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五、江南如梦 空阔湖水广 ...
-
第二日，天空如愿放晴。
夏如笺睁开眼睛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欢快的跳跃。姑娘伸伸懒腰，嘴唇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用过早饭，一切都整理好后，四人便出门了。走在雨后清爽的大街上，他们的心情格外的好。
所谓“江南十景，有湖如梦”，指的就是眼前这碧波荡漾的如梦湖了。远处青山隐隐约约，蓝天透亮澄静，游船边几丝轻烟围绕。一点朦胧，一缕清澈，好一个“清醒却如梦”。
登上游船，立于船头，开阔的视野一望无际，天水连成一片。正如那句古诗所云：空阔湖水广，青荧天色同。舣舟一长啸，四面来清风。夏如笺顿时心中澎湃，她把手放在嘴边围住，对着远处大声呼唤。风把她的乌黑长发吹起，和着雪白的衣衫一起飘动。她真的就是这人间的精灵，无论在哪里。
“开心吗？”李言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凤眸弯弯生春。
“嗯，开心！如梦湖果然名不虚传。”
“喂，夏大姑娘，我说你就别在那鬼喊鬼叫了，快和李兄过来坐啊。”湛子悦在后面的桌边说道。秋灵也已把点心美酒摆齐。
“走，过去吧。”李言修道。
如笺含笑的点头。
四人围着圆桌坐下，一边品尝江南特有的紫花酿，一边欣赏湖面如画的美景。
“李兄，如笺，这次在江南能有幸认识你们，我很高兴，这杯敬你们。”湛子悦爽快地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然后先干为敬。
李言修见湛子悦豪爽干脆，于是不禁放下酒杯：“湛兄，既然如此好兴致，小杯饮酒岂非无趣？”说着，右手一震，船角的两坛紫花酿落到桌上，密封已被打开，酒香顿时溢满游船。
李言修起身单手端起一坛酒，湖蓝长衫被风掀起如桌般高，他微一颔首：“湛兄，请！”说罢，仰首美酒便倒入口中，并且没有一滴从唇边流出。
夏如笺和秋灵都看傻了，夏如笺想十年来还从没见师父这么饮酒过，酒量之大，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含光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潇洒干脆却又优雅致极。秋灵想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男人，他就像一个传奇，没有哪个女人见到不会心动。
湛子悦也微有一惊，李言修果真不是一般的人，没有一滴酒洒出可见内力已非常深厚。
“好！”湛子悦突然大喝一声，“李兄好气度，小弟佩服！”接着也抓起面前的酒坛灌了下去。
夏如笺又是一瞪眼，湛子悦这小子也不错。啊，两个人扛酒量，记得以前师祖说过，男人比酒就如比武，酒逢知己，武惜英雄，当然，输同样也要心服口服。
秋灵这回也小心地挪到夏如笺身边，生怕打扰了他们。
终于，“啪！啪！”两个空酒坛被放下。
“酒逢知己千杯少，湛兄，好酒量！”
“李兄，你才是啊，我心服口服！”
随即，两人开怀大笑。
夏如笺也不禁被他们二人感染，站起身也准备拿起酒杯畅饮一番。
可满的酒还没入口，一把折扇便挡了过来：“夏大姑娘，你这是第几杯？你还是喝茶吧！”说着倒了一杯茶换下她手中的酒。
夏如笺有点不明究竟：“我才喝了四五杯啊，为什么要换茶？”
“还说为什么，这个紫花酿后劲很大的，你再喝会醉。”湛子悦认真的说。
“呵呵，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吧，师父既然都没提醒我，那就说明紫花酿肯定难不倒我。”
李言修看着夏如笺，不由地轻笑摇头：“如笺，这酒是难不倒你，不过湛兄也是好意，你喝茶也不错。”
“听到没听到没，你师父也这么说，我是好意！好意！”湛大公子摇摇折扇。
“好吧，不喝就不喝，全都你们喝得了！秋灵，咱们喝茶，不理他们！”夏姑娘皱皱鼻子。
接着，四人便又哈哈大笑。
开了一阵玩笑后，他们安静的坐下来休息。
远处隐隐约约有女子的歌声传来，软语轻叹，唱尽江南。
秋灵手指尖不禁微微动了动，一个温柔的神情流露在眼角。
湛子悦似乎注意到什么，他欣喜的问道秋灵：“秋灵姑娘，难道你通音律？”
秋灵见突然有人问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小时候家境还好时，爹爹请师傅教过，后来……后来家里落没，我便没有再学。”
湛子悦见提到秋灵家事，十分过意不去，低下头一阵沉默。
然而秋灵却并不见意，她微笑道：“湛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这些年你和你妹妹……”
