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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仙界,子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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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子虚山
行端奔波多处,总算就要回到子虚山,正打算御水进山时,就听到了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上仙可叫我好等。”蒺藜自林深处走来,眉眼娇媚,语气娇嗔。
行端即刻变了神情,怒火未消,“你这魔女,满口谎言,双鱼佩在哪,快交出来。”
蒺藜见他已得知真相,收起娇俏模样,站直了身子笑语调侃,“上仙,冥旋不是仙界,容你们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况且猎神珠是怎么到仙界手里的,怕你们也不是多么一身正气。”
行端想到那啃桃小孩,却长了心眼并不提起,他压了压怒气道,“无论如何,双鱼佩是仙界宝物,还请归还。”
蒺藜将他神情收入眼底,也淡淡道,“无论如何,猎神珠是冥界宝物,也请归还。”
“你!”行端咬牙切齿,知言语上胜不过她,也不愿与她多言,“你此次前来又是为何。”
蒺藜见他作罢,才继续走来,“也没什么,不过仙魔一家亲,你们去冥界好像逛后花园似的,我也来走动走动。”
“你去就是了,何必等我。”行端冷淡道。
蒺藜挑了挑眉,欲言又止,脸上少有的浮现出恼怒神色,“你们在山周布了结界,我进不去。”
行端听罢面色有异,子虚山确实布了结界,但也只能挡住一些法力低微的小妖小魔,蒺藜应该不会被拦住才对。只有一种可能,蒺藜是最为纯粹的魔,没有一丝一毫良善之心。这样的人,确实进不了仙界任何处所。
蒺藜见他思索,眼眸也跟着打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进不去,那就用任何法子也进不去,我也帮不了你。”行端道。
蒺藜眼底突然有了几分笑意,红唇也向上扯了几分,她知道行端在想什么,但这笑意还未完全形成便被她压了下去,转而成了一副恼怒神情,“那就只能硬闯试试了。”言罢便施了术法,周身结起十足的魔气,便已飞身上前,硬闯结界。
行端心中大骇,若真如他所想,蒺藜是因魔气太过纯粹而不能进山,那此番硬闯只会伤了她自己,还未反应,已传来蒺藜一声痛呼,蒺藜整个身子被结界一震,直直飞了出去。行端来不及多想,忙飞身去接,一把将她揽在怀中,蒺藜的脸近在咫尺,并无半分痛苦神色,甚至眉眼带笑望着他,竟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待行端反应过来,他二人已落在了山脚下,竟已进了子虚山。行端这才觉掌心微微刺痛,发现蒺藜与他掌心相握,而自己还将她稳稳箍在怀中,忙将她推开来,心中慌乱不已,低头查看,掌心是一道仍渗着血的伤痕。
行端来不及多想,只知道自己又上了她的当,面有愠色,“这是怎么回事?”
蒺藜被他一推,后撤两步稳住了身形,将自己手掌举起,一道血痕正在愈合,长眉一扬道,“上仙猜的没错,我的确是邪佞之气最为纯粹的魔,踏足不了仙界任何处所。不过有上仙相助,血液相融,果然连我也生了几分慈悲心肠呢。”
蒺藜也不确定得到仙界血液能否奏效,只是一试,没想到竟真的进了子虚山。
行端凝了仙术在掌上恶狠狠地一抹,将伤痕消去,惊于蒺藜机关谋算,连语气也冰冷了起来,“既然如此,请自便。”
蒺藜见他怒不可遏,便也不与他多言,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周身明暗变化,换了身雪白衣裳,乌发轻挽,幽冥之感霎时泯灭,她向行端眨眨眼,心情格外愉快,“上仙,这叫入乡随俗。”
行端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呕血三升,干脆撇开眼,眼不见心不烦。
蒺藜见状也不再气他,暗自笑笑,只觉这人真是蠢得要命,便要上山。然而脚步还未动,由远及近传来铃铛脆响,花重远远跑来,“大师兄大师姐!你们一起回来啦!”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蒺藜跟前,花重笑嘻嘻道,“怎么样呀?人间好不好玩啊?”
蒺藜看着闯来的一个小仙,一派天真,行端本欲离开,见状只得收起气恼,立在蒺藜身边,只怕蒺藜再使什么手段。
“师姐?人间不好玩吗?”花重见她不言语,又问道。
“人间,”蒺藜不徐不疾,斜睨行端一眼,对着花重道,“别有滋味。”
“别有滋味?”花重伸手来拉她,“师姐,你跟我多讲讲呗?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人好相处吗?”
