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38、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章晓泽不敢去敲许意的门，就靠在门边坐着，贴着耳朵可以听见门内一些声音，才安心下来。他打算先守在这里，等天亮了再说。

　　许意用冷水冲了下脸，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样子，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也不认识这个现实世界。活在梦里那么久今日终于破碎了。

　　他打开行李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零食，还有折叠得很整齐的衣物，包括里层放着的避孕套，出发前讨价还价了好久，最后临走时许意又偷偷地塞了两只进去，一共是五个。那时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他想起那时每当深夜，章晓泽抱着自己的身体会升温发烫，然后起身去卫生间冲凉水澡，现在想来他真的忍得很辛苦，他的克制是因为他在乎自己。

　　座机响起的时候他又陷入了失眠的痛苦中，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声，“先生，您好，您房间门口有一个可疑人物，不知道您是否认识他，但是我们核对了一下，好像是今日与您一起办理入住的那位先生。我想问一下您这边是否要我们报警？”

　　前台客服的声音很甜美，但是每一句话都特别钻心。

　　“不用报警，他是我朋友，我现在就给他开门。”许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从床上起身，没有开灯，摸索着找到了拖鞋，跌跌撞撞跑到了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倚靠在门上的章晓泽没有防备地倒了下来，许意蹲下身体正好接住了他。

　　章晓泽冷得全身都在哆嗦，感觉到背后温暖的怀抱时他真想迫不及待转身拥抱他，可是他没有任何举措。

　　“学长。”章晓泽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这是做什么？非得让我心里也过不去吗？为何不进来？”许意也有些生气，明明是他要走的，把自己留在这里，现在又表现得好像自己丢弃了他一样无助可怜。

　　章晓泽想站起来，发麻的腿脚不听使唤，缓了好久，“我以为学长不想再见我了。”

　　许意把他拉进屋，屋内开着暖气，章晓泽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我没有不想见你，我也不讨厌你，都是你一个人在做决定，我何曾说过让你走的。”

　　“那，我可以留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眼里都闪着亮光。

　　许意点了点头，起身给他去放热水，“泡个热水澡吧，冻坏了吧。”

　　章晓泽傻傻地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冷，一点都不冷，只要能陪在学长身边就好。”

　　章晓泽泡完澡出来后，许意已经躺在被窝里了，他依然睡不着，转头看着章晓泽站在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犹豫豫又局促不安的模样，许意也忍不住笑了下，说道，“这是打算站着看我一整夜？”

　　“不是，我……”章晓泽语言组织不清楚，低着头也看不清楚表情。

　　许意把被子掀开，让出了点位子，轻轻拍了拍床，说道：“快上来吧，扭扭捏捏的，干啥？”

　　章晓泽犹豫了下，身体就往被窝里钻了进去，满被窝都是许意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终于安心了。

　　“学长，之前我对你做的事，希望你原谅我。”章晓泽想到现在许意都记起来了，那他一定也记得自己和他在床上缠绵的场景了，他现在想到就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你是指什么事？”许意偏偏又要追问。

　　“就是，就是我和你……”他不敢看他，也不敢说得很直白。

　　“你是指你和我上床的事吗？”许意说完后章晓泽的脸更红了，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不想这样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强迫你了？”许意问道。

　　“没有，学长，是我情不自禁，我没控制好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你让我如何是好。我是真的想要你的，不管是身体和心，我都想要，我知道是自己太贪心了。对不起，伤害了你。”他背对着他才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心里也发虚。

　　许意掰过他的身体，强迫他把脸朝向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情不自禁又何止一次？”

　　“是，我想要你，想了那么久，夜夜与你同床共枕，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

　　“所以呢？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他见许意有些微怒，不敢再说什么，他自知理亏，做了这种事情，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着，他贪恋他的温暖，也渴求着他在自己身边时深情的凝视，就好像他完完整整地拥有了他，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是我对你不起，你打我吧，我决不还手。”他闭上眼睛静待惩罚，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感觉到许意温暖柔软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意，然后伸出手把他的头按压向了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待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时候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他有些不解，“为何？”

　　许意朝他的怀里钻，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可以清晰地听到心脏声，轻声说道，“傻瓜。”

　　章晓泽紧紧地抱住他，兴奋地在他耳边喊道，“学长！学长！你是不是愿意与我在一起了！”

