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第九章
军训如期而至,大家都带着莫名的兴奋感前行。大巴上,盛宁看到许意上车就叫住了他,“许意,坐这边!”许意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前面确实也没有位置了,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我第一次见你穿自己的衣服,比穿校服好看呢!”今天学校规定可以不用穿校服,反正到了军训基地也会统一领迷彩服换上。许意的衣服都很简单,黑白灰为主,他没有色彩很鲜艳的衣服。他随便穿了一件白色T,上面也是简单的图案,下面是蓝色牛仔裤。他身材比同龄男孩纤细。
“废话不要多啊,不然我就到后排去坐!”许意提醒他。
“后排有李魏,他可不欢迎你,你要看他脸色还不如忍辱负重跟我一起呢~”他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欠揍的模样。
“贾蓉呢?我怎么没看到她。”许意找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贾蓉的身影。
“刚刚老班说她奶奶去世了。她请假了。”
许意突然想起那天他和贾蓉一起经过医院,她问他是否怕死。只要还有眷恋,总会怕死吧。原来生离死别,有的时候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对于贾蓉奶奶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好过长期的病痛折磨。
“她一定很难过。”许意说道。
“她比你想象中坚强多了。那个小太妹带人堵我们那天,贾蓉和她两个人撕扯,贾蓉完全没有占下风,把对方头发都快扯掉了。你别看她瘦弱得跟营养不良一般,但是她真的有很强大的力量。所以如果不想被人欺负,就要反抗起来。”
许意不知道原来那天发生了这些事,盛宁也看穿了他,笑笑,“你个小书呆子不懂女孩子啊,贾蓉真是个好姑娘。”
盛宁不吝啬对贾蓉的欣赏,确实,自己和贾蓉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是他们的交集并不多。她总是默默跟在自己的身后,踩着影子前行,他们好像也没有说过很多话,他一点也不了解贾蓉。
许意的脸庞有点苍白,连带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其实他晕车,而且比较严重。盛宁虽然一直跟话痨一样在他的耳边不停地说着话,可是还不足以完全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早上刻意没有吃早饭,可是胃里还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上下翻腾着,嘴里不时冒出酸水。他感觉胃里昨夜残留的食物随时都要冲出来,头也晕晕的。
盛宁急忙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袋子,递到他的面前,“你晕车怎么刚刚不问老班要晕车药啊?袋子拿着,等会直接吐袋子里。“
许意接过袋子,声音都有点弱,“谢谢。“
他低着头,闭着眼,把袋子拿在手里,随时等待着蓄势待发的呕吐感。他感觉到盛宁的手顺着他的背慢慢地轻抚他,低声询问他,“还好吧?“
小的时候坐公车,妈妈也是这样抚摸着他的背,问他难不难受。他总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他不想破坏一次难得与父母出去玩的机会。那是他用很多个日日夜夜的刻苦学习换来的相聚时刻。除此之外,他只有无尽的等待。后来,他不再等了,他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画地为牢。
他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控制,残渣冲出口中,鼻腔中,还好速度够快,没有吐到外面,伴随着腹部轻微的疼痛,他弯腰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痛楚都吐出来。他感觉到脑袋里有嗡嗡的声响,但是还是能听到盛宁的声音。
“吐出来就会舒服很多。”盛宁看到许意吐过后脸色稍微好看点了,然后递给他一瓶拧开了的水,随手接过他呕吐的袋子。
许意惊讶地抽回,“很脏……”
盛宁楞了片刻,还是夺过去了,“没事的,你快喝点水吧。”
他就这么一直拿着那个袋子,没有任何不适和嫌弃,依然关切地询问着他,“你现在好点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会,等到了我叫你吧。”
除了年幼时父母的关怀,许意很久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到温暖了,此刻他安心地闭上眼,眼皮有些沉重,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睡梦中,他感觉到身上轻微的重量,是盛宁把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怕吵醒他,动作很轻柔。
两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许意睡得很沉,不知道为何,明明昨夜也睡得很早。盛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目的地到了。
“许意,快点哦,大家都下车集合了。”
许意揉着眼睛,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没有想到盛宁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还是很细心。他的衣服残留着许意身上的温度。他很诧异看到盛宁手上竟然还提着自己的呕吐物,脸色一变,“那个,我去丢吧。”
盛宁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笑道:“没事,下车就有垃圾桶,我去丢就好,你拿好自己的东西,下车吧。”
说完,他就走在前面,许意也跟上了他。大家都排成了两列,由各自班级的教官带队先去领取衣服。
衣服都是宽宽大大的,扔在萝筐里,大家自行去挑选适合自己的尺寸。班级里很少有比许意还要瘦削的,所以许意挑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能穿的,不是衣服太宽大,就是裤子的腰身跟水桶一样。虽然也有皮带,可是还是显得很笨拙。
这个时候盛宁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已经拿好了自己的尺码,其实他这个身高体重很好选。他走到许意面前,晃了晃手上的衣服,“给你选的,这套你穿应该合适。”