“这些年，妹妹在江权帮做事，我，”她顿了顿，接着依旧一脸微笑：“我就在那艘画舫里做伶官。”说着手指着之前传来歌声的地方。
湛子悦眼神一闪，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她，秋灵却马上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出来游湖，这样好的天气，不如，我给你们弹奏一曲。”她说完眼睛看了看李言修。
然而这次李言修没有拒绝她，他放下茶杯，对她轻轻一笑：“如此，姑娘高曲，我们洗耳恭听。”
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秋灵突然有些愣住，随即她便回过神来赶紧转身朝琴案走去。他的笑容让她的心跳乱了。
纤指抚上古琴，接着，一曲清音便绵延而出。她明眸含情，青丝如瀑，秀气的鼻子下一张菱唇吐气如兰。皓腕灵活，指尖滑过的琴弦顿时有了灵气，高山流水，飞鸟白云，一一展现在眼前。她当真不辜负这江南的秀丽妩媚，只有这里的水才可以养育这般通透的人。
夏如笺微微一笑，秋灵真的很美丽，尤其在这古琴后更显光华。不禁伸手抚了抚怀中的翠笛，然后姑娘却轻笑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师父，他专心的听着琴声，不时赞赏的点头。都是抚琴的人啊，都是天上才有的音。
夏如笺轻轻的起身，走至船头静静而立。清风似在诉说一种情绪，和着远去的流水，带往天边。她低叹一口气，天高水远，灵月谷早已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出来这些许天，还没有开始真正的旅程就已学会想念。想念师祖研究药草的样子，想念和根儿在河里摸到的鱼，想念林子里的含光和承影，还有婆婆的那句“早去早回”。原来自己还是没有长大，面对今后的勇气真的没有心里想像的那般强大。
突然，一种清朗的味道打断思绪，右手被轻轻握住，一个温润的身影已不知不觉站在身边：“怎么有的人好像不太开心，和先前大相径庭。”
夏如笺看着右手突然被握住，不禁俏脸微红：“我哪有不开心，只是想过来吹吹风罢了！”
“吹风？”李言修凤眼微眯，“吹风怎会吹得满面愁容，神色凝重？”
“那……”夏如笺辞穷，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是因为秋灵姑娘琴音出众，让人想起了很多感人的画面！”
“哦，原来是秋灵姑娘琴弹的好。”李言修恍然大悟道。
“碍……”
李言修打断她的话：“和为师比呢？为师的琴艺是不是比她好？”
啊？夏如笺跟上思维，嗯，其实虽然都是天籁之音，但说实话还是师父要强一些。不过，此刻夏姑娘不想说实话，谁叫师父总是逗她。
“呃，这个，今天秋灵姑娘确实弹得很好，比师父……比师父好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她还不怕死的反复强调“一点点”。
“哦，我明白了，”李言修悠闲的道，“你是因为秋灵姑娘的琴艺比为师高，所以你才不开心，对吗？你的好意为师心领了！”说完，低低的笑开来，明亮的眼眸藏不住揶揄。
“师父啊，你怎么老是逗我，一点都不好玩！”夏姑娘嘴上不满，脸上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李言修收起了打趣，温柔地看着她，“那告诉我，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了。”夏如笺低下头。
看着她垂下的肩膀，李言修紧了紧她的手，宽慰的道：“如笺，我答应过你，无论以后我们会遇到什么，我一定都会带着你一起回去，这一定不会变。”
“师父……”她抬起头。
他微笑地轻轻应着：“傻丫头，灵月谷是我们的家，你师祖会等着我们回家。所以，别想太多，我们会没事的，嗯？”
夏如笺看着师父温暖的笑容，坚定的眼神，心中之前的不确定和几丝莫名的不快渐渐散去。她点点头，她相信自己，就如她相信师父一样。师父答应会带她一起回家，那么就绝不会食言。
李言修牵着夏如笺站在船头放眼远眺，一种安宁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突然，李言修看了看夏如笺的侧脸，问道：“如笺，嗯，你觉得湛兄怎样？”
“啊？湛子悦？他怎么了？”丫头疑惑地偏偏脑袋。
“哦，没事。为师只是觉得，他对你很好。”
“啊？哦，一般般吧，才认识几天而已。”姑娘无所谓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五、江南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