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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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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来了褚嬴就学坏了?
这话怎么回?这里面有陷阱啊!
张教授这老头真是喜怒不形于色,所以褚嬴的话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从谁身上解释都不对……
陆琭下意识想去看褚嬴,但在这阴险老头的虎视眈眈之下,她又不敢明示自己想对口供。
此外她也不能‘翻供’来拆褚嬴的台,那样两人就全栽了。
静默之中,时间每过一秒,头顶的压力就增加一分。
危急之中陆琭忽然灵机一动,她想起了在现代曾经熟悉的遇难八字真言:
‘坚决认错,死不悔改’
于是,她没有如老头的意,试图狡辩或解释,只学着褚嬴行了一礼:
“学生知错。”
所谓以退为进方是正理。
希望张教授不会现代家长那一套:
‘你还知道错啊,说说,错在哪啦?’
幸好,张教授没有那么前卫,他很贴心地代劳了。
“早就听闻陆公三子从小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想到进了国子学还不思悔改,如今还带得他人同你一起闲逛游街!”
“……”
陆琭明白了,褚嬴一番苦心算是白费。
张教授就是认定了她这个纨绔是粒老鼠屎,不管错在不在她,总归是看不顺眼的。
先还看似平静,可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呢,这不就冲着她来了。
褚嬴还试图最后抢救一下。
“教授,是学生邀他去的,陆三少爷并非不学无术,学生也从未因此荒废学业。”
“我可有问你话?”
“……学生逾越了。”
“……”
到底看在好学生面子上,张教授没有继续责骂。
他突然念了一段拗口的古文,在陆琭听来就跟天书没什么两样,要不是结尾听出来是个疑问句式,她都反应不过来教授这是要考问她。
“?”
听都听不懂,学渣陆琭也不挣扎了,直接行了一礼:
“学生答不上来。”
张教授看都不再多看她一眼,转向褚嬴,
“你来答。”
褚嬴答了什么陆琭也是不懂的,只知道小老头在他答完之后甚是满意,又追了几问,他都对答如流。
唉。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陆琭感慨着,但很快她就再次体会到这种差别导致的不同待遇有多么险恶。
张教授宣布了两人缺课迟到的惩罚,今日所讲的内容一人誊抄三十遍,而她陆琭因为学习态度不端正,外加戒责二十。
没听到劝退这种字眼陆琭很是松了口气,猜测还是位高权重的陆大人的面子起了作用。
她正在想戒责是个什么鬼,就见班里其他人听到最后一句时纷纷刷刷地回头看她。
那些眼神里同情怜悯有之,幸灾乐祸有之,单纯的看热闹有之……
“?”
直到她看见小老头拿起教案上的一把戒尺向她走来时,陆琭才不可思议瞪大了眼。
那东西不是个摆设的吗?!
她求救般转头看了褚嬴一眼,见到的是他无奈外加不忍的眼神。
妈蛋!她都十八了!还体罚?!
这什么狗屁国子学?
陆琭一瞬间很想掀桌子走人,或者和小老头杠一句:‘想切磋吗?’
但是一下秒她忍了,她一个白身实在没有资格和一个给皇帝老儿当家教的四品上官员叫板。
……不就是抽一顿吗,她好歹也算半个武人,练过筋骨皮的,手上还有老茧呢,这小老头看着瘦瘦小小的样子,大概也没多大力气……
“手伸出来。”
陆琭无所畏惧地伸手。
“左手。”
“……”
相当沉闷的‘啪’的一声,那看着不怎么厚的戒尺落在手心时,迅速带红了一片,才被抽了一下,陆琭的幻想就破灭了。
真他妈疼。
这小老头肯定练过,陆琭心中叫苦不迭。
先几下还能忍,后面疼得差点叫出来,疼痛值都是一次次往上叠加的,到后面手已经又烧又辣到没知觉了。
她也是来了脾气,硬是咬牙挺完了全程,一声都没吭。
……
人一吃苦就难免怀念从前过过的好日子。
她幼儿园都没被打过手心,印象里父母也是耐心和善的人,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双双没了……
后来她住到了时家,阿姨虽说是那种心软嘴硬的,但也几乎没对她说过重话,更别说打了。
她从小脾气就倔,又有点寄人篱下的自卑,难免有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混账时候,但时家一家人对她是真的好。
等她在围棋上的天赋被发掘出来,一头扎进围棋的世界里,旺盛的精力有了发泄的去处,也不那么敏感了,与时家人相处也亲近起来。
整个青春期她都在疯狂地练棋和比赛,一路定段、升段,顺风顺水。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学校里一起读过书的同学、道场里一起奋斗过的师兄姐们,他们的面目似乎已经变得模糊了,怎么都擦拭不清。
十一年里,也不知多少记忆悄无声息地被时光慢慢抹去了……
在褚嬴视觉里,就见挨了二十戒尺的三少爷彻底沉默了下来,整个人呆愣愣的,神游物外。
连课堂结束,所有人起身行礼时他也没反应过来,幸得张教授并没计较。
“嗯?怎么了?”
