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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红衣女子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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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自月色中走来,美貌天成,暗夜生香。
带路的下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将她送进书房,不舍地将房门关起。
父子二人也从未见过如此矜贵精致的女子,金钗环髻,红衣轻薄。身袭冷香,容色娇贵。
“小女子绯枝,深夜叨扰,请莫见怪。”这红衣女子颔首行了个简略礼节,言行妥帖。
方宏也点头示意,“姑娘请坐,这是犬子方策。听说姑娘找来是为了寻觅至亲?”
绯枝向方策也颔首致意,并不坐下,只问道,“不知你们乡中,是否有个名叫阿芊的姑娘?”
方宏忙道,“正是。”
“是否这姑娘半边脸庞有烫伤疤痕?”绯枝又追问道。
“不错。”方宏也道,原来他猜想没错,这姑娘果然是来寻阿芊,这样一来,尧奕便不必待在方家了,于是问道,“不知姑娘要寻的难道就是她?她是你何人?”
绯枝垂下眼眸,有些感伤,“她是我的姐姐。”见二人面露诧色,解释道,“我是京城人士,父亲是朝廷高官,朝堂险恶,父亲与人结仇,仇家便将姐姐偷了去,父母伤心欲绝,多年来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可好不容易寻到了线索,却在来途中出了意外,马车坠崖,双双殒命,我办完父母的丧事,便想来找回姐姐已慰双亲在天之灵。不知姐姐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这... ...”方宏感慨命运无情,缓声道,“阿芊她前不久已病逝了。”
绯枝面露惊色,“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方宏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惹来绯枝垂泪,“怎得我姐姐竟如此苦命。”
“不过她留下了一个儿子叫尧奕,也算可以安慰了。”方宏见她哭得可怜,忙接话将尧奕推了出去。
“尧奕?他现在在哪?”绯枝未拭干的眼睛乍然亮起,盛满喜悦,触及方策的淡色双眸,慌忙移开目光,仍凄凄切切道,“他现在怎么样,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着实可怜。我既然是他姨母,定会好好照料,不令姐姐芳魂不安。”
方宏一听,喜上眉梢,“可是缘分,犬子心善,见那孩子孤苦,带回府上,此刻就在方家,你不必费心寻找,明日就可将他带去,血缘团聚。”
“父亲莫急,我看事有蹊跷。”方策一直冷眼旁观,从绯枝进门到现在,说的话可谓漏洞百出,那些心痛哭泣也是装模作样,只有听到尧奕时神色不同,他当即怀疑绯枝是那泼皮无赖派来寻尧奕的,于是道,“这位姐姐,阿芊姐姐与我虽无血缘,但情同至亲,自然尧奕也是,请姐姐恕我冒犯,不知你家居京城何处?伯父官居几品?姓甚名谁?从何得知阿芊姐姐在木槿乡?高门贵府的女儿怎么只身前来不曾携带随从?又怎会今日夜深寻上方家?”
一连几个问题如连珠炮,将绯枝问的语塞,她声音弱了下来,避重就轻,“方家是乡里有名望的大家,我一时情急,不想叨扰了。”
“这些都无妨,”方宏笑道,“今天天晚,我看姑娘不如在府中暂住一夜,明日我让底下人送姑娘和尧奕。”
绯枝避开方策的目光,心虚想到,怎得这小小少年目光如此犀利,将她看的这般透彻,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我看姐姐舟车劳顿,何妨在府上多留几日,待尧奕与姐姐亲近些再走也不迟。”方策道。
方宏见儿子态度强硬,觉得尧奕总归要走,也不介意再多几日,于是客套道,“也好,也好。”
绯枝还未来得及说话,方策便吩咐了下人,“来人,送姑娘去客房歇息。”
“我能不能先见见尧奕。”绯枝忙打断他。
方策目光如炬,方老爷倒是打个哈欠,“阿策,你带姑娘去看看,叫她放心。”又报郝道,“老夫年岁大了,实在熬不住,你们见过也早些休息吧。”便先甩袖离去。
“跟我来吧。”方策居高打量她,前面带路道。
来到院里,方策站在门外将门打开,自己却并不进去,对绯枝道,“尧奕已经睡了。”
“我看看就好。”绯枝的眼睛已钉进了门内,压低声音接完话便向屋内走去。方策立在原地看她动作,未曾跟进去。
绯枝轻轻走向床边看去,床上是一个小小孩童,将被子蹬开大半,露出小手小脚,这孩子瘦弱不堪,面如蜡色,比寻常的五岁孩子看上去小了不少,也根本称不上可爱,绯枝却红了眼眶,比之刚刚在书房的虚情假意,显得格外真诚。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笑意,正待替他盖好被子,手刚伸出便有一杆长枪从身后刺来,来势迅猛,将她手臂挑开。
绯枝猝不及防,手中凝结一道赤色光芒反身击去。银枪在虚空中一晃化走这道力气,绯枝这才看清,方策银枪在手,面如凝霜,眸结冷光,“你到底是什么人?”