行端见花重就要碰到她,想到蒺藜现在可禁不起花重这样一碰,忙将蒺藜拉向自己身后,“花重,我们还有要事回禀师父,回头再让你师姐跟你讲。”语毕带着蒺藜一去无踪。
花重立在原地,吸吸鼻子,疑惑着大师兄跟师姐何时关系这么要好了,举止如此亲密。不过这一吸鼻子,却觉得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
冥界,冥殿
“渊着哥哥,我给你带了个人。”泰山府君直入后殿,语气活泼。他身后跟着个小小孩童,破布烂衫的一身黑衣黑裤,好在脸蛋干净,看着是个软软糯糯的孩子,脸上却无一丝惧怕,挺着胸膛,一步一步走的极稳。
冥君正在榻上闭目养神,被这一声唤醒,懒懒地睁开眼睛向殿下瞥去,见泰山府君和一个邋遢小孩,一大一小正走来。泰山府君毫不见外地拉了椅子坐了进去,嚷嚷着,“渊着哥哥,上次我吃的那个酱肘子还有吗?我都馋死了,还有还有,这小孩喜欢吃桃儿,给他拿个桃儿吃。”这孩童也不见外,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另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两条短腿在半空中晃啊晃,两只眼睛盯着渊着,仔仔细细地观察。
渊着重又闭了眼,并不理会他的吵闹。
泰山府君见小孩盯着冥君看,笑眯眯道,“渊着哥哥长得好看是不是,我也喜欢盯着他看。”
小孩将眼睛移开看向他,认认真真比较,道,“没你好看。”
“你放屁!”泰山府君气得跳脚,从怀里摸出一个桃儿啃了起来,“你看,最后一个,本来留给你的,现在不给你吃了。”
渊着只好坐起身来,下巴冲者那小孩扬了扬,“哪里来的小孩?”
泰山府君这才赶紧三两口把桃子啃完咽了下去,“华山女君在人间捡的,然后给了蓬莱,蓬莱带他来泰山,我给他吃桃儿,他就不回去了。”
“那你带他来串门?”渊着抚了抚前额,无可奈何。
“蓬莱说,华山女君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猎神珠。”泰山府君道。
渊着这才散了那慵懒神情,将目光放在小孩身上,语气淡淡,却自有压迫气势,“怎么来的,猎神珠。”
小孩迎着目光,也不害怕,“那个圆球,我捡的。”
“在哪捡到的?”渊着见他不怕,不禁多了几分赞许,接着问道。
“我娘死的时候,我跟着我娘走,去了一个河里,黑压压的,跟你们这很像,我在河里捡到的。”小孩一本正经地答道。
“你娘什么时候死的。”渊着问。
“吃完粽子死的,粽子可好吃了,甜。”小孩道,“娘不让我喝酒,说酒不好喝,辣的。”
“你家在哪?”渊着道。
“在长安城嘞。”小孩道。
渊着听罢道,“来人,去找判官,让他将近两年长安界内端午前后进轮回道的年轻女子筛出来。”
隐隐有身形在墙边匿着,那身形听了吩咐便彻底消失在铜墙里,不消片刻,重又隐隐约约出现在墙面上,从墙面深处伸出一只手的轮廓来,将薄薄的一本书卷呈上。
渊着在虚空中一握,书卷便到了他手上。渊着一边翻看一边问道,“还记得你娘长什么样吗?”
“记得呢,”孩童大声道,“我娘长得可好看啦。”
渊着将手一挥,书卷翻开某一页悬在空中,从书卷中钻出一道光幕来,在泰山府君和黑衣小儿面前展开。
光幕中是一个青衣女子,画像旁寥寥几字。齐茯,长安人士,运高门显贵,寿二十又五,已于点苍二百零三年五月初五戌初收归地府。
黑衣小孩被这景象惊呆,口中喃喃念叨,“娘,是我娘。”
见状渊着将书卷收起,重扔回铜墙中的隐匿人影道,“带那日勾魂使来殿前。”语罢人影倏灭,黑影重又在正殿高座上凝聚,泰山府君见状忙卷了还呆呆的小孩跟去前殿。
墙边人影明明灭灭后,两个瘦高勾魂使恭恭敬敬地跪在殿前,“勾魂使辰戌,辰初,参拜冥君。”勾魂使以十二地支命名,分管一年十二月,辰为五月。再以具体时刻命名,将一日分为二十四刻,戌初便是酉时戌时交界时刻。
“上月初五那日长安人齐茯可是你二人带回地府的。”渊着道。
“回冥君,长安人人士齐茯,点苍二百零三年五月初五戌初寿终二十又五,属下二人依律勾魂,齐茯并无反抗,一路顺利到达冥河,引至孟婆处。齐茯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去往地府。”辰戌,辰初二人一同回答,仿佛一体同生,语调断句不差分毫。
“你们就没注意,有人跟着你们进了冥界?”渊着仍是淡淡,句末微扬,却陡然有了些许压迫。
辰戌,辰初二人一惊,面有惧色,“回冥君,当日勾魂,齐茯尸身旁只有一个稚子,我们带着齐茯同行一路到达冥河,绝无第二只魂魄。”
“可是这个稚子。”渊着道。
这二人才将头抬起,见泰山府君正坐着看戏,他身边坐着一个小孩,还有些呆呆愣愣的。答道,“回冥君,正是。”
渊着不再问话,看着黑衣小孩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生人入冥界,倒不多见,能进了冥旋,更是有本事。在幽暗的冥殿中气氛压抑,两位勾魂使端正跪着不敢言语,泰山府君见此情景也不敢再开口要酱肘子了,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桃子悄悄啃了起来。黑衣小儿被啃桃儿声唤回神来,直勾勾盯着他。泰山府君呲牙笑笑,悄悄比了个手势,“这回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