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麦记麦当劳

3、第 3 章 冥界，冥河

　　冥界，冥河
　　“你是周祖青？”蒺藜总算记得当年的皇帝姓名。
　　“正是，”周祖青惊喜道，“仙子果然认得我，也果然不是凡人。”
　　“就为那陈年旧事，你等到如今？”蒺藜睨他一眼，不禁觉得好笑，“你怎知就能等到我。”
　　“我从不敢奢望有今日，”周祖青道，“只是当年仙子攀至回顾，一眼万年。回去之后呕心沥血十五日，邀仙子入画，画虽成，我也心血耗尽而亡。在此等候，我知道大约是等不到的，只是我不愿喝了孟婆汤，忘记当日情景。”
　　蒺藜听着这话，本是鄙夷的眼中充满了探究，长眉轻蹙，不禁将他看得更仔细，这男人留在此岸百年的说辞听上去毫无因由，做法也让她费解至极。
　　“那如今你见也见了，想必可以安心轮回了。”蒺藜道。
　　“仙子，”周祖青忙阻止，“既然仙子不是凡人，可否，让我免去轮回，陪伴在仙子身边。”
　　蒺藜眼神幽深，连着好不容易浮现出的认真神色也倏忽消散，重回慵懒颓唐之态，这人必想免轮回之苦，一步登仙。她嗤笑一声，“我身在冥界而非仙道，你要跟着我，也只能成魔不能成仙，而你只需再轮回一世便有望登仙，你老老实实去轮回，我们相安无事，否则我便要使出非常手段了。”

　　行端顺着冥河直走，只知道走到冥河尽头，便是冥旋，下到冥旋，便是轮回眼，轮回眼中不但记载了自开天辟地来的三界中事，且可通晓未来。行端此次就是要来通过轮回眼查清璃玖的身世之谜。
　　随着仙气收敛，那身白衣也不多么夺目，恰看到蒺藜与周祖青正在岸边，一个是单薄魂魄，另一个手中却隐隐发着暗光，一副谋财害命的样子，行端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问，只在那暗光才发之际便出手相救，谁知两道力气相冲，竟将这男子震飞起来，随着周祖青的一声惊呼，落到河那边看不见了。
　　蒺藜这才顺着术法方向看去，行端正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可当他看向蒺藜时，那错愕神情更深，这女子，竟与璃玖一模一样。
　　“璃... ...”行端恍然回神，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吞回腹中，却还是忍不住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蒺藜歪歪头，半眯起眼，不知他此举何解。
　　意识到自己失礼，也反应过来刚发生什么，行端忙问道，“他，你，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你可知魂魄不经奈何桥便过河会如何？”蒺藜见他磕磕绊绊说不出话，玩弄之心大起，她眼中浮起几分漫不经心的担忧，“你闯大祸了，上仙。”
　　行端看着她的神采，眼神忧虑中却漫出十足的幸灾乐祸，神情谦虚中又夹带满满的张扬挑衅。行端怎么也想不到一张与璃玖一样的脸上有如此难以解读的光华，一时间不禁失了神。

　　人间，苏府
　　苏谙律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渐渐稳下心神。
　　“那你周身运转的神力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也和蒺藜有关吗？”璃玖见他神色自如，才接着轻声问道。
　　“因为我倾慕她，”苏谙律垂眸盯着烛光，掷地有声，“因为我曾经爱她，愿意为她生，为她死。”

　　一百年前，人间
　　夜空中是璀璨烟火，以黑色做底，光华流转。街上花灯交映，人人脸上都镀着暖光，笑脸盈盈，连冬夜寒冷都减免了几分。
　　苏谙律吩咐马车停在半道，正与蒺藜步行回府。踌踌躇躇了一路，磨蹭到苏府门口，又磨蹭到蒺藜房门口，总算不能再拖下去。
　　“蒺藜，”苏谙律叫住正要进门的蒺藜道，“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我说这话可能会冒犯到你，但是我，我喜... ...”苏谙律又一次将自己噎到了，蒺藜不明所以，苏谙律结结巴巴。一朵烟花在他们头顶天空炸开，看着那绚丽转瞬即逝，苏谙律突然就定下了神，他凝视着蒺藜，“我见过许多姑娘，可从公主闺秀，到布衣侠女，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像你一样，如旷世谜题，让我深陷其中。”他情不自禁地走近两步，在离她近在咫尺的位置轻声道，“蒺藜，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给我机会，让我用此生来解谜。”
　　蒺藜看向他，深井一样的眼睛令人看不透，她仰头看他，红唇牵起笑意，像是默许，可是那晚的夜色太深，烟火太绚烂，苏谙律的心情也太雀跃，蒺藜隐约的自在得逞神色便被他略过了。