　　光是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他有多开心了，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又再次询问道，“我是章晓泽，不是盛宁！学长，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是章晓泽。”

　　他又亲吻了下许意的额头，说道：“学长，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的。”

　　许意感觉到章晓泽睡着了，纤长的睫毛特别好看，他很少细细打量他的脸庞，其实他很是帅气，多少女孩都喜爱这副容颜啊，此刻就想这样静静地多看他一会，他在梦里笑，许是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可是，我不能爱你啊。你知道吗？我怎么可以毁了两个人呢。

　　清晨醒来的时候，许意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他动一下，身旁的人就贴近一点，手臂也收紧了一些。许意想掰开他的手，他就把他整个人都罩在自己的怀里。

　　直到许意动弹不得放弃了，章晓泽才睁开眼睛一脸得逞地笑道，“学长，我可不会放开你了。”

　　“所以是要在床上躺一整天吗？”许意问道。

　　“只要和学长在一块，在哪里都无所谓。”他从盛宁的角色中释放后，变得任性又可爱。他本就比许意小了三岁，还是少年的模样，但是照顾许意这段时间他确实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许意说他和盛宁不一样，他们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只是爱上了同一个人。

　　“可我要上厕所。”许意挣扎了下，捂着肚子说道，“你赶紧松开。”

　　章晓泽使坏地按压了下他的小腹，许意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忍住，瞪了章晓泽一眼。章晓泽随即掀开被子，打横抱起许意往卫生间走去。

　　许意扑棱着双腿抗议着，“干什么？我自己去。”

　　“不好，我要跟着你，我怕你不见。”章晓泽执意把他抱到了卫生间，还要盯着许意如厕，许意被他看得无地自容，只能闭着眼睛解决。章晓泽得逞后，嘴里吹着小曲心情无比愉快。抱着许意又亲了几口，“学长！我是章晓泽哦。”

　　许意已经听了不下八百遍这个话了，他一遍一遍强调自己的名字，就是想让自己铭记，他此刻与谁在一起。

　　他面对这个如同孩子一样的章晓泽一点办法都没有，其实从何时开始会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呢，也许很早之前吧，他愿意守着那样遍体鳞伤的自己，愿意用一腔热血来温暖自己冰冷的身体，又或许更早之前，他在便利店陪伴着自己度过漫漫长夜，在雨中陪着自己一起心碎，从死神手中把自己夺回。

　　这段日子，他以为他是盛宁，但其实他就是章晓泽，许意清楚，他不像盛宁，可是自己还是愿意他的靠近，因为他眷恋的是这个人啊。

　　“学长，送你的。”许意站在集会上，看着章晓泽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往他手里塞，气球上面写着“我爱你，许意！”这几个大字。许意不想拿，但是耐不住章晓泽的恳求，还是拿着了，他觉得路上的人都在回头看他，但是旁边的章晓泽笑得像个二愣子，也罢，如果这样能让他开心一点，就好了。

　　他此刻想的是如果能够一直呆在没有人认识的城市里，不用顾及世俗压力流言蜚语，安心生活，与自己相爱相守之人共度余生，就好了。他与盛宁有缘无份，年少情深，没能经得住压力，彼此害怕着对方受到伤害，想要守却没能守着，那他与章晓泽不也一样吗。他此生也就如此了，如若拖他下水，盛宁是否会怪罪于他，如若有一日还是泉下相见，该说些什么好。

　　他从未忘却，手上沾染着谁的血，心里又装着怎样的深情。他一生都会被病痛折磨，他又怎么可能得到救赎。

　　“学长，你在想什么？”此刻，两人坐在石板桥边，这边很是冷清，风景却特别美。

　　“你可曾与家人说过我呢？”

　　“没有，但是是我喜欢的你，与他们没有关系。”章晓泽说道。

　　“又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一个人被毁灭绝不是因为一段感情，而是身后成群结队的人给你的施压。如果你父母不同意呢？”

　　他什么都没有想过啊，凭着年轻满腔热血地说着喜欢，那不就是十七岁时的他们吗？

　　“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一百次，总会有一次说动他们接受我们的。”章晓泽眼里一阵悲伤，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那如果最终还是不行呢？你打算怎么做。”

　　“那我就带你私奔！去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最真挚的感情都是纯粹的，干净的，就是毫不犹豫走向你，许你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