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17、四、细雨电光 可湛子悦再

　　这几日江南下了一场雨，雨势虽然不大，可是却缠缠绵绵落了两三天。师父在长廊上静立听雨，以雨为景，一袭蓝衣绝尘飘逸，他就是宣纸上那干净潇洒的一笔。
　　夏如笺坐在房间里安逸的翻书，凉风拂面，几缕鬓发扫过书卷，轻柔撩动心怀。她轻轻拨开书卷上自己的发丝，眼神又不由自主的飘到门外，如水的眸中满满的装着那个温润的男人。
　　突然她秀眉蹙了一下，原来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端着糕点的丫环低着头迟迟不敢前进。只见她面色通红，嘴角抿抿时不时摇摇头，最后终是因不愿打扰那安静的身影，转身离去。
　　夏如笺把目光收回，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上次是哑姑，这次是她姐姐。如果说那天哑姑的样子只是一个姑娘家见到陌生男人常见的表现的话，那么这几天来，秋灵对师父可就不能用形容哑姑来形容她了。她总是会偷偷看他，总是会因为他的一个不经意的笑而欢欣雀跃，而且还会细心的准备他喜欢的糕点和清茶，尽管有时候明知道师父在婉言拒绝。
　　夏如笺发现她不知是该为自己叹气，还是该为谁。因为她也和秋灵一样。
　　突然，一阵轻响打断了她的沉思。夏姑娘非常无奈的摇了一下头，握紧拳头。
　　正当来人准备开玩笑时，夏如笺一下站起身对他瞪大眼睛：“你怎么回事啊，放着大门不走，要翻窗棂，你是猴子吗？”姑娘气得抿紧嘴巴，梨涡倔强的显现。
　　“嗨，夏大姑娘，您这是被谁惹了，语气如此不善，小生害怕啊！”湛子悦故意摸摸胸口做惶恐状。
　　这几日，湛子悦一有空就来拜访李言修和夏如笺，他们现下已非常熟络。尤其湛子悦，时不时喜欢和夏如笺斗嘴。而夏姑娘的性子又岂会容许别人在她面前这么嚣张，进而你掐我，我掐你，谁都不让步。
　　“哼，”夏如笺不屑的哼了一声，“既然害怕了，那就躲远点儿。”
　　“那怎么行，这样就躲岂不有损我玉树临风的形象？”
　　“真的吗？”夏如笺脸色突然十分和气，娇笑道：“你确定不躲，真的不躲？”她往前朝他进了一步，一脸笑容十分无害。
　　“喂……你……你想干嘛？”湛子悦赶紧抬起双手护住自己，“你……你休想打本公子的主意！”
　　“是～吗～”夏如笺朝他点点头，“嗯，这次算你聪明，你猜对了，本姑娘不会打你的主意，只是……”
　　“只是什么啊？”
　　“只是……”她突然不笑了，挥挥手，“只是既然你不躲，我就躲。你慢慢玩，本姑娘不奉陪了。”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刚走一两步，李言修就走了进来，他看着他们微笑：“怎么了如笺，你们又斗嘴了？”
　　“师父，不是，他放着门不走，爬纱窗，我在看书被他吓到了！”
　　湛子悦此时已没有了刚才玩笑的语气，一脸和气道：“李兄，刚才我走窗棂确实吓到如笺了，是我不好。”说完又朝他们点点头。
　　李言修见他真的道歉，不禁有些惊讶，随即笑着摇头：“湛兄不必如此，都是玩笑，无碍的。”
　　说完，拉着如笺，三人便到桌边坐下。
　　“湛兄，看这天气，雨势已停，明日许会放晴，不如一同游湖，怎样？”夏如笺听师父说，转头看向窗外，果然雨已停。嗯？师父什么时候还会算天气，明天真会晴？
　　“李兄，我今日来便是为了这个，江南十景，有湖‘如梦’，三人行岂不是更有趣？明日一定晴空万里。”
　　呃？湛子悦也会算！奇了，为什么就是她夏如笺不会！
　　“唉，你们怎么，都这么肯定？”夏如笺眨眨大眼睛。
　　李言修看着她不明所以的样子，有些好笑，正欲提醒她，湛子悦的声音便传来：“我说夏大姑娘，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夏日天空四周飘点云，正头顶亮堂，这样雨就会停了，这是常识啊，常识！”说完还不忘“哗”的打开折扇扇了扇。
　　夏如笺赶紧跑到窗边看了看天空，果然，明日是会晴的。
　　“碍，不就是没注意嘛，你有那么得意吗？跟一个姑娘家计较，你好不好意思。”
　　然而湛子悦完全忽略夏如笺的话，只对着门边笑道：“秋灵姑娘，是你，快进来。”湛子悦这几天也与秋灵熟识了。
　　夏如笺见原来是秋灵来了，于是便也收起了玩笑，走过来微笑着让她坐下。他们这几人虽是司徒景良的座上客，但是却不拿秋灵当下人。况且身在江湖本来就应人人平等，不分贵贱。
　　“李公子，湛公子，夏小姐，这是先前我做的荷叶酥，你们尝尝。”秋灵说着把端过来的盘子推到桌子正中间。
　　李言修微微点点头，夏如笺沉默。
　　而湛子悦此刻脸上却依然挂着愉悦的笑：“秋灵姑娘，为什么每次我来你都有好吃的端上，我口福不少啊！不客气啦！”说着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李公子，你也尝尝……”
　　沉默。
　　忽而他轻轻一笑，凤眸有礼地看着秋灵：“秋灵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其实你不必总是如此。”
　　听到这话，夏如笺看到秋灵的眼神黯了下去。她每每被拒绝还是有勇气来尝试，到底是不明白还是真的不怕受伤，夏如笺真心有点佩服她。换作是自己，现在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也没有。
　　一会儿后，夏如笺见秋灵已不再伤神，但是却看她小心地对湛子悦说：“湛公子，之前……听你们说明日游湖，我……”她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去吗？”湛子悦问道。
　　她立即喜悦的看着他，然后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想……”
　　“这样啊……好吧！”湛子悦爽快地扇扇折扇：“既然想来就来吧，人多热闹。而且说不定明日游湖到了对岸，我们先不回来，第二天直接上上云寺看看，到时候本公子还要人照顾呢！”
　　夏如笺一听这话，拿眼横他。死湛子悦，他在搞什么？还说不把人当下人，这算什么？难道真要把她带去？夏姑娘心中一下转了三个问题，眼神火光四射。
　　可湛子悦再一次忽视她，只抬眼看向李言修：“李兄，不见意吧！”
　　李言修没有任何不满，他抬头呷了一口茶，接着优雅一笑：“湛兄乐意，在下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