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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至4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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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水都的天气很是奇怪,特别是夏天,季节就像永远没有转换过来,真正的夏季总与春夏的季节交替在一起,雨水总不期而至,所以这里的雨水充沛。刚刚晴天,倏地来一阵雨,下雨可以解凉,也是这里的夏天给人短促的印象,都说水都雨量充沛是因武当山脉的护荫,四周山峦环抱。武当山是中国的第二级向第三级过渡的地带,整个山系平均山高海拨都在1500米之高,形成山地降雨的局部气候特征。
方旭与陈芳菲的爱情也开始达到武当山的高度了,这座道教圣地自然而然也成了爱情点燃的理想高地。
人有时搞不懂,方旭来郧阳师专也仅仅只是大半年,没想到偶遇点燃的情爱,烧得如此旺盛,从若继若离,到难舍难分,仿佛就只是一刹那间距离。他们时常徜徉在后山的山峁草地上,冈地田畦陇陌间;徘徊在校园的绿茵场上;依偎在校的僻静的林间小道。花前月下,总有他俩依依不舍如影随行的身影。
他们也会到校园之外的荒野之外,依偎在一起,甚至坐在那里,好长时间各自不说一句话,仿佛只是听各自的心跳声音。爱到无声自然胜有声,这是情□□融的最美妙时刻,情到深处终无言。
只是方旭有时会不自然地走神,芳菲眼神中透出淡淡的忧郁,不过只是一刹那间的神游过去,过后又是甜蜜。他们都怕触碰心中最隐秘的疼处。人往往容易忘却痛处,幸福达到了顶点总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无惧,要么忧郁!
坐在一座明代的遗迹石雕大象下面的草丛里,从树叶的间隙洒下的太阳光斑晃得方旭眼睛有些迷离。他含情脉脉凝视着芳菲,用手轻轻抚慰着她的头发,喃喃地说:“我这样是不是会伤害到你?”
半天芳菲没有应答,只是长长一声叹息,其实,方旭明知这话说得有点虚假,更显得苍白,只是感情的炽烈总会掩盖一切迷茫。末了她像是对自己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红尘里的男女都会鬼迷心窍?”说完这话轮到方旭语塞。
“你内心也不必太纠结,该愧疚的是我,我这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我是一个世俗认为的‘坏’女孩。”芳菲自责道。
沉默后的寂静,只有蛐蛐儿在身边低唱,末了芳菲回眸一笑,转换话题道:“你会不会时不时想着你的孩子?他一定很可爱!”方旭脸上不自觉潮起一片绯红,这是触到他的心灵的痛点,已为人父,那可爱的小精灵时常出现在他的梦寐里。他内心承认地说道:“时常会梦到他小手挠我的头。”
不过这短暂的不快,稍纵即逝,热烈的爱恋总像燃烧的火苗,暗淡下去,马上又炽热起来,一阵风吹过来,他们感到这大自然的美好与惬意,在这片寂静安逸的地方,温暖和煦的阳光,会激发他们那爱的火苗。人总是以情感相依为寄托,距离近会产生一种自然的亲昵,也会激发相互之间强烈的吸引。
忘却也是一种爱,不管此时此刻各自面临怎么样的境遇,但一切在伟大的情爱之中都会忘乎所以;有时隐含的痛苦也可激发对爱的强烈的依赖!虽然人总会在内心深处有所谓的‘道德律’的约束,但往往有时恰恰相反,会激发另一种激情与爱恋!
或许都怀着这种又爱又痛的心理,他们相约去一趟武当山。
“十一”国庆节到了,时间与季节都允许他们去游玩一趟武当山。“十一”正是仲秋时节,从学校去武当山也只不过一百多里地路程,开始他们是计划坐船到郧县,转到十堰,再上武当,但考虑时间怕是不够用,最后就选择坐公汽直达武当山。
“十一”正是适宜登武当山的季节,秋高气爽,旅游与最心爱的人一起,不但怡性,更是怡情。两情相悦,心儿一起飞扬,那是愉悦幸福的事情。陶渊明曾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怡性,水怡情。而武当山恐怕山水相依,既怡性又怡情。俊男靓女,心心相印,相恋相爱,此时此景只怕是无法用语言道得清说得明的?
