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与北极》吾月

5、暑假 一起闲着

　　这个暑假真清闲啊。
　　赤道与北极吮着冰棍躺在赤道家的地板上。
　　仿佛连云都停止了的夏日午后。屋内是哈着气的空调，滴答滴答走的壁钟，还有清脆的书翻过页的声响。透过半掩的纱门，依稀可以看到阳台地砖上掀起的热浪。不远处树上的知了聒噪地叫着，偶尔有飞机从屋顶飞过，留一下片轰鸣。

　　“无聊啊。”赤道把自己手中的篮球杂志一扔，长出了口气。NBA已经进入了夏季联赛，没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赤道用手肘碰碰一旁歪着身子的北极。“起来打牌？”
　　北极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伸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应了声“好”。
　　赤道叫上隔壁正看电视的高中表兄妹，四人玩起了斗地主。

　　几局下来，赤道算是长了见识。北极那小子极爱装腔作势，明明手中没什么好牌了，偏生要在出牌前磨蹭几下，仔仔细细地把手中的牌摸个遍，嘴角还挂个高深莫测的笑，直笑得对手没底。刚开始的几局，算是被骗了个彻底。后面的一局，自认摸清门道的赤道在关键时刻犹豫着没把手中的炸弹耍出去，让北极钻了空，把手中的一把顺子尽数出完。北极对着郁闷得理着牌的手下败将乐得像只得意的孔雀，花枝乱颤。另三人对望了眼，内心达成一个共识：闷骚！
　　玩了近个把小时，赤道败多胜少，负气得把牌一扔，手一摊，“上西瓜。”眼一横，表妹边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地主。”边小声地嘟囔了声。
　　“贝大哥，你先来。”表妹捧上一盘切好的西瓜，“拿大点的。”眼瞅着表妹一脸崇拜与羞涩相，帅哥就是讨便宜啊。赤道不爽，“诶，谁是你亲哥啊。”“要拿自己拿，打牌没折着胳膊吧。”表妹倒也不客气，说完一转头，又笑咪咪地找北极说话去了。赤道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这差距没那么大吧。虽不自诩是酷哥一个，但好歹是有棱有角，浓眉大眼鼻子挺，颇有些异域风味。感情这时代不流行阳光型的。赤道一手捞起西瓜，埋头闷不吭声地啃了起来。

　　宁静的夜晚。隔壁依然响着动作片里激烈的打斗声。两个好友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校的食堂扯到宿舍，从老师谈到朋友，穿插其中的还有对高中的回味。情感是无法避免不被提及的，北极有些踟蹰。自己的初恋直至现在，留给自己只剩经验罢了，此时提提觉有几分矫情。而赤道不同，他的初恋刻骨铭心，真心付出过，真心喜欢过，可能用上“爱”也是毫不过分。这种伤痛，怎能轻易挖开。
　　赤道不知如何向北极提梅丽的事。自从逃离那个狼狈的早晨后，就再没同梅丽联系过。虽然自己没有亲口义正辞严地说分手，但事实上已同分手的情侣无异。更让赤道觉得窝囊的是，即便梅丽已不是原来的梅丽，即使梅丽在这段感情的末尾如此决绝，赤道还是想她，每天每天。白天，还可以找点事来分散注意力。可晚上呢？晚上的空白就会让思念如噬骨般细细得啃咬全身。这种不思量，自难忘的思绪，让赤道颇为无奈。熟悉的场景同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竟是比以往更清晰几分。每晚的电影都有些不同，但完结时的情景却出奇得一致，永远是那晚璀璨的星空。
　　“喂，睡着了吗？”赤道轻声问背对着自己的北极。
　　“睡着了。”答得挺干脆。
　　“噗，你睡着比醒着更精神。”
　　北极没回话。
　　一阵静默，似过了许久。
　　“唉～”赤道叹了口气。“其实分手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如同徐志摩的那首诗，‘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她记得也好，最好我也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芒。”赤道啜了一声，自行笑了笑，“NND，老子何时如此抒情过，谈了次恋爱，倒消磨了我堂堂男子汉的意志。没什么可多说的，下一个，下一个总会更好的。”
　　赤道不知道北极是不是真睡了，终究避重就轻地宣泄了些。旧事重提对自己而言，还是有些残忍。目前的他还未能洒脱到平静地叙述过去。
　　北极翻转过身，面对着他。头往赤道的胳肢窝处靠了靠，似是睡着猫在找一个舒适的枕姿。那剪得齐整的平头挠得赤道有些痒痒。不知这小子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虽然看上去两人的姿态有些别扭，但还是着实温暖了一把。
　　“下一个在哪呢？”赤道闭了闭眼，有些迷糊地自言自语了句。
　　摸摸床头柜，赤道想调高空调的温度，却怎么也摸不着遥控器。算了，赤道躺下来，钻回嫌小的合用的毯子，往北极身边靠了靠，再把毯子往北极身上拢了拢，睡了。

