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女子披散着头发，面色憔悴，她缓缓松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好像突然失了力气再也站不稳。

　　章晓泽去扶她，她也拍开了他的手，她又处于疯癫状态，谁也不认识了。

　　护士过来把她带回来了病房，只留下他们几个人站在医院的长廊上。

　　“爸，你不是说我姑已经快好起来了吗？为什么她变成了这样。”

　　“你姑姑这一辈子都毁了，再也不会好起来了。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章父质问道，他已经失去一个外甥，疯了一个妹妹了，他绝对不允许再失去一个儿子。

　　章晓泽依然站在许意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他都选择了他，和当初的盛宁一样。

　　“爸，我也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的请求，让我和学长在一起。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他一个人。”他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章父眼里满是失落，感觉一下都苍老了许多，他又怎么不知呢，要不是用情至深，他这些亲人也不会一个个变成这副模样的，可是现实是他没有办法同意，也不能轻易地去原谅。他是一个父亲啊，怎么能够看着自己的儿子万劫不复呢。

　　“既然这样，他今天就不能离开这里了。”章父脸色阴沉，眼眸中已经没有一丝温柔，他本就是个商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事情他做得多了去了，根本不怕多这一件。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过不久就有一群人过来了，几个人扣住了许意。章晓泽被章父拽住不能靠近。

　　“爸，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不行，你们放开他，不要碰他！”他急于挣脱，但是又有几个人压制住了他，他愤怒得手脚并用，双眼通红，他此刻聚集着的气势随时都要爆发，但是依然寡不敌众，双手被人钳制在身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许意。

　　“爸，我求求你了，我不要了，不要他了，你别把他关起来，好不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他跪了下去一遍遍恳求着，章母站在一旁心都碎了，抱住了章晓泽，“晓泽，别这样，你爸也是为你好啊。过一段时间就忘了。”

　　他依然磕着头，一次两次，额头都红肿了，但是章父依然不为所动。许意全程没有反抗，他被带走的时候也没有再转身看一眼章晓泽，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他以后就会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了，他有病，就要治疗。”章父的声音如此冷漠，再也没有一个慈父的样子。

　　“他有什么病？”章晓泽挣扎着起身，扑向章父，拉过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他，“如果他有病，那我也有病，我比他病得更严重，我的病除了他无药可医！你把我也关起来吧。”
　　“那就跟我回家，到家里好好反省一段时间，你要是有什么举动，他在这里也不会好过的。”章父说完就扬长而去，留下章母和章晓泽两个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妈，你自小最疼我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爸，让他放了学长，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跟他没有关系，是我缠着他和我在一起的。”他一边哭一边说，章母心疼他，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从来都是宠着溺爱着的，他何曾这么求过自己啊，他的额头红肿了一块，章母抬手抚摸了下，说道：“晓泽啊，听话，我们回去，好吗，安心陪奶奶过年。你只要不闹腾，你爸也不会真的伤害他的。就让他在这里过年吧，年后再说。”

　　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冰冷陌生的地方过年，周围的人都不相识，房间里四壁都是白色，无望又无助。说要给他幸福的人是自己，说要和他一辈子的人也是自己，现在被关在这里暗无天日也是因为自己，他哪里还有脸求得他的原谅呢。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没有人能听进去一个字，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无视他的痛苦，但这些都不重要，他要撑下去，要等下去。

　　章晓泽跟着父母回去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吃饭，也不说话，奶奶十分担心他，敲着门喊他，“晓泽啊，奶奶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你出来吃点吧。“

　　章晓泽也没有回，每年过年，他最喜欢缠着奶奶了，奶奶会顺着他，偷偷塞红包给他，有时犯点小错章父要惩罚他也是奶奶拦在前面挡去的。可是现在他谁也不想见。

　　“妈，你别管他，我看他能有多大的能耐。”章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章晓泽也无动于衷，蹲在床边，手中抱着一个抱枕。以前这里是盛宁住的，他住校偶尔回来一次，所以房间里还有些盛宁留下的东西。他每次回来哥俩就总是聚在一起谈论许意的事情，他觉得甚是有趣，他也想见见他，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那个时候哪里懂什么爱不爱的，只是觉得他怎么这么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这么努力。这个与自己的生活截然不同的男孩子吸引着他。