坐车到武当山脚下,又转坐上盘山路的旅游公汽,到了登南岩的地方,便只得徒步登南岩了。南岩号称天下第一岩,从登山处要走九千九百步台阶到达金顶。这是一种说法,实际是只有六千六百五十步台阶,到了南岩,天已暗了下来,非得在南岩住上一晚不可。
雨不期而至,上山之时,从盘山公路的汽车下来,武当山已是弥漫着雾蒙蒙一片。人在雾中,只闻人语声。唐代贾岛的诗十分贴切: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武当山气势磅礴,山势险峻,林木葱郁,给人一种坦荡与博大深邃的气魄,令人叹为观止。人身处其中,自然而然就心胸开阔心态坦然,身心得到释放。怪不得这是道教圣地,武当山的南岩道观号称天下第一观!
方旭与芳菲只得夜宿南岩,这样就可在第二天上金顶看日出。
那一夜,外面一直下着沥沥淅淅的雨。山风吹拂,一切都如此安逸与寂静。道观选择在这深山老岭之中,自然可叫人修心养性。道教是中国的本土教,一山之中,如果有道观,有寺庙的话,总是山顶为观,山腰为寺。但武当山是道教圣地,自然没有寺庙存在。
道讲究——修身养性,佛讲究——忍让无欲。所以道教更强调个人修为:道有道,道非道,更讲究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强调天人合一。人如果真是把道悟透的话,你的心境自然就会豁然开朗,你也就会拥有博大的胸襟。
这一夜,方旭与芳菲相拥在道观外的亭台楼阁相拥一夜,毫无睡意,本意游玩,实为寻求一种精神慰藉,让身心释放下去,在这种爱与痛之中找到一份精神寄托。
人啊,也许爱之大,不只是两情相依,爱相随吧,也有一种爱恋可以得到超脱!人只有回到现实才倍感痛苦。他们就这样相依相偎在亭子里温存了一夜。
不知是什么时候,头顶上一轮圆月的光透过薄雾,洒在他们的身上,那一刻,两眼相对,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这寂静的夜只有远处传来乌鸦的啼鸣。武当山有:玄武修道,乌鸦引路的传说。乌鸦在武当山又称‘三足鸟’,是一种令人敬仰的鸟。南岩宫旁的乌鸦岭正是百鸟朝凤的好去处,实际是朝的就是三足鸟——乌鸦,但不知什么时候乌鸦成了不吉祥鸟的象征?悠悠的啼鸣,诤诤入耳,叫人心惊肉跳浑身透着寒意。
美好的静夜里听到这乌鸦的叫声,芳菲心情一下子变得忧郁起来,仿佛这是不祥之兆。方旭大概也听到了。他们相拥依偎一起,他是那样紧紧地相拥着她的温热沁着淡淡的乳汁般香气的身体,少女的一颗芳心也拥进他的怀里,沁进他的心里。
方旭轻推了一下芳菲的身体,她轻轻扭动了一下。他是听到了晨曦鸟的啼鸣,这是武当山上翠绿色的报喜鸟,又称晨曦鸟。方旭说道:“晨曦鸟叫了,是提醒要赶去迎金顶晨曦的到来!”从南岩到金顶要走二个多钟头。他伸直蜷曲的腿,芳菲也半立起身子。
“有没睡好?该起来爬台阶登金顶看日出,到时我扶着你.....”方旭话音未落,芳菲就从亭子的条石廊道上立起了身,温柔地说:“到时怕是要我扶你吧。”
其实两人都没有真正意义的睡着,只是感觉到静夜里那份相拥的快乐,睡意只是在梦寐里,听到山风的吹拂声,吹着树叶的嗖嗖的声响,再就是各种不知名的鸟啼兽叫,更增添了这山的寂寥与静谧。
只作了简单地准备他们相互搀扶着就开始上台阶登金顶。条石台阶的窄窄山道,其实更有早心人。月光透着薄雾,只能模糊看到石条台阶,好在窄窄的台阶是一个很好的指引,也无需看得那么清更是不会迷路,登了大概一个多钟,晨曦中便透出淡淡的光影,山中的各种鸟不断地啼鸣,意味着这寂静的山峦开始苏醒。
他们加紧登台阶的进程,方旭明显有些吃力,刚才还替芳菲的担心,现在变成替自己担心。芳菲显示青春的活力,一点儿也不费劲,拉着方旭的手,有一种向上的提携之力。方旭喘着气开玩笑地说:“看来真是要你扶我!”