绯枝咬了咬嘴唇,深深看了眼床上仍熟睡的尧奕,抬眼看向方策,“我们先出去,我慢慢告诉你。”
方策眼角一瞥,见尧奕无碍,让开身子,带绯枝出了房门,才替尧奕盖好被子,关好房门。
“你的功夫是跟修道之士学的?”绯枝借着月光看向方策手中的长枪,通体银光,双手握处有银鱼浮雕,银穗子随着长枪晃动闪着寒光。这柄长枪能化去她的术法,定然不是俗物。
“你的功夫也不似凡人。”方策道。
“我的确不是什么高门贵府的女儿,也根本不认识阿芊,我只是来找尧奕的。”绯枝坦白道。
“谁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方策仍怀疑她是那混蛋派来的,依旧没有好脸色。
“我也是修道之人。”绯枝道,“尧奕前世对我有恩,我找寻他百年,才找到他的转世。”
方策眯起眸子,他知道世上有修道之人,他的师父便是其中之一,师父赠与他的这柄银枪也不是凡物,可他还未细问过,什么样的修道之人能寿过百年仍葆青春。这绯枝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与尧奕前生有所牵扯,还说自己已找寻他百年,再加上她还击时的那一道赤色光芒,岂非山野精怪,或是魑魅魍魉。
“不妨与你明说,尧奕有三世帝王命格,我受他帝王之气灌溉修出灵识,从一枝无知红梅得成人形,他于我有大恩。”绯枝道,“可他在冥界有所不测,未喝孟婆汤,未过奈何桥便进了轮回道,所以我苦苦寻找,只当他不能托身成人,如今总算找到,他非但没有投生畜牲道,而且还健康囫囵,我总算得以报恩。”原来绯枝便是曾借蒺藜梅花一枝的花精。
“他虽并不缺胳膊少腿,可是神志痴傻。”方策将信将疑。
“我知道,”绯枝眼中泛出光芒,“我可以令他恢复正常。”见方策有怀疑之色,她又道,“我的灵识皆因他而起,所以我与他有这世上最紧密的联系,我就是他的一部分。因此只有我能找到他,也只有我能令他恢复清明。我知道他这一世受了许多苦,可直过冥河轻则所投非人,重则魂飞魄散,尧奕命格恢弘,能投生为人已是不易,相比之下这些苦不算什么。”
方策实在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轮回转世,魑魅精怪一说,但她说的言辞恳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见你银枪不俗,知道你有高人指点,以为你对修道神魔略知一二,这才悉数告知。”绯枝道,“若你不信,我可以不带走他,留在方家,只要让我与他在一起。”
“既然你是精怪,怎需求我?”方策目光将她上下打量。
“实不相瞒,我只是个梅花精,且只短短百十来年道行,能如此快修炼得道皆因受帝气熏陶,法力并不高强,即便你没有那枪,我也只有能力自保。”绯枝道。
方策握紧手中银枪,思虑片刻,“我姑且信你,不过这些事得瞒着父亲。你先留下,我且看看尧奕会不会有起色。”
绯枝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