从遥远的记忆中被唤醒,回到几乎空了的课室,陆琭循着声音眼神有些迷惘地看向他。
“给我看看你的手。”
陆琭艰难摊开左手,这才重新感到疼痛,只见手心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红红紫紫的一片。
褚嬴嘶地倒抽了一口气,伸手拉他起身,沉声道:
“你随我来。”
陆琭一路无话跟着他走。
褚嬴带着她来了他的棋室,陆琭在席中坐下,看他在置物架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他拿出一个小瓷罐在她身边坐下,打开来飘出一缕药香。
“平时跪坐久了膝盖疼我就会用这个药缓解,是活血化瘀的。”
褚嬴说完拉起她的左手轻轻放置在膝头,这样隔近了看更是触目惊心,整个手肿得像个光亮的紫馒头,皮肤薄薄一层看着随时都会破裂一般。
“痛吗?”
痛?
陆琭下意识还要嘴硬,心道我堂堂三少爷,上闯匪窝腿都不软,下踢纨绔眉都不皱,刀山火海闯过来的,铮铮铁骨,我会怕痛?!
但当她看到褚嬴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往上抹着药膏,还低头像哄孩子般轻轻吹着气时,感受到那丝凉意带走了几分疼痛,陆琭心底忽然一抽。
他太温柔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就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先时被压下去的思乡情绪又涌上了心头,这会儿离了课堂,身边唯一一个人他是褚嬴,这个人又极有可能和老师有着某种联系……
那股子情绪已经发酵了十几年,此刻再压制不住,便从心头直涌上喉头,又冲上鼻腔,缭酸了眼睛。
啪嗒,一滴泪掉落在衣襟上。
“痛……我想回家。”
阀门被打开了,陆琭不管不顾地狂掉起眼泪,话里还带着哭音。
“你怎么……”
她这幅情态直接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褚嬴吓懵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应对。
直到看到她一边哭一边抬起手腕要用衣袖抹泪时,他方才反应过来,忙一手拉住对方阻止,起身拿出一条干净的巾帕。
“用这个擦。”
陆琭也没矫情,接过来就往脸上糊,一边糊还一边哇哇直哭,在她这里似乎不存在形象这种东西。
……
相处过一段时日,褚嬴自认为已经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他了,却没想到还能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三少爷真是和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
陆琭擦干了泪,也哭够了,吸了下鼻子抬眼看他。
“怎么?传闻说我长得不好看吗?”
褚嬴呆了一瞬,欲言又止。
把对方这鼻尖发红肿着眼泡还皱眉一脸较真的样子,与传闻中那个好勇斗狠的纨绔试着重叠却次次失败后,紧抿着的嘴终是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
都怪三少爷这个人时刻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褚嬴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边笑着边低头撇过脸去,只整个人还抖得欲盖弥彰。
“?”
这个弟弟笑得有些嚣张啊。
褚嬴平时很少笑,今天上街稍微活泼些,也大都笑得矜持。
平日在太学里总是规规矩矩优雅自持的公子终于露出些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少年气,清风霁月一般,让人心旷神怡起来。
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好,但直到这一刻陆琭才注意到,褚嬴生了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像两弯小月牙似的,潋滟多情。
脸皮一向极厚的陆琭破天荒地在人前有感到不好意思,面上微微发热。
“让你见笑了,我平时从不哭的……”
陆琭用偏凉的手背按了按眼窝,补充道:
“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补充还好,听了后半句褚嬴又要笑,好容易才堪堪忍住。
“……别怕,上学也不总是这么难熬,慢慢就会习惯了。”
褚嬴盖起瓷罐,放到陆琭手中让她收好。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呵呵,还真是被安慰到了呢。
她怕的是上学吗?
……还好这里还有他。
陆琭捧着瓷罐不错眼地看着褚嬴,心念一起就开口问道:
“我可以叫你阿嬴吗?”
“阿嬴?”
“对,好朋友之间嘛,就应该直呼其名,你再和别人一样叫我三少爷就见外了。”
陆琭开始忽悠,
“我叫你阿嬴,你就叫我琭琭好了。”
在这个年代直呼其名,不熟的人之间是冒犯,但还有一种情况是,两人关系十分亲近。
“陆琭,可是琭琭如玉的琭?”
“对,琭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