历经二个半钟,他们终于登上了金顶。金顶之下,雾霭波诡云谲,身处其中,仿佛置身于波澜汹涌翻滚的海洋,远处从山底吹上来的风,把一簇簇的云团也翻滚地带到身旁,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东方露出晨曦,与雾霭交织一起,真是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站在那里凝神屏气的游客:有的默默静观;有的幸福地闭着双眼;有的庄严肃穆;有的神情激扬。芳菲与方旭紧紧地相拥着,就像等待一种庄严与神圣的到来。他们只感到各自的心在颤抖,或许所有的所有,包括一切忧郁与伤痛,在此时此刻都化作一份期许!一份企盼,一份希望!
晨曦渐渐退去,云霭渐渐朝四周扩散,金色的太阳——光芒四射,淡淡的云雾也被映照得金灿灿一片,就像舞动着的一道红绸布。太阳露出一道金边,慢慢地像是从海洋深处腾起,渐渐地半轮,整轮耀入人们的眼前,光芒万丈照射着大地一片光明!铜铸的金顶闪耀道道霞光,霞光辉映,预兆着一个好兆头好运气,到金顶看日出,就是图个吉祥如意;当万道霞光映照在方旭与芳菲的头顶上,晨曦鸟也发出一阵清脆地啼鸣,那一刻金顶真是美轮美奂!
芳菲背过身子,不停地拭泪。此时此刻,方旭竟然有些茫然,心中充满无比激动,幸福;忘却了一切痛苦,一切忧虑——温暖幸福充斥整个心境。
原来幸福时也是会流泪的!
下山的时候,他们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四
冬天来了,水都的冬天喜欢下雨雪,或者说是雨夹雪,弥满着雾气的冬天,天空时常是一片灰暗,下雪的日子,学校总是死寂一片。
只是天黑下来时,学校的舞池总是热闹非凡,人气旺盛。这跟季节是否有关联?大概冬天的寒意总得找个地方驱散,舞池可以交际,更可以热身。晚八点,舞池就开放。舞蹈老师早早就位了,然后陆陆续续的来了舞蹈爱好者,凑热闹的也不在少数。
每场舞会,总有那么几个中心人物,那时已经流行太空舞(又称霹雳舞)。太空舞最大的优点是可以个人表演,一个人在舞池中央尽情飘移,像太空漫步。当然大多数同学还是热衷于跳交谊舞。
方旭与陈芳菲(陈涵)是当然的主角,他们一出场就会惊艳四座,对这对恋人热舞,大概是对他俩热恋的好奇多过对他俩的舞姿关注,但他们这对神仙眷侣,自武当归来,跳舞却没有当初那么个性张扬。
他们总爱晚来,更会早退。默默地低调地在舞池中旋转一段舞,华尔滋,或是跳一曲探戈,跳得如此娴熟,典雅,又是如此默契,在人们不经意间,又悄然离场。
不知是武当之行的悟透了人性的真谛,还是修炼出某种精神境界?人生开始,到结束,总有一段会令你无法控制,或者说身不由己,但武当山之行,却从张扬选择了沉静,更像是一种爱情的升华
……
在那年冬季最冷的的日子,我竟然好几天在宿舍没有见到过方旭的身影。中国有一句古谚:见色忘友。只是我这个‘电灯泡’也不感到落寞,恋爱毕竟是自私的,享受两人空间,是容不得别人窥伺的,这叫爱的独享。
那天在宿舍见他拿东西无意撞见了,我好奇地问,“怎么这几天都见不到你的人影?”