那套衣服果然很合身,许意疑惑盛宁竟然能猜到自己穿多大。
“我挑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你在哪里找到的啊。”
“你猜~你这个小身板哟,平时多吃点肉吧。感觉风一吹就要倒。”盛宁调侃他,上下打量着他没什么肉的干瘦身材。
“所以你吃那么多,脑袋里还不是空空的。”许意回了句。
盛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许意用这种开玩笑的口吻跟自己说话,这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些。许意也不怎么排斥和盛宁之间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了。
男生一共分三个寝室,每个寝室6-7个人。床铺都是上下铺的,因为可能凌晨会有紧急集合,所以大家都想选下铺,上铺不管是铺被子还是集合都会耽误时间。盛宁和许意走得慢,等他们到寝室的时候,基本上都被选完了,但是因为盛宁的人缘好,蒋新给他留了个下铺,蒋新在班级里也很受欢迎,家里有钱,理科成绩也好,虽然比不上全科都优秀的许意,但是蒋新长着一张又酷又拽的脸,女孩子都很喜欢他这类型的。
蒋新和盛宁一直都关系很好,平时一起打球,也很聊得来。许意想,盛宁就应该跟蒋新这样的人一起玩,而不是非得要跟自己做朋友。
“许意!你睡这里吧~我睡你上铺。”盛宁朝许意喊了句。蒋新脸色一沉,他好不容易留的下铺被盛宁随便出让了,竟然还让给了这个他一直不太喜欢的许意。
“不用了,我睡上铺就行。”许意早就看到了蒋新凌厉的目光,他哪敢随便占人家下铺,他只希望这几天能平安度过。
许意刚要把自己的衣服放到上铺去,盛宁就一个转身跳跃到了上铺的床上,开始整理起被褥来,“我喜欢睡上铺,你别跟我抢。”
没等他再说什么,门外响起了吹哨子的声音,这么快就集合了,许意没反应过来,就把自己的东西匆忙放在了下铺的床上。整理好自己的着装跟着人群跑到了训练场地上集合。他们按从低到矮排队,盛宁是班级里最高的男生,就排在了最后一排,许意也在靠后的位置,他们两人之间隔了三四个人。
报数的时候,许意转头就可以看到盛宁棱角分明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之中,一如初见时那样好看。
盛宁站在最后一个,他不用摆头,但是他的余光能够看到许意的,他能够感受到,他在慢慢靠近自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想对他好,那天,在风中站立的少年,瘦得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颤抖的肩膀,还有倔强的眼神让他心疼。他细心为他清理伤口,为他做饭,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天生就喜欢男生吧……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不该是耻辱的。盛宁很害怕有一天世俗会破坏掉许意眼里的干净,虽然他可能不太能理解那种感情,只是如果这就是许意要承受的命运,他也很想参与一下。
先进行的都是简单的齐步走,正步走,向左转向右转这种。
烈日下,单单是站立都会汗流浃背,男生的汗水更是直接从额头一直淌到脖颈间。教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但是意外得很严厉,而他也很应景得就姓严这个姓。此刻严教官正从第一排男生中挑了几个姿势不标准的在罚做俯卧撑。许意这个倒霉蛋又被拉出来了,除了学习方面,许意在运动方面真的就是个白痴。
他有的时候走着走着就变成同手同脚了,有的时候左右也不分,总是在转过来的时候发现和同学面对面,再尴尬地转过身去。教官已经抓到他好几次了。后来吃晚饭了,全班都散了,许意被留了下来。
“你叫许意?”严教官自带的强大气息围绕在许意的周身,许意笔指地站着,大声地回:”是的,教官!”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瘦,做什么都没力气。而且你总是出错会影响到整个队伍的,你们是一个集体!”
“对不起,教官!”
“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我!好好牢记指令,今天就罚你绕场跑10圈,跑不完不要吃饭!”
“是,教官!”
这个操场很大,10圈下来对一般男生还能接受,许意这种常年不怎么运动的估计5圈都能要了他半条命,可是他必须要跑,是他拖累了一整个班级的进度,他就甘愿受这个处罚。
他现在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该吐的都吐了,中午也因为没什么胃口才吃了一点。他又饿又累,他还有随时会发作的哮喘,不能剧烈运动,之前他的体育课请假一方面是这个原因,另一方面是他不喜欢集体活动。本来这次他也可以用身体原因请假的,可是他莫名的有些期待,也许是因为有想要在一起的人吧。
他体力很差,一圈下来就有点透支了,腹部左下位置也开始疼了。教官就站着看他越来越慢,“许意!你现在比女生的不如嘛,拿出你男子汉的魄力,给我跑起来。”
许意完全听不见教官在说些什么,他现在的身体是被他强行拖着前行,脚有千斤中,每跨出一步都会消耗全身的力气。他感觉他随时会倒下。
他也不知道盛宁什么时候在他的身旁的,他与他并排跑着,“你看上去很难受。”盛宁心疼地说道,“不行了就别硬撑。”
许意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不能站起来了,就像他的人生,他不能倒,也不能屈服。
已经五圈了,许意大口喘着气,他感觉到胸腔里特别难受,盛宁放慢脚步与他一起跑着。
“教官!他不能再跑了!他有哮喘,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哮喘发作就好不了。”盛宁朝严教官喊着。
严教官也不知情,此刻面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让许意停下来,“他可以不跑,他剩下的五圈你替他跑完!你不是爱出风头嘛!”
“好,我替他跑。”
盛宁把许意安顿在一旁,又开始跑了起来,对于盛宁来说五圈不算什么,但是他刚刚也没有去食堂吃饭,此刻忍受着饥饿和酷热奔跑,再强健的身体也会有点吃不消。
可是盛宁还是咬牙坚持跑完许意没有跑完的路,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替他走完那些坎坷的路途,披荆斩棘也好,鲜血淋漓也好,只愿他安好,他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