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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匆匆 像雾像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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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恋爱了。
大一下半学期刚开学没几天,北极收到了条短信:我是韩朵,想同你交个朋友。北极知道,自己被暗恋了。
韩朵是隔壁班女生,长相可爱,要说在警校这充斥雄性气息的地方找出朵娇艳的花是很艰难的。北极算是其中的幸运儿。韩朵很主动,每天晚上都会发短信问候,只可惜北极那话不多说半句的性格常损了她的高昂兴致。女生,是有征服欲的!北极的冷淡倒更坚定了韩朵追求的心。
何小虎在一旁感叹北极的好命,“上啊,哥们,还挑啥呐。”
就处于舆论中心的人而言,周边的起哄与有意无意的送做堆,是起了强大的推波助澜作用的。北极想想,也是。不先拣个,怕剩下的更难凑合了。别以为北极是抱着试试的心理入戏,也就会假情假意地演戏。北极,是个极其认真的人。
韩朵是得意的,北极人长得酷,又才华横溢,不管从哪一点来说都符合了白马王子的要求。刚交往没几天,韩朵已经拉着北极在朋友面前介绍了个遍。北极倒挺乐在其中,一旦恋爱,女友的这番骄纵倒是显得愈发灵动了。
“今的这早溜回来了?”何小虎那小子酸酸地嘲讽。
北极一把抓起桌上的书砸了过去。
“外面太冷。”北极用手揉揉了冻红的耳朵。已是三月,北京的风却依然猛得像刀子似的。
“有恋爱的冬天,连风都是暖的。”高胜文邹邹的。
“也就那么回事吧。”北极笑了笑。确实,恋爱让枯燥又苦感的生活多了份柔情蜜意。以往每晚早早地睡了,现在却会哈着气躲在被窝里回短信。
“女人啊,还是不要对她们太好,保持点距离才更有新鲜感。”余元从书的海洋里探出头,神叨叨了一句。北极没在意。
女人,就是用来疼的。北极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
韩朵发现北极没想的那样理所当然的冷漠,相反,北极太热心了。一早,会发短信叫起床;中午一定会主动找过来一起吃饭;傍晚分开一会,也会询问去了哪里,需不需要等她。韩朵一开始也觉得挺窝心的。但过了一个月,就有点闹情绪了。我想上哪,就非得向你汇报吗?吃饭一定得一起吗?隔几天小聚不更好?拜托,别动不动就送我一些小玩意,我用不着。理想与现实是有落差的,韩朵喜欢的,是那个酷酷的北极,是那个爱理不理的北极,是那个虚无缥缈的被自己向往着的北极。而不是现在这个粘人的,动不动就会关怀备至的北极。
北极近来发现韩朵在躲着自己。一起约会,也少了以往的兴致,手机却是多了份忙碌。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夜晚,韩朵撂了句,“我们分手吧。我喜欢上别人了。”
“哦,行吧。”北极有些诧异,但却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感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聊。这次的恋爱来去匆匆,还未待自己静心体会,就如同长在枝头未及开放的花骨朵自行凋零。北极自认在这一段感情中未做什么不好的事,有的也可能就是因为经验不足,而没能真正看懂对方,明白对方所需。转身洒脱而走的前女友已渐行渐远,北极心里漾起几丝别样的涟漪,说不清、道不明。
“喂。赤道,近来怎样。”
“不错啊。你呢?”
“我?我同女友分了。”
“分了?这才几个月。你当吃快餐啊。”
“哪来的破比喻。”
“难道是你没有实践我传授的经验?”
“有,礼物送了不少。但还是分了。”
“感情女生都不一样啊。我家梅梅就好这口。唉,咋让我给摊上了。”
“咋了?穷了?”
“还好。够周末下趟大排檔。”
“强!”
