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10、第 10 章

　　第十章

　　严教官走后，盛宁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面色潮红，许意就坐在他的身旁，等他慢慢平息下来。

　　他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额前的头发也湿哒哒地贴着，可是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假装很轻松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啊？”

　　“你是傻子吗？”许意有点生气，本来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又偏偏要牵扯进来。

　　“是啊，那你呢，平时体育课都要请假，为什么这次军训你要强撑着，你不是有哮喘吗，不是不能剧烈运动吗，为什么不提前说。你跑这个十圈下来可能命都没有了，你逞什么强。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服输，如果不能应付，你低头一下又怎么样呢？”盛宁突然放大了声音。

　　第一次见到许意的时候，他就在年级前几名的榜单上，他冷漠不爱说话，虽然是同桌可是与陌生人无异。他从陌生的城市转学过来，自认为自己性格开朗，与他人都可以交好，可是偏偏不能走近这个叫许意的男孩子。他仿佛有一道围墙将自己圈禁起来了。他出不去别人也很难进入。他整日埋头做题，那是他的日常，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一开始盛宁只是想挑战，他想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突破许意的防线，是否可以多了解他一些。可是时间久了，他就真的对许意产生了好奇心。他喜欢许意身上的干净和不屈，他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

　　“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许意真的觉得累了，盛宁一再的靠近让他已经开始慢慢改变，可是他不想依靠别人，如果他示弱，他可能再也回不到那个无坚不摧的许意了。

　　“不能！”盛宁坐起身，已经傍晚了，风吹在被汗浸湿的衣服上有明显的凉意，他眼神有些落寞。

　　“盛宁……”许意低声唤着他的名字，“我喜欢男生，我从小就知道，可是我不敢和任何人说，我害怕，害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也不敢和父母提起，怕他们觉得我是个怪胎。除了好好学习，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去留住父母的陪伴，怎么去让同学老师对我多欣赏一些。我第一次知道我是喜欢男生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怎么会理解呢，你和我根本不一样！你身边那么多的朋友，你积极阳光，你可以有很多选择，可是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许意一下说了好多话，盛宁也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不快乐，我甚至很少看到你的笑容。我想和你成为朋友，这与你喜欢谁，成绩怎么样，性格如何都没有关系！这也是我的选择。你凭什么又来质问我呢？”盛宁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盛宁走到许意的身旁，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小书呆子，你别这么无情啊，我刚刚替你挨罚，又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你有点同情心吧！”
　　许意看着盛宁一秒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他清楚盛宁只是想绕开这个话题了。他只能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给你……”许意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面包，“吃吧。”

　　“你还偷偷夹带食物啊，要是被严教官看到了肯定又要罚你了。”盛宁看到食物眼睛都直了，但是还不忘调侃许意一番。

　　“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许意作势要收回，盛宁突然倾过身子夺了过去。

　　“送出去的礼物不能收回！”盛宁拆开包装袋，把面包一分为二，“呐，一起吃吧。你也没有吃晚饭，现在食堂也没有菜了，我们今晚只能将就了。”

　　此刻，四周一片静谧，晚饭过后大家都在寝室休息，或者去澡堂排队洗澡。整个操场上只有许意和盛宁两个人。他们彼此分享一块面包，看了下对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许意的笑容像个孩童，让盛宁有些入迷，这是第一次，许意在他的面前这样毫无防备，这样轻松的笑着。他眨巴着眼睛，渴望变成相机，每眨一次，就可以将许意的笑容定格成为相片永久保留下来。

　　“一会我们一起去洗澡吧！”盛宁揽过许意的脖子，但是他没看到许意听到这句话时通红的脸庞。

　　“我……还是你先去吧……”

　　盛宁才意识到许意在别扭什么，笑道：“你害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他故意轻浮地挑起许意的下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此刻许意闪躲的眼神让盛宁有些恍惚，他长得很英气，五官深邃，只是瘦了些，就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盛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像着了魔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低头吻他的唇，好在这个诡异的想法及时刹住了车。

　　“走吧~冲一下很快的，不然我们两个今晚肯定被赶出宿舍。”

　　浴室里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之前大部队洗澡的场景已经过去了，三三俩俩几个人也是因为被体罚后才落后来洗澡的。热水明显供应不足，但是浴室里还是烟雾缭绕的，如果是300度以上的近视的话，就只能看到一个个脱得精光的身体，所以其实许意的担心也都是多余的。

　　但是他还是感觉到盛宁灼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他还没有脱裤子，只是光着上身呆呆地站着。

　　“你怎么那么瘦啊，身上都没有什么肉。”盛宁打量着许意精瘦的胸膛，“女孩子肯定很羡慕你，怎么吃都不胖。”

　　其实他很羡慕可以有强壮的体魄，这样也不会从小体弱多病了。

　　而盛宁的身躯就是他羡慕的，有肌肉，有力量，还有优美的线条，虽然和他的娃娃脸很不匹配，但是看上去特别有安全感。盛宁也感觉到了许意在偷瞄自己，故意凑到他的面前展示自己完美的身材，“要不要摸一下？”

　　许意撇过头去，咬牙说道：“滚一边去！”

　　盛宁调侃成功，哈哈大笑起来，“你脸红什么啊？”

　　许意突然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盛宁吃痛地大叫一声，许意才松了口，一排牙齿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你属狗的吗？”盛宁忍痛着吹了吹手背上的伤口。