　　“你不要乱动，我画功不佳，你要再动，我把你画的嘴歪眼斜你可别怪我。”蒺藜看了眼悄悄转了转脖子的苏谙律，语气淡淡。
　　苏谙律忙坐好，“我不动我不动，你可别毁了我的英俊潇洒。”
　　“最后一笔，完工。”蒺藜放下笔，笑道，“你来看看。”
　　苏谙律边活动僵直的关节边快步走去。
　　画中男子立在雪地里，湖蓝斗篷，发束紫冠，年少恣意，神采飞扬。
　　苏谙律见她将自己画的这般好，恨不得钻进画里，却还不忘抱怨，“好啊你，明明画的不是刚我摆好的姿势，还让我在那里辛苦那么久。”
　　“捉弄一下就生气了，小肚鸡肠，”蒺藜看他满脸欢喜，也假模假式。
　　“这是腊月二十，你在府门口接我，我一下车见你的第一面，原来人间也有如此出色的毓秀儿郎。”蒺藜叹道。
　　“人间？”苏谙律忍不住调侃她，“原来你竟是仙子，怪不得如此美貌，连丹青也冠绝天下。”说话间却因舍不得放下画又去拿茶盏手忙脚乱间将茶盏打碎，迸溅起的碎瓷片在蒺藜脸上划过浅浅一道血痕。
　　苏谙律乱了手脚，忙丢下画去，高声道，“来人！快去... ...”然而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那血痕便已迅速消失不见了。苏谙律愣在原地，甚至心跳都要停止了。
　　“原来你见了貌美女子只会称赞她是仙子，那你今天可该长长见识，要知道冥界中也有姿色非凡的女子。”蒺藜姿势未变，连神色都没惊动半分。
　　“你说你是... ...”苏谙律惊恐交加，不自觉后退几步。
　　“嘘，”蒺藜欺身上前，将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迎着他仍错愕的眸子道，“你不是说要终其一生了解我吗，这才一毫一厘，就要食言了？”她红唇轻启，低低的声音蛊惑人心，“不要怕，我会让你长命百岁，容颜常驻，这不是凡人一直所求吗？”
　　苏谙律看着她，又是怕又是惊，疑惑重重，心烦意乱，但迎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眼波流转，他的情绪被这话语和眼眸安抚，竟真如她所说，毫不惧怕了。

　　“是安魂术，”璃玖惊叹，“冥界独有的安魂术，可以控制你的心智。”
　　苏谙律自嘲一笑，“对，她一直都在扰乱我的心智，她哪里是什么许世伯的千金，许世伯从来没将许小姐送来过。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控制我爱上她，让我甘愿用自身做容器，给她养着这一品仙器。”
　　“用自身做容器？”璃玖对此不解。
　　“为了能与她长相厮守，因她不是凡人，不老不死，长生不灭，我也一直寻找可以令人延长寿命的法子。蒺藜说冥界有一品神器雪鸟髓，雪鸟是上古神族，在天地连三界都还未分彻底时的一次大战中，雪鸟一族在那战役中全军覆没，再无踪迹。千万只雪鸟尸体一同炼化才得了雪鸟髓，可生死人肉白骨，珍贵无比，她便冒了天大的风险从冥界盗出雪鸟髓，将其植入我的脊髓中，”苏谙律道。“我感动不已，本以为就此可以与她双宿双飞，然而事情败落，她也被押解回冥界。至于雪鸟髓，它倒确实令我活过百年，容貌不改。”苏谙律接着道，“却从某一天开始，我的骨骼有所异变，先是双足，再是双腿，渐渐失去知觉。我起先还担心她甚于担心我自己的双腿，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想起，她原来都是用着安魂术让我心甘情愿为她做牛做马。且从这雪鸟髓的功效看来，再过百年我即便不死，不也如活死人般无知无觉，生不如死。”苏谙律的眼底涌上恨意，连话说的也咬牙切齿。
　　“原来你体内的仙器是雪鸟髓，”璃玖轻声道，细细思索分析，“想必是因为雪鸟髓重洗你的血液骨髓，使你灵台清明，渐渐从安魂术中解脱出来，所以之前被安魂术操纵的记忆也得以恢复。”璃玖猜测道。
　　天色将明，看着曙光从夜幕中透出来，璃玖站起身道，“我先回去向师父复命，问问师父雪鸟髓究竟是何仙器，也看看是否有办法将雪鸟髓与你分离开来。苏大人不要过于忧虑，一定会有办法。”
　　苏谙律看着璃玖离去的白色身影，放在双腿上的手握紧了拳，一百年来，他终于重又见到了这张脸，苏谙律回顾往昔，总觉得自己活这百年，真是笑话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