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麦记麦当劳

8、第 8 章

　　冥界，冥殿
　　蒺藜走后，孟婆从堂外进来参拜。
　　冥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挥挥手示意免礼，“周祖青还没找到？”
　　“回冥君，约莫是... ...找不到了。”孟婆听着称不上有怒的淡漠语气，兢兢战战重又跪下。
　　冥君听完这话睥睨而来，“找不到了？”他转转酒杯，尊崇华贵间不怒自威，“那就翻遍轮回六道，你若找不到，别说本君，仙界也不饶你。”
　　“是。”孟婆将头垂得更低些。
　　“弗岚，你是从父君在位时就坐上孟婆这个官位的，算起来还是我的前辈，”冥君的手掌在空中虚抬一下，一道力气自虚空中将她扶起，“蒺藜不知道，你可清楚，点苍气运未绝，龙脉还不能断。”
　　弗岚谨小慎微，知道这话的意思是要开后门了。一百年前鬼差带回周祖青时，小鬼们以为是个寻常魂魄，没立马叫冥君知道，还是周祖青不愿过桥时叫她认了出来。可禀报冥君时人间时日已过去一月，否则就是再把周祖青的魂魄塞回肉身中这事冥君也干得出来。后来几番思量下将当朝最有才能的首辅大臣苏恒远加寿十八年才勉强续上点苍国运，按说苏恒远积了天大的功德，再轮回时下一世该非富即贵，气运盛隆，然而终归是作弊，所以这十八年功德并没给他记上一笔，还是按着他固有的命数投胎去了一家小有富贵的地主之户。以点苍现在的运数，若再不能出一位周祖青这样的帝王之才，迟早要改朝换代，且不论是否能找到周祖青，他残魂落魄，十有八九不在人道。冥君这意思是要准备着横加干涉，不管是偷梁换柱还是瞒天过海，总之不能是冥界失误使得点苍龙脉中断。至于周祖青有可能成仙这件事本就说不清楚，他成不成的了仙都正常不过，倒不必补救。
　　冥君知她一点即透，不再多说，问起了另一件事，“猎神珠怎么会在仙界人手中？”
　　“回冥君，”弗岚拱手道，“前些日子仙界人来了不少，因为他们也只是在冥河一端活动，便没人在意，猎神珠就在轮回眼放着，想来若有双鱼佩开了冥旋，还是很容易拿到的。”
　　冥君若有所思，“若是仙界的人，只有双鱼佩就敢进冥旋，还能带走猎神珠，怕是伤得不轻，不会如此悄无声息。且仙界一贯看不起这些鸡鸣狗盗之事，你再去查查，别叫冥界出了叛徒。也加些人手镇守冥旋。”
　　冥旋无人把守，猎神珠就放在轮回眼一上一下，方便施法，省的随身携带这些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就算只有双鱼佩，仙界中人也轻易近不了冥旋那怨怼之所，而冥界中人又无处得来双鱼佩这等仙器，倒是算漏了冥界出了叛徒这样的可能。不过就算仙界中人得了猎神珠，不还是不会开启之道，这回算是有惊无险。
　　“自苏谙律之后再没有八字纯阳之人了吗？”冥君问道。
　　“还没有。”弗岚答。
　　“苏谙律还有多长时间？”冥君继续问。
　　“最多再有一百五十年，若还不将雪鸟髓取出，苏谙律成仙，雪鸟髓自动脱出。”弗岚道。
　　“倒也够了。”冥君道，“不过还是留意着下一个纯阳之子以防万一。”
　　弗岚拱手称是。

　　一百二十年前，人间
　　如墨夜色被闪电劈开，天边怒雷滚滚，无风无雨。
　　苏府内灯火通明，丫鬟婆子奔来跑去，手上是备产的铜盆剪刀，热水手帕。后厢房中传来女子痛苦的叫喊，苏恒远在前厅坐立不安。
　　在这灯火通明的小院里挤了不少人，郎中大夫站了一地，听屋里接生婆子传话出来的情况再商议诊断，传了方子给院外候着的药童小厮，变成一碗碗汤药送进来，再由房门口待命的丫头端进去。
　　蒺藜和冥君隐着身形在院中一角，看一院人来人往，杂乱慌张。
　　“人间生产好大的阵仗。”蒺藜斜倚在树旁，冷眼旁观道。
　　冥君负手而立，“三百年来，这还是头一位纯阳之子。”
　　蒺藜听着屋里那女人惨痛的叫喊，“冥界魂魄不过六道轮回，这凡间女子就痛成这样。”语气仍漠然，更谈不上同情关怀。
　　“有了纯阳之子，只消令他情动，便可用他的骨血养雪鸟髓了。”冥君听着那叫喊，漠不关心。
　　蒺藜蹙眉问道，“人间男子情动，还要等多久。”
　　“怎么也要十五六年之后，”冥君道，“那时就是成婚的年纪了。”
　　恰此时，一道惊雷劈下，风至雨至，院里的烛火霎时被浇灭了一大半，婴儿啼哭嘹亮。
　　屋内婆子们喜气洋洋地喊道，“生了，生了，快去禀报苏大人，生了个小少爷！”屋外的大夫小厮，丫头药童被雨迎头浇下，一边四散开去屋檐下躲雨，一边也露出喜悦之色。苏恒远自己撑了伞，从前厅急忙赶来，进门前还不忘抖落身上的寒气落雨，脸庞经屋前烛火一衬，更是暖洋洋的开怀。
　　蒺藜看着有些黑压压的院子，却觉得仿佛比刚刚一院烛火还要明亮。她并不深究这是为何，只道是错觉。黑袍掠动，闪入屋内。
　　冥君立在原地，看一室辉煌，一院暖阳。