“兄弟,你难过就别憋在心里。有哥我呐。”
“靠,你倒长辈份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想开点。”
“分就分了吧。现在想想,倒是有点草率了。”北极边聊边走到了寝室门口。
里面的六只眼已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其中四只尤其诡异。从原先的诧异变化到怜悯再变回到诧异。
“好了。就说到这吧。我还有事。”北极挂了电话。
“那,再!”那头传来盲音。操,用完了就扔,当我一次性安全套啊,赤道果然很黄,很暴力。躺在床上,赤道脸露愁容。不知为何,北极这样利落的分手,反让自己不安起来。爱情保鲜期是多久呢?赤道掰掰手指头,有近两星期没有同梅梅一起好好约会了,待会得打个电话过去。
“没事?”何小虎眼巴巴地问。
“没事。”
“装毛啊,给咱具体说说。”高胜收紧八卦的笑肌。
“没什么。”
“这般容易散,看来缘分清浅。伤怀几日,也就不要再往心里去了。”只有余原说了句宽慰的话。
“其实这事你们迟早会经历,或是早已经历过了不是。情节雷同,结局相似,自个琢磨。”
高胜冲何小虎瘪瘪嘴,何小虎瞪瞪眼,两人回转各忙各的去了。
北极不会详说,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几个月来的交往,都在学校里,都摆在旁人的眼下。这回倒干脆,手牵了,没等捂热,人没了。此刻回过神来,北极才开始有了愤愤不平,有了些委屈,一下子百味杂陈。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赤道想破了头,也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来形容自己目前的处境。朱子鑫好心提点了句。
对,就是这句。云起、日沉、山雨欲来。赤道如同台风前的危楼,焦躁却无法自行移动。
梅丽提出分手时,赤道有些不在状态。耳边还是前几天北极用淡淡的语气谈论分手的事,这么快同样的事就降临在自己身上。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得刺着双眼,赤道恶狠狠得咒骂远在北方的北极,竟能将晦气传播到这里。“分手吧。”梅丽又说了一遍,没有理由,没有道歉。赤道心想,不对啊。我们在一起都快一年了,哪能说分就分啊。赤道没有应声,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考虑考虑吧。”说完,梅丽就走了。
赤道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上课走神,走路恍惚,吃饭没胃口,睡觉睡不安稳。梅丽的事情犹如晴天霹雳,打了个正着。江海看不下去了,“shit,找她问清楚呗,傻想能憋出屁来?”赤道一个激灵,兴冲冲地杀将过去。
梅丽当时的反应有些意外,竟是只字未提分手的事。对一脸杀气的赤道招招手,“一起吃饭去。”赤道的气焰立马“啪叽”一声,灭了。
赤道混,但也不能真混。在梅丽回心转意后的日子,先是从各个方面反思了一遍自己,另外也开始对梅丽留了个心眼。想是恋爱中的人智商之所以低,是被甜腻的感觉粘住了双眼。一旦用清水洗漱一下,世界就别样了。不久前的那句分手就是这碗清水。
当局者迷里的当局者越来越多得听到另一个当事人的消息,事前不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或是不想知道的比空穴来风都来得猛烈。当局者有些懵,在自己看得见、看不见,触及得到、未接触到的地方,自己的女友原来已经离得遥远。女友收到漂亮的衣服,不是自己送的;女友找人一起喝咖啡去了,那人不是我;女友晚上上酒吧了,自个连酒吧的门朝哪向开都不知道。当局者奇怪着,女友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没同自己在一起?也是,一起吃饭越来越少了,打篮球也没人在旁拿衣服了,晚上也不会去逛操场了。后知后觉者如赤道,这女友飞了,似乎就只剩时间问题。
猜忌是切断一段诚挚感情的刽子手。
赤道在与梅梅处的下一个月里,深深体会着不安与猜疑的折磨。一切似乎没变,但确实有地方变了。还是会偶尔约会,但约会等于乏味,两人都如同蚂蚁被热锅煎熬着。所以更多时候,是双方默契地自顾自地随意支配自己的闲暇时间。
“分手吧。”梅丽再一次提到,赤道这回倒点了点头,“让我想想,晚上给你回话。”同时心里鬼使神差地冒出《过火》的歌词: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梅丽一转身,赤道就恶狠狠地在心里把自己践踏了番:忒没自尊心了。
那天晚上,赤道在女生楼下等梅丽,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想问问她,真的真的能这样算了。可质问没有响应,对方的手机没人接,室友也不知她的去向。
夜里的校园不怎么热,只是不见风。赤道抬头看看半夜的星空,出奇得漂亮。坠满了从未见过的这么多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赤道觉得由衷遗憾,再美的景致,也只属于一个人的。鼻子突然发酸,眼睛热热的,竟是快要哭出来。没事,只是看得累了。赤道揉揉酸涩的眼睛,不知所措地依然站着,他的心就如渐渐升起的北极星,迎来最黑暗的黎明。
回到宿舍,赤道倒头就睡。可越逼自己睡,越是清醒得可怕。
梅丽等到了,陌生的装扮、坚韧的高跟鞋,还有透露疲惫春风的眼。赤道坐在不远的石凳上,死命盯着,最终没有上前。回宿舍的路上,感觉连头顶的太阳都长着付满是嘲讽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