　　他现在还能在抽屉里看到盛宁的一些作业本，那些本子用到最后的时候都会在末页写上盛宁和许意两个名字。

　　他从前很是羡慕盛宁，可以在十七岁的时候认识许意，并且可以离他那么近。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饿着，那边冷不冷，他一个人经常手脚冰凉睡不暖，身边没有人陪着会不会想念自己呢。

　　章晓泽就这么陷入思念的漩涡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他似乎是铁了心要与父亲做抗争，回来的第三天，除夕，外面街道上特别热闹，都在准备着年货张贴着对联，所有人都满面笑容，只有他呆呆地看向窗外。

　　此刻越是热闹就越是显得他的孤寂，一年又过去了啊，人一生这么短暂，他连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在离开他的时光里。

　　“晓泽，你开下门，让妈妈进去看看你吧。”

　　妈妈和奶奶每天都会敲他的门，给他把饭放在门口，但是他也没有吃过一口。他突然有点能感同身受许意的抑郁症了，对所有的人与事都不再抱有期待，好像要与这房间融为一体。

　　“晓泽，你别吓妈妈，你爸说你再这样，他就让许意也不好过的。”

　　呵，他们竟然还拿许意来威胁自己……

　　但是他还是起身开了门，这几天未进过食，他只觉得头晕脑胀的，走几步路眼前都发黑。

　　他确实消瘦了好多，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看着他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心里特别难受，抱着他就哭了起来，“晓泽啊，你可别这样子了。来吃点饭吧，今天过年啊。”

　　“妈，我可不可以给他去个电话，他一个人过年太孤单了，我说几句话就成，我会好好吃饭的。”

　　“好，好，只要你吃饭，我跟你爸去说，让你们通个电话。”

　　章晓泽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食物，尝不出味道，只是觉得胃里翻腾着难受，边吃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混着泪水把饭都吞咽了下去。

　　章母不忍心，一个劲地给他夹菜，想把这几日缺失的营养都补回来。

　　“妈，我痛。”他说完，就冲到厕所里把刚刚吃的都吐了出来，好似要把整颗心都一起吐出来，我双手扒着马桶，吐不出来后就继续吐酸水，胃里仿佛有小刀在刮一样。

　　章母吓坏了，“晓泽，你怎么了？哪里痛，你跟妈说啊。”

　　章晓泽还在吐，吐到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的时候他才瘫软这身子靠在马桶上喘气。他现在可算是在体会许意的痛了，这样他再不能推开他说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他突然笑了，这样是不是也算是离他更近一些呢。

　　在章母眼里，这孩子是魔怔了，那么难受还在笑，问他也不说，只是再不能逼他了。她一边帮他顺着背，一边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章晓泽扬起头，“去，去精神病医院吧，把我和他关一起吧。”

　　“那不成啊，你怎么可以去那里。”

　　“那你们为何把他关那里啊？我要陪着他，你把我送去吧，我可比他病得严重多了。我喜欢他，你们觉得这是病，妈，如果你有办法治好我不再喜欢他了，我也认了，你想想办法啊，让我不喜欢他了，好不好？”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随即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我痛啊，真的痛死了。妈，怎么这么痛呢。”

　　他在地上打滚，又用头撞地面，怎么会这么痛的。

　　“儿子啊，你是要了你妈我的命吗？”章母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嘴唇泛白，眼睛都睁不开了，连忙打了120急救送去医院。

　　这一折腾，这个年也没过好，全家守在医院里，医生说只是未进食几天身体虚弱又受了比较大的刺激才会导致的，先输点营养液再观察观察。

　　章父阴着脸坐在床边，章晓泽此刻也不想见到他，睁开眼后又闭目养神起来，只能从耳边听到章父低沉的声音。“你打小就倔强，和你哥还有你姑一个样，这真是我们家的特色，认定了的就一定要走到底。我是怕你走了他们的路啊才想救救你，欸……你非得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你才二十一岁，什么样的找不到，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你说你非得钻在这个坑里不出来。”

　　“那你可知道他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自杀了两次，又经常自残，严重得出现了幻觉。他不痛苦吗？我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爱我宠我，他也有父母，如若被他父母知道你们把他关起来了，人家难道不心痛吗？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可我怕这次我没法跟死神搏斗，拉不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