　　仙界，泰山府
　　仙界除了天庭，有五岳三山。子虚山藏着神界史料和仙术秘法，蓬莱山长着奇花异卉和仙草灵药，泰山府则是神魔死后魂归之所。
　　行端去了蓬莱山，得知蓬莱神君前脚刚走，说是拿了几味仙药去找泰山府君研究药理去了。行端便马不停蹄地追去泰山府。
　　行端到了山门得知蓬莱神君就在此处才松了一口气，待仙童通报后领他去了山巅。
　　一方石桌上摆了些花花草草，穿着暗红长袍的泰山府君黑发委地，俊颜冷毅，他坐在石凳上，不动如山。穿了绿衫的蓬莱神君也是个俊逸青年的模样，然而在桌旁上蹿下跳，对着这些花花草草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着实是没什么气质。一个垂髫小儿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衣靠在树前啃桃子，时不时对唾沫四溅的蓬莱山主翻个白眼，嗤之以鼻。
　　行端登到山巅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可谓是毫不和谐，鸡飞狗跳。
　　“子虚山大弟子到了。”仙童通报道，泰山府君微微偏头，颔首示意，一派生人勿进的高冷尊崇之态，蓬莱神君倒是全然未觉，还在那里扒拉仙草，还往嘴里塞朵红花嚼了嚼。趁蓬莱不注意，泰山府君将桌上的桃子丢了一个给这仙童，坚如泰山的嘴角突然撇了撇，生成了一张生无可恋的面相。行端从未见过泰山府君，本以为是个人如其貌，性如其名的沉稳神君，没想到突然的一个举动一个表情就叫人啼笑皆非。泰山府君见他盯着自己，悄悄指了指桃子，又指了指他，正要给他也丢来一个，行端忙摆摆手他才作罢。
　　仙童接了桃子，硬生生把圆脸憋笑憋得通红，还是悄悄将桃子收进袖中，轻咳一声，“这位仙友是来找蓬莱神君的，想必有什么急事。”
　　蓬莱这才转过身来，一边将刚塞进嘴里的红花咽了下去一边打量了一番莫行端，想必那花味道定然不佳，蓬莱的脸皱成了倭瓜，咂咂嘴道，“好好的年青人，就是不能给子虚带，一个老古董，带出一群小古董。”
　　他说完话便赶紧倒茶来喝，倒是泰山府君，那个小儿，身边仙童都看向行端，不约而同的点点头表示赞同。行端环视四处而来的目光，坐立不安。
　　“好啦好啦，”蓬莱灌了两杯茶，表情也舒展开来，招呼那小仙童道，“来来来，你来，你把这些药收起来。”
　　泰山府君暗暗长舒口气，感受到小仙童问询的目光，挺直的脊背不偏一分，半闭着眼用难以察觉的幅度将头点如捣蒜。小仙童便收了仙药下山去了。
　　蓬莱坐坐好，问道，“你有什么急事？找我都找到这来了。”
　　“是猎神珠，”行端道，“上神给了家师猎神珠，只说有了这宝物就可以进冥旋，弟子仍有不解，不知是否如山主所言这么简单。”
　　蓬莱挠挠头道，“上次话确实说的着急了点，也是因为刚那几品仙药成熟在即，不舍得耽误。”他嘿嘿笑着，“双鱼佩开冥旋，猎神珠开轮回眼，两者都齐了，说不说清楚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行端心里一惊，“山主是说，双鱼佩开冥旋，猎神珠开轮回眼？”
　　“是啊。”蓬莱见他突然变了神色，不明所以。
　　“那是否有，仙界不能擅入冥旋的说法。”行端说话已隐有怒气。
　　“这倒是有，冥旋戾气太重，确实会损害仙体，”蓬莱看着这年轻人，不明白他怒从何起，“不过有双鱼佩和猎神珠，便无碍了。”
　　行端怒火中烧，想起冥界种种，只觉那蒺藜奸诈狡猾之极，将自己当傻子似的耍得团团转。这怒火烧的在座几人都莫名其妙。蓬莱神君抓耳挠腮，泰山府君悄悄睁开眼睛瞥他，连黑衣小儿都放慢了啃桃儿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