算盘。
走出来这人是张兖之。
这人就是那日想和褚嬴下棋被拒的那位,不知他什么时候跟萧正齐这败类凑一块去了。
褚嬴心中也明了其中门道,走上前来不赞同道:
“张公子,你想与我对弈直邀便是,拿一弱女子为彩头开赌局未□□于下作。”
“褚公子,你方赢面不小,难道你怕不如我,所以才不敢应下吗?”
看来这俩送人头还来势汹汹啊,陆琭有些激动。
听说但凡穿越者总能碰上一两桩上演扮猪吃老虎的戏码,没想到她也有这福气。
怎么办,也不知道怎样登场能比较帅气一点……
“褚嬴!我们就和他赌!我就不信了,我堂堂陆三少,干不过他萧正齐!”
纨绔,当嚣张。
对面即将□□的萧正齐面色一喜。
“你答应了!陆三,你可别出尔反尔,半个时辰后,聆音舫二楼,不见不散!”
说完一大群人呼呼啦啦走了。
沉默许久的因厘这才急急上前,她可不知道陆琭的深浅。
“三少爷,你有把握吗?”
陆琭明白她的不安。
“相信我,我不会拿你人身大事开玩笑的。”
说着一笑看向褚嬴,
“再说,我们有阿嬴呢!”
因厘闻言侧身面向褚嬴深深一礼。
“此番全仰仗褚公子了,因厘先前多有冒犯,请多海涵。”
“?”
褚嬴算是明白陆琭是为何爽约了,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但她说的冒犯,从何而来?
他没细想,只回了一礼。
“姑娘放心,褚嬴自当尽力。”
陆琭忽然想到什么,唤过因厘身边婢女。
“今日清乐坊来了哪些贵人?”
“很多,平日里爱玩的那些公子都来了,各王侯府世子,还有,我刚才在外间听说,太子殿下也在隔壁呢。”
太子殿下也来了。
清乐坊实质上是一座大型园林,临着秦淮河绵延数里,连河心岛一路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极尽奢华,本是由皇家所建,供贵族玩乐交际之所。
太子殿下好雅乐,他偶尔来这里也不稀奇。
陆琭心中一动,追问:
“陆大公子呢,可有随行?”
“好像有?”
她又转头看向因厘问道:
“你的籍契可是在云韶司?”
“是。”
陆琭略一思索,扇子往手上一敲,眼神如刀,露出个狼笑,
“这一回,我们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