他回头笑答:“老婆来了,我在水都市区租旅舍住。”我大吃一惊,“哦,嫂子来了,那你可爱的儿子也跟来了吧!”他哼哼叽叽地应道:“小家伙肯定是跟来了。”
临近年关,一家人团聚怎么说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方旭离开宿舍。我的下床徐志杰神神秘秘地说:“兴师问罪来了,大冬天惊动太太,方旭这次怕是没有好果子吃啰!”志杰是逍遥派,又是乐天派,说话时常冒出一两句冷幽默。
志杰末了自言自语道:“野花好看不能采,特别是玖瑰花,那可是带刺的,小心扎了手。”那时邓丽君的歌已广泛在传唱,真应了那句:“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人有时候容易带有莫名的‘仗义’,或者说带着非主流‘正义’的情感冲动。那一刻我反倒是觉得方旭的爱情不全然是一种采野花的盲从与冲动。人有时会有违反‘道德律’的纯情思维:总认为眼见到的是真实的,也希望眼前的恋情才是真幸福的。我也不知道我的这种怪思维,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感是出自何种情感?其实,真正的受害者当然是方旭的老婆,寒天冷冻地带着孩子千里迢迢看丈夫,正如徐志杰所说的兴师问罪?至少理性方面我应占在他老婆一边才对,但不知怎的,我竟然从情感上替方旭担心起来。
这只能说我没有‘正统’的道德标准吧。
钱钟书的《围城》中说,在婚姻的围城里,有的人想进来,有的人却想出去!方旭是不是进了围城又想出围城的那一种人?还是仅仅只是寂寞时寻找某种情感寄托而已?纯情在这里似乎是无法解释得清的。爱的有情与无情,婚姻的真实与虚假都在这里显得苍白无力。
死气沉沉的学校,令人有些窒息。寂静的夜里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地面积满皑皑白雪,一片银装素裹,走在积雪的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末那天我从校图书馆出来,走在去宿舍的路上,在一转角处,遇到陈芳菲(陈涵)在路转角站立着。她没有撑伞,实际上雪花一直在空中飘舞,立在那里的她,穿着一件中长的粉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雪映衬着她的脸更加白里透红,她圆润的鹅蛋形的脸,一双晶莹清澈的眼睛,满含着笑意,总像是会跟你说话似的;不过那天见她,除了还是那么娇美,妩媚,明显在她脸上透出一丝憔悴,眼神也有些迷茫,仿佛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笑着问我:“我刚才去过你宿舍,宿舍门虚掩着,敲了一会儿门,里面没人应声。”
“哦,我不知道,可能有人吧?下雪天,或许在被窝里躺着睡觉了。”我解释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没事就不能找你?”她以答代问。下雪天其实并不冷,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她见我只穿一件单袄子,脚下穿一双皮鞋,忙问:“你不冷?穿一双皮鞋,你看我全副武装。”
女孩子关心人起来总注重细节,我说下雪天并不觉得冷,再说我刚才在图书馆,那里有暖气,热烘烘的。
陈涵用脚在雪地里蹭来蹭去,像是有话说,但又迟疑不说出来,末了说,“不冷就好,你们男生都不怕冷,我们女生一到下雪天就受不了。”她说话言不由衷,又欲言又止,很纠结的样子。
“你肯定有事,不然大雪天立在转角等我,有话就说嘛,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我见她吞吞吐吐的,又说:“真没事,我就上楼回宿舍了。”
我激将她,她像是下了最后决心地说道:“也没太大的事,下午你如果有空,就陪我在外面走走。”对我来说周日谈不上有空没空。我犹豫地说道:“时间当然有,除了到图书馆看书,下雪天里也不能出去打球,去市区又远又不方便。”
但我的顾虑是我陪她走走,不是太像话,下雪天在外面走动,别人不把我俩当神经病?再说陈涵在学校小有名气,算得上是校花,又与方旭的那层关系,弄不好同学以为我在中间插杠子。我勉为其难地道:“下雪天在外面走,怕不好吧?”
她笑着说:“你还是在拒绝嘛,不乐意是吧?你说你有空闲,但怕别人说闲话,我看你这个人真有点虚伪的!”她后面的话说得我满脸彤红,一直红到脖颈。我承认我内心真的有点虚伪,心中存有鬼,竟然怕闲话?
“好吧,我怕什么,我是怕影响到你,大雪天里陪大美女走,我沾光不小哇.....”我话未说完,她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临离开时,我像是记起什么问道:“下午几点,我在哪儿等你?”
