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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冥界,冥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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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冥河
行端乍然回神,才想起那被震向对岸的魂魄,忙问道,“那魂魄会怎样?”
蒺藜悠悠然行至一茶水小摊坐下,不慌不忙道,“魂魄未喝孟婆汤,未经奈何桥就过河,原本是要魂飞魄散的,不过刚刚那魂魄有九五至尊的命格,想必不过丢个一魂三魄,投生个牲畜道也就是了,”她自顾自地斟了茶水,拿起茶杯,“不过可惜他的仙缘就此断了。”说完饮了一口茶水,再抬眼看去,行端还立在桌前惴惴不安,不禁假惺惺关怀道,“就算他能轮回成人也未必能成仙,且即便成仙也不过一微末小仙,上仙不必太过介怀。”
“我见到你们时,你正欲施法,我只想出手拦你,怎么会这样,难道你并未想伤他?”行端坐下,眉目间全是审视颜色。
蒺藜低眸看看茶水,想起方才她结印于掌,本打算用安魂术让他忘却前尘,却也不知安魂术对魂魄是否有用,也想打算干脆将他直接打过河去,但又不愿孟婆抓住把柄说她抠字眼,恰此时瞥到一人正向此处走来,这男子一身白衣,非人非鬼,尽管刻意敛去气机,然通身气派朗如日月,端如玉石,蒺藜当即鄙夷仙界仿佛将他们冥界人视为瞎子,三天两头往冥界跑,还一点也不注重乔装改扮。也即刻转了念头,那道暗光实则只控制了方向毫无杀伤力,算准了仙界中人个个慈悲为怀路见不平必会出手相救。
然而再抬眼看来,眸中却盛满无辜之色,“上仙冤枉,我只是例行公务,那魂魄尊贵无比,我可不敢招惹,不过正欲为他了却前世残愿,不如上仙想想,刚刚我是不是没有伤他之意。”
行端仔细想来,刚刚未感受到杀气,也确实是自己不问缘由贸然行事惹下的祸端,可看着蒺藜那幽深的眼眸,似笑非笑的唇角,他却又不敢轻易相信。最关键的是此刻他才恍然,蒺藜一直称自己上仙,忙解释道,“在下只是修行之人,上仙称不上,姑娘谬赞了。”可看她听了这话后,嫣红唇角更是勾成一个肤浅的笑,终于还是绷不住,承认了身份,“子虚山,莫行端。请教姑娘。”
“蒺藜。”蒺藜这才向他举杯示意,眼神中的三分讥笑也总算是藏了下去,“近来你们仙界中人很喜欢来我们这里逛啊,逛出什么结果,说给我也听听呗。”
行端刚喝的一口茶差点没呛到自己,原来每次“行踪低调”的师弟们早就被认得一清二楚。看来有必要向师父反映冥界中的魔头如何聪颖机警,也要加开一门如何伪装自己的必修课程。
“倒不是我们有一双慧眼,只是贵门仙人光辉灿烂,在我们魔界这千里无光,万年幽暗的地方实在太容易发光发热。”蒺藜调侃道。
行端暗暗平复慌张的呼吸,轻描淡写道,“其实并无大事,只是家师叫师兄弟们在三界各处走走,开拓眼界罢了。”语气虽轻松,撒起谎来心仍是心跳不已,这女子实在狡猾慧黠,言语交锋中他处处落人下风。
蒺藜懒得再弯弯绕绕,“你身上有冥界的东西,这才是我认出你的原因。”她放下茶杯道,蒺藜靠近了些许,眸光流转,笑语盈盈,“上仙端如玉石,冥界气息真真是扰乱了上仙清朗仙气呢。”
行端看着骤然靠近的美艳面庞,一时分神,腰间配着的玉佩便飞了出去,行端下意识施法想拿回玉佩,那玉佩却在空中转了几圈,本锁扣着中间珠子的机关打开,玉佩重回手中,珠子却已落在了蒺藜手上。
行端立时一掌将茶桌掀开,飞身上前,来势汹汹。蒺藜倏忽后退几步,黑袍疾影,堪堪躲过,忙出声阻止,“上仙莫慌,”周遭魂魄纷纷逃离,卖茶小鬼也躲在了旌旗底下,“你看,我说这是冥界宝物,自然是认主的,上仙的玉佩不就还在上仙手里吗。”
行端看这阵势是有点大,想起师父嘱咐的低调行事,这口气只好憋在胸口,目光也忍不住凌厉起来。这的确是冥界的宝物,也是因此无法像自己的法器一般使仙界术法便可召唤安放,只得随身佩戴,可是没想到即便用了仙术加持的双鱼佩将它的魔气锁住,也还是被认了出来。
蒺藜看他像是作罢,这才将珠子送到眼前打算细细端详,一看之下竟不禁轻呼,“猎神珠!”
一百年前,人间枫云山
山深月明。蒺藜与苏谙律在城外的枫云山中,蒺藜正施法为苏谙律稳固雪鸟髓。
看着蒺藜愈加苍白的脸,苏谙律担忧道,“蒺藜,你没事吧?”
“雪鸟髓是仙界之物,虽然收在冥界,但从没有一个人碰过,”蒺藜调歇了体内魔气,略有虚弱神色,“果然,仙魔之隔深如鸿沟。”
“可你日日为我稳固雪鸟髓,我怕你出事,要么我们想别的法子吧。”苏谙律扶她坐下。
“这都是小伤小痛,伤不到我,”蒺藜道,“已有月余,雪鸟髓已在与你骨血相融,这下你可长寿无疆了。”
苏谙律还来不及高兴,身边突然出现了比夜色还深的黑色漩涡,从中走出一男子,琦粲玄裳,冷眸精芒,风华内敛,当世无双。他看也不看苏谙律,径直走向蒺藜,语气低沉似有怒意,“玩够了,该回家了吧。”
蒺藜站起身来无可奈何,却没有丝毫惧意,“我就知道,拿了雪鸟髓你就肯定该来了。”
那男子这才看苏谙律一眼,淡漠睥睨间令人心生畏惧,“把雪鸟髓拿回来,我们走。”
蒺藜身影一闪挡在苏谙律身前,紧张道,“不行,已经晚了,现在拿出来他会死的,我这就跟你回去,就让雪鸟髓留在他身上吧。”
苏谙律正怕那男子伤害蒺藜,才要上前,那男子不知怎样一个动作,他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是在自己房中,苏谙律茫然无措,竟不知昨夜种种是梦是真,高声叫人,小厮应声而进,一边为他穿靴一边抱怨,“许小姐都回显州了,一上午怎么叫少爷你都不醒。”
苏谙律心里一空,想起昨夜之事,忍不住奔向蒺藜的房间,眼看人去楼未空,才知不是梦一场。
苏谙律看着日出东方,不知她到底何时是真何时是假。为他找雪鸟髓是真,为他倾尽力气是真,为他说服那人返回冥界也是真。可她操控他,扰他心智,乱他清明,所以他的爱是假,倾慕是假,他想陪她长生不死也是假。只剩现在一个为她变得不人不鬼的他,和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解脱的这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