　　赤道早早醒了，因为生物钟的关系，更因为肩头巨大的负担。赤道睁眼那会，吓了一跳，北极这家伙正枕着自己的肩睡得正香，整个人蜷缩着紧挨着自己，就差没把胳膊腿抡过来。赤道轻轻地把北极的头卸下来，客人嘛，再怎么不满，也不能怠慢。
　　北极醒来的时候，屋内还残留着空调的凉，阳光已从落地窗外进来，洒了一地。赤道正在外面的阳台上晾着衣服。北极整了整脖子，咋有些落枕的酸。
　　“揉啥。舒服了一晚上，你都好意思？”
　　“舒服了一晚上？”北极有点尴尬，没反应过来。
　　“呐，忘了？”赤道一脸坏笑，挑挑眉，眼神赤裸裸地火热地射向北极的裤衩。
　　北极一个激灵，蹭得脸红了，虽然那种事对男生来说挺正常的，但终归还是窘迫的。北极此刻连耳根子都快烧着了，只想立马冲进洗手间检查番。不过，不对啊。北极缓缓抬起头，一双小眼盯着赤道的小人相，迷蒙得升腾起一股杀气。
　　罪过啊罪过，人长得好看可是大罪。赤道收回自己此时艳羡的白痴心态，骂了一句：“这么怕冷，还非得去北京，你猫～病啊你。”
　　北极一把掏过身后的枕头，干脆地砸过去。“滚！”
　　“知道什么叫恼羞成怒不？照照镜子就理解了。”赤道抱着枕头，屁颠屁颠地跟着北极。
　　“你喜欢两人一起携手上厕所？”北极一个凌厉的眼神犹如小李飞刀般正中红心。
　　“啊～”赤道躲闪不及，应声倒地。原是被北极声东击西，来了个扫荡腿。
　　“告诉你，老子的肩膀借了你一个晚上，现在还酸呐。恩将仇报，小心老子不给你饭吃！”赤道趴在地上对门大嚷。
　　“表哥，贝大哥，下来吃早饭啦。”表妹一声喊，北极已神清气爽地从盥洗室走出，再从赤道身上跨过，回过头毫不客气地扁了句：“没想你有同地板亲热的嗜好，你猫～病啊”，然后飘飘然下楼去了。

　　赤道身后的怨气笼罩了整顿早餐时间。饭后，两人兴趣缺缺地在市中心的商场里晃了晃，实在晃不出什么名堂，北极就打算回家了。其实北极在家的时日屈指可数，学校在进入大二的暑假安排了集训，所以早早就要回学校了。此刻在外头晃荡多一日，家中的长辈就能每人多倒一碗不孝的口水。
　　并肩站在公车站前等车，对面是依然兴旺的肯德基餐厅。北极看到赤道的眼神呆了呆，不大的城市连记忆都显得局促。也许下一个路口，路口的树下，树旁的街道，街道里的小吃摊，无不刻画着一幕幕过往。在熟悉的场景里，上演着从一人走到两人，再走回到一人的戏码。公交车慢慢靠站，北极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遭遇的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