她像是有准备地回答道:“下午二点吧,你在教学楼前面等我。”
出教学楼,是一条学校修的水泥道,道旁树上压满积雪,真是银装素裹。水泥道中间的雪被人车踩轧,成了黄泥,走了一段水泥道,在一树丛处,拐进一条沙砾路。我不知道她会朝哪儿走?只得紧跟其后。她还是上午的装扮,只是把红围巾整个围住脸,只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我下午穿着上一双帆布保暖鞋,鞋底很高,一是保暖,更重要的是防水。穿了一件是来读书时专门买的一件黑色呢子中长大衣,为了防雪飘落,我专门把大衣领立起。这样人就显得身材修长了许多。
转到沙砾小道后,她就把红围巾扒拉下来,围绕在脖颈上,她回头望我一笑道:“你说你沾我的光,怕是我要沾你的光哟,黑呢子大衣穿着蛮有气派,也很有风度,简直是风度翩翩!”她的当面赞美弄我有点羞涩。
“你笑话我?刚才你把围巾罩住半拉脸,我明白你的心思,怕人见到是跟我在一起,丢不起人?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真被人瞧见,事后说三道四,影响到你的名声!”
她脸上白里透红,严肃地说:“你说的是哪里话,也没做亏心事,丢什么人嘛?我是怕真是被人瞧见,伤害到你,我现在已是落下一个‘坏’女孩名声了,何苦再害到你?”我见她一脸严肃,又说得如此诚恳,忙接上话安慰她道:“我也是开一句玩笑,你何必当真,再怎么也是象牙塔的学子,不至于像乡下的饶舌妇,背后爱乱嚼舌头。你真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段沙砾路走完之后,便岔进了铁轨。我才明白,陈涵是本地人,对这地方熟,积雪覆盖下的铁轨,像是半阴半晴的天空一样,铁轨内面的雪大多化了,而轨外面的雪都覆盖厚厚一层,铁轨边上还缀着冰凌子,我边走边用鞋蹭钢轨上缀着的冰凌。
不一会走进一片大货场,雪还在飘落,远处弯弯曲曲的一道道铁轨像是从雾霭的尽头扭曲过来的,有雪的天,灰蒙蒙的,天空更加低垂。一股浓浓的焦煤味直冲鼻孔,呛得我打了几个喷嚏。轨道上有几列货车箱停靠在冰冷的轨道上。一列货车拉着货物吐着浓浓的热气,从远处缓缓地开了过来,又驶向远方,惭惭地消逝在我们的视野。
我紧跟着她的身后,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再朝前走,越过几道铁轨,从一堵墙的转角处,便有一道侧门,从那里过去之后,便进入一条狭窄的巷道。
俩人都默默地走,只有冰冻的雪地,踏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不说话,我也不便问她,就这样踏着前后的脚印,默默地走,走过一道长长窄窄的旧巷道,出去便是一条老街。
我奇怪这水都的老巷竟然如此古老?不是说水都是一座新城市?直到走到一条新旧交替的街道,出现一个公园,雪把公园装点得一片洁白。寒风吹拂,雪花飘落,寂寥的公园毫无生气。她立在公园的廓道里,轻声说:“站一会吧,也走累了。”
我用手摸了一下廓道下的条形凳,冰冷刺骨,坐是不能坐的,何况上面也飘落了雪花融化成水,又凝结成冰,更是不敢坐。我背斜靠廓柱上,想到她这漫无目的走,也不晓得她内心是在想什么,还是真是下雪天里无聊,胡乱地闲逛?从她一路上的叹气声,我知道她有很重的心思?
“这是水都的老街道是吧?”我问她,她点头应道:“是之前的老县城,新城在老城的南边。”顿了一会,她轻声说:“走得是不是很无聊,真不好意思,寒天冷冻的,叫你出来陪我瞎走一气。”
我没有作声。她带着无奈而又无助地说:“唉!我想退学,最有可能是转校。”我还没问为什么?她自言自语:“人活着真没劲!没想到我刚来这个学校就落下‘坏’女孩的名声,昨晚我哥骂了我,还动手打了我。”
我忙插上话:“不会吧?”她回转身体,背对着我,竟啜泣起来,一下子弄得我茫然不知所措。我安慰她道:“你哥怎么那么野蛮,竟然能动手打人,他是在哪儿打的你?”
