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41、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你为什么不退学，天天厚着脸皮来学校，看着就恶心啊！”

　　“可能还想再勾引一个吧。”

　　“他怀里抱着什么？小情人的校服？还挺痴情。”

　　他们从许意的怀里硬生生抢走了那件盛宁的校服，传递着让他抢不到，然后转身丢进了河里。

　　12月的河水，冰凉刺骨，许意毫不犹豫就跳了进去，校服顺着河水慢慢往中心飘去，他就艰难地游了过去。身体浸入水中，如无数的针扎进了皮肤一样疼得厉害。

　　这哪是水啊，这是包裹着许意的流言蜚语，吞没他们的世俗压力啊。

　　他只觉得身体往下沉去，手里死死抓住那件校服，就好像抓住了从11楼往下跳的盛宁。

　　溺水的感觉不好受，他鼻腔口腔里都入了水，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原来是梦一场，但那个梦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感觉到外面依然灯火通明，都不记得今日是除夕，过了今晚又年长了一岁，也不知道是否该高兴一下，祝福一下自己又挺过了一年。他膝盖前屈，双手环膝，抱着自己的身体，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他现在是个精神病患者，之前他是个抑郁症患者，再早一些他是个同性恋患者。真是可笑，他好像从来没有正常过……

　　许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黑暗中这一抹光亮尤为刺眼，他看到章晓泽三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然后过了好一会才传来章晓泽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说：“学长，是我啊。”

　　“我知道，你是章晓泽。”

　　他好像故意要强调这件事，因为他知道那个少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学长，新年快乐！”

　　许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过了零点，他说陪自己过新年的，真的做到了。他握着手机笑了笑，明知道他也看不到，说道：“新年快乐。”

　　“学长，你等等我，好吗，我很快就会带你离开那里，我们回自己的家，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好不好？”

　　许意不敢应他，但是后来想想，都这个时候了，骗骗他也无妨吧。

　　“好。我等你啊。”许意突然记起来了，问道：“那次，他们把盛宁的校服丢在了河中，我去捡拾，后来因为受凉发了高烧，在回家的路上晕倒在路边，背我去医院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我一直跟着你，害怕你出事。”他回道。

　　他不知道章晓泽跟在他的身后，只知道自己从医院醒来时头疼得厉害，但是已经挂上了点滴，身旁放了杯热水。

　　“我真的很害怕，我不在你身边你又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一直跟在你的身后，挡风挡雨挡病灾，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爱胜过任何人啊。

　　“别和家里作对，他们是你的父母，做的事情不管对错都是出于爱你。”黑暗中，许意又蜷缩了起来，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应该也是如此吧，对于自己的失望不亚于章晓泽的父母，他们那一代人思想没有那么开放，无论如何也是接受不了的。

　　“学长，我听你的，但是你一定要等我，好吗？”

　　章晓泽没有安全感了，也不能再自我安慰了，这段时间对他身体和精神的摧残已经让他濒临崩溃，他的思念快要冲出体内，多渴望此刻能够有他在身边，抱着他再不松手。

　　从前哪里知道爱一个人也会那么痛，只是简单地以为两个人互通心意就可以天长地久。他活了二十一年，只喜欢过许意一个人，他说不清楚理由，只是见到他会欢喜，不见他会思念，守着他会害怕有一天失去，遇他难过自己也会心痛异常。这世间最莫名的情感应该就是爱情了吧，没有血浓于水，有的只是一往情深生死与共。

　　这个年，终于过去了，章晓泽出院后，章父就告诉他许意已经回S市了，他不想管了，也管不了。看着自己儿子死命折腾自己，他真怕他会重蹈盛宁的覆辙，那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章晓泽连夜买了回S市的车票，临走时他只是站在门边与父亲道了声谢，他知道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他父母爱他怜他，不忍看他伤心难过，知道他宁死不屈的性格也不能奈何，但是父母日渐老去，自己还是固执己见，实属是不孝的行为。

　　母亲在车站给他送行，他没有什么行李，回来时匆忙，去时也没太多留恋。

　　“晓泽，你从小就有主见，初中要离校独立生活，后来我们也没怎么管过你，因为我们一直觉得你可以自己处理很多事情了，给了你足够的自由。妈妈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这条路不好走，荆棘遍布，不小心就会碰了壁受了伤，你真的想好了吗？”