　　许意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啊，就是对付你的。”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先去洗，你一会进来找位置吧。”怕许意当着自己的面脱裤子尴尬，所以盛宁先拿着盆就进去了。其实他也怕自己会忍不住朝许意多看两眼。

　　手上还有些隐隐作痛，留下的齿印泛着红，但是他又好希望可以慢点消失。那一刻的开心抵过疼痛，他愿意靠近自己，那多咬几口也是能心甘情愿受着的。为自己这种幼稚想法感到可笑，但，如果彼此能够交心，那什么都不重要。

　　洗完澡整个人都清爽了，晚上要去看一个禁毒的纪录片。等许意和盛宁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家都收拾好了，看到他们两个进来，站在门口的张淼说道：“盛宁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劲啊。许意连累全班拖延进度，他应该一个人受罚。”张淼个子不高，成绩平平，但是嘴巴挺毒。喜欢颠倒黑白说事，爱打小报告，虽然人缘不好，但是也没什么人愿意得罪他，谁知道哪天他会背后阴你一下。

　　盛宁用毛巾擦着自己头发，脸上还带着洗澡后的红晕，沐浴露清新的香味弥漫着。他本想不理这个毒舌，但是又觉得不堵他几句心里憋得慌。

　　“所以你不把我们班级作为一个整体？天天挤兑人算什么。”

　　“你跟他走那么近干嘛，他除了成绩好点，其他一无是处。”张淼恨恨地回了句。

　　寝室里的人都感觉到此刻快要爆发的盛宁了，别看平时盛宁嘻嘻哈哈的，好像很好相处，其实越是这样的人，在发怒的时候才最恐怖。

　　盛宁握紧了拳头，突然许意拽住了他的手臂，“是啊，我成绩好，你如果有本事，也次次拿第一。我连累大家我甘愿受罚，我问心无愧。”

　　许意说完就拉着盛宁往里面的床铺走去，一会要集合，他没心思跟这些无聊的人周旋。他也不想盛宁因为自己和班级里的人起冲突。毕竟之后也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张淼第一次发现许意也会有这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之前是挑软柿子捏，现在发现这只柿子可能是只狮子，也就不想捏了。和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小书呆子，刚刚帅呆了！”

　　许意注意到盛宁手上刚刚被自己咬的地方还有点红肿，心里觉得愧疚，“那个，对不起”

　　盛宁看了下手背，故意装得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那你要负责的呀，你看，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我看我直接给你准备后事比较快点！”许意怼了他一句。

　　“你可真体贴。”盛宁笑道。

　　禁毒纪录片是在一个大礼堂里集合全部师生一起观看的，大家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一个个都兴奋异常。但是禁毒纪录片实在太过残酷，很多女孩子都不忍心看，有一个画面是一个母亲吸毒，然后不能控制自己，经常虐待自己才三岁的孩子，还用烟头去烫，看到那个浑身都是伤的孩子很多人都哭了。

　　既然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又为何这么残忍呢。

　　盛宁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意，黑暗中他还是可以看到许意的眼角的泪，他没有说什么，伸手握住了许意的手，许意没有挣脱，而是任由他握着，彼此的体温交融，让人特别安心。

　　那个母亲最后自杀了，忍受不了毒品的控制，也无法面对自己对孩子的伤害。她清醒的时候会后悔，会恨不能杀了自己，最终因为长期的精神折磨，她再也受不了了，挥刀砍向了自己。禁毒纪录片的意义就是为了宣扬毒品有害，会吞噬一个人的理智，毁坏一个家庭的幸福，甚至会剥夺生命。可是直观这些血淋淋的现实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整个观影过程都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以及生理上的不适感。结束后，好多人都在外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仿佛刚刚深陷在地狱，如今才得以解脱。许意从头至尾没有说话，他手上还残留着盛宁的温度，迎着风走在长廊上。已经晚间9点，他们该熄灯了，可是他很不想回到乌烟瘴气的寝室，他习惯一个人入眠，不能接受那么多人处于一室，共享这静谧的黑夜。他习惯放空地望向天花板，可此时，要被迫听到磨牙声，打呼声。

　　“你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就回。”

　　“刚刚你在想什么？那个自杀的母亲和那个被虐待的孩子。”盛宁停下脚步，也不打算回寝室。

　　“想他真的太无助了，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带他到这个世界上，又不能给他很多的爱。最后自私地留下他一个人。有些人真的不配做父母吧。”

　　“是啊，父母很少会真的观察我们到底开不开心，他们只是希望你成为他们的骄傲，可是这个骄傲是把一个孩子磨成了大众喜欢的样子。他眼里的光还在不在都不重要，他变成木偶也不重要的。许意，我希望你快乐，不是为了让谁快乐的那种快乐，是你发自内心觉得快乐，觉得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希望你的眼里有光，你的未来有我。

　　“去睡吧，说不定半夜紧急集合。”许意淡淡地说道，他都明白的，盛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睡上下铺，这一夜他们都失眠了，各自怀揣着心事，与对方有关，又好像没有特别大的关联。许意抱着毯子把自己的脸庞遮了起来，他喜欢盛宁站在他的身旁，他突然不想推开他了，第一次感觉到有朋友真的很好，可以互相开玩笑，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奔跑，一起面对困难。

　　他听到床板突然敲了几下，盛宁的声音很温柔地传来，他说，晚安，许意，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