“在学校!”她抽抽搐搐地说,内心很委屈的,“我是给我哥丢人现眼了,打我还好接受;他不该那样骂我,我这辈子再怎么也不会原谅他!”我突然记起,听方旭说过,她哥是学校的老师,没错,是英语系的系主任,怪不得她读的是英语系。
这下子我心里竟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她不停地啜泣,满腹委屈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里一下子后悔不该雪地里陪她一起走,发现这问题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我沉默不语,尴尬立在那里,缄默无言地听她啜泣。她回转声道:“你是不是在后悔?”
我有被戳穿内心的惶恐,很难为情地说:“没有!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导与安慰你。我只能劝你想开一点,每个人总会遇到一些坎。”她答非所问:“方旭的老婆你见过没有?”
“还没有?”我实话实说。她没怀疑。她只是说,方旭老婆带孩子来学校兴师问罪,我那个英语班炸开了锅,弄得我都没脸再见人,几天我都没敢进教室。她说着说着,泪眼婆娑,没断线一样流着泪,哭得梨花带雨。一位大美女,在大雪天里哭成泪人,可见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我奇怪方旭老婆来学校,怎么传得这般迅速?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点没假。她已经哭着嗓子都有点沙哑,轻声问:“你们班是不是也炸了锅?”
我很肯定地说,没有!我班里风平浪静。我还是今天从同宿舍的徐志杰同学嘴里知道方旭老婆来学校兴师问罪,还带着孩子。因为方旭这几天都没住在宿舍,我才问起的。徐志杰不晓得怎么知道他老婆为这事来学校的,他不告诉我,不然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待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我竟然冒出一句:“现在这种情况,你退学或转校未必对你有利。”我也不知道我从哪方面考虑的?但我应该设身处地替她的境遇考虑才下此断言;不过此情此景,我劝她只是想稳住她的情绪。我内心一片茫然,没想到事态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冬季的天说黑就黑了下来,雪一直没有停歇地下着,比这冰冻的雪天,我感到彻骨的寒气。她还在一个劲地啜泣着,该怎么面对这种境况?老是立在这雪地的公园也不是个办法,我只好劝她回校,再站在这里,会冻感冒的。
她倔强地说:“我没事!你先回学校吧,真是太辛苦你陪我一起挨冻。”我见她不走,我也不敢离开,僵在那里也不是个办法。她见天色阴沉下来,整个公园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径直朝公园外走,我紧跟其后。她不停地叫我一人回学校,一直在强调说她没事的没事的,她越这话,我越是不敢离开她半步?
从公园出来,拐进另一条巷道,这条巷道更深,更老旧。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我真的替她担心,这种情绪我怕她想不开。人在极度失落或极度打击下,有时会做出傻事。走过这长长的巷道,紧靠山墙根,有一排平房,全都是青砖抹灰的清水墙,看来这房屋是有年头的,再进去,有一小门楼,在窄窄的门楼壁上,竖着的牌匾写一行字:水都市水利工程局家属院。可能是年头太久,‘局’字下半截已经风化模糊,只能看到上半段的‘口’字。
她立在门楼前,转身向着我,她拭干脸上的泪水,轻声说:“我到家了,到我家里坐会。”我一听说她到家了,心里完全释然,悬起的一颗心落下了,有些欣喜地忙说:“不用不用!太晚了,我还得赶回学校。”
只要把她安全送到家,我的责任算完成了。我长嘘一口气!没等她回话逃也似地回头便走。只是回来我不熟悉道路,加上跟她走七拐八拐,竟然迷了路,好在我后来顺着铁轨走,到晚八点多钟才回到学校。雪映照下的校园,已是万家灯火,一片辉煌。宿舍楼每一窗口都透着明亮的灯光,我思想有些沉重地回到宿舍,神情竟然有些惶惑与茫然,像是做了一场梦。
老远就听到我宿舍热闹非凡,笑声不断,推门进去,正看见班里的几位女同学把一男孩在颠来倒去地逗着玩,那男孩一张酷似方旭的脸,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嘴巴‘吖吖’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我伸手在小孩粉嘟嘟的脸上拧了一把,迎着方旭投过来探寻的眼神问道:“是你家小子?”
方旭笑着点了点头,他突兀冒出一句:“你这(个)家伙!寒天冷冻跑哪儿疯去了?” 我没好气地回道:“疯你(个)头!”
坐在床上,我心中突然潮起一阵恶毒的厌恶情绪,从心底里骂:“男人真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