　　“妈，学长曾经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想，不愿想。我只想凭着满腔热血做一些事，因为人不是只活一次吗，这一次我就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爱自己想爱的人，爱本来就是不理智的，如果事事考虑又有计划，那未来有什么好期待的。妈，我爱你，也爱家里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也爱我。谢谢你们给我的成全，不管我们会经历什么，我都选择自己来承受。”

　　开始检票了，章晓泽知道母亲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她会看着自己慢慢消失的背影然后抹一把泪。他很早就离家是因为他不想太过依赖父母。

　　章晓泽上初中时，其他孩子还在粘着父母，他就已经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做好了住校的准备。

　　“正好表哥要过来，我也想住校，爸妈，你们以后不用特别操心我，我可以自己的事情都自己做好的。”十三岁的章晓泽一脸认真地看着父母。

　　“可是爸妈不在身边陪你，你会很辛苦的呢，你受委屈了都要自己忍着，你真的不害怕吗？”

　　“不怕，我觉得别人可以，我也一样可以的。你们就让我去试试吧，受不了再回来呗。”

　　最终，父母还是同意了，似乎他的每一次决定最后父母都会妥协，而他确实也没有退缩，初中毕业顺利进入高中，也没有在C镇就读，选择了比较远的一个高中，依然住宿了三年。这几年收到的表白不计其数，没有他特别喜欢的，但是每一个他都很有礼貌地拒绝了。自从那次从盛宁口中知道许意后，他觉得这个男生真的很吸引他，他没有朋友，认真学习，父母不理解他，他就一个人给自己营造了个小世界不让别人进入。

　　章晓泽想，他一定不是很喜欢他现在的生活，可是章晓泽有理解自己的父母，有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家庭，许意没有，许意只能在一条道上走到底，走到无路可走为止。

　　他突然很想带他走出来，想让他变得开心起来，想让他心底有光眼里有希望，想让他不在把自己伪装成父母喜欢的样子了。

　　可是他不敢，盛宁喜欢他，许意也喜欢盛宁，他不能插足他们的感情。

　　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也可以让他心里欢喜好久。

　　初二的暑假，章晓泽跑去书店蹭空调，他不是喜欢看书的人，只是喜欢书店的氛围，就在书店角落里随便拿了本悬疑小说翻了起来。书店很多学生席地而坐，读着各类有趣的平时父母不给买的书籍。

　　章晓泽也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读了起来，他读不进去名著，只喜欢看这类有惊心动魄故事的小说。

　　读得津津有味时，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他抬头望去，是许意，他在隔着自己一个书架的位子读书，他在读《魔戒》，他不知道平时文质彬彬的许意也会喜欢看这类书，他以为他只会死读书做习题。

　　章晓泽假装低头看书，但是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许意。

　　他的面容很干净，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他的身体很是瘦弱，因为有哮喘的原因他从不参加体育运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骨子里的倔强藏不住，他学习成绩优异，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从不与人交恶起争执。

　　章晓泽看书的心情也没有了，只是偷偷看着他，看到他读到有趣的情节时扬起的嘴角，原来他的笑那么好看，只是他真的太少笑了。有时情节跌宕起伏他就皱着眉头也表现得很是紧张。他读书的样子真的和他平时的样子太不相同了，好像这个才是他本来该有的样子。

　　没过多久，许意就起身了，章晓泽慌张得拿书挡着自己的脸庞，其实许意根本不认识他，只是此刻自己特别像一个偷窥狂。他看到许意拿着书慢慢走向最里面的一个柜子，把书放书架最里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然后又盯着看了一会才离开。

　　章晓泽懂了，他没有钱买下书，又怕书被别人买了去以后再没有机会读到，所以就偷偷藏了起来，等到下次过来时也只有他知道放在那里，就可以再继续阅读。

　　章晓泽走到那个柜子处，用手摸了下那本书的封面，似乎还能感受到许意带有的余温。然后他把自己在看的这本书也放置在他的书旁边。

　　两本书在一堆冷门书籍中，显得特别突兀，但是互相紧贴着，就好像他们两个人躲了起来，谁也找不到，这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