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H市最低温度逼近了零下三十，在室内没有多大感觉，但是门一开就可以体会到什么叫北风如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以前不知道风有这样的杀伤力，来了北方后才惊觉冬日也可以是致命的。

　　室内二三十度，两人穿得很是单薄，实在没有勇气往外面走去，但是今天必须要赶到酒店了，不能总是借助在别人家里添麻烦。萧妈妈很早就起来了，怕吵醒许意和盛宁，连家务都停了，要是在平时，萧晓可没有这种待遇，只要一到清晨就可以听到锅碗瓢盆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觉，爬起来埋怨两句还会被说。还好这次带了对cp回来，连萧晓也连带着被宠了下。

　　“这么早起来了啊，昨晚睡得好吗？”萧妈妈依然热情，她长得很福相，所以笑起来就和蔼可亲。

　　“阿姨早上好啊，我们睡得很好。”章晓泽乖巧地回答道。

　　然后看到萧晓顶着一头鸡窝头游魂般飘过，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两个收拾得比她精致多了的大男生，道了声早。萧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一姑娘家怎么那么邋遢，看人家男孩子都清清爽爽。”萧妈妈恨铁不成钢。

　　萧晓嘴里嘟囔着：“我才回来第一天啊，你就嫌弃我了啊。我比不上人家，人家都有对象，我连影都没有。”

　　“可是你真实不做作又可爱啊。”许意突然插了一句，其实他很少夸女孩，也很少和女孩子相处，不过许意心思细腻，以前和贾蓉一起的时候也多数能猜透女孩的心思。

　　“那，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三人凑合过吧……”萧晓突然站到许意和章晓泽中间，一手搭在许意肩膀，一手搭在章晓泽的肩膀，仰天长笑道。

　　“你快给我过来吧，你往那一站多不和谐，影响了整个画面的美感。好了，不闹了，快去洗漱吃早饭吧。”萧妈妈说完转进厨房去端早餐。

　　章晓泽给许意挤好牙膏倒好水又试了下水温，许意感觉自己和他在一起后都变成了个残废的样子，事事都不用操心了。

　　萧晓看了一眼，心里都发酸，“我看要不你帮他刷得了。”

　　“我也想，他不让。”章晓泽调皮地笑着，他们三人章晓泽年纪最小，他比许意小了三岁，可是许意把他当作盛宁，所以总觉得自己与他一般大。他从前不会照顾别人，在家里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父母从小都不让他洗一个碗，但是现在他心甘情愿为一个人改变，对他好，把他宠上天。他就见不得他受一丁点的委屈，在看到他自残自杀后，他内心无比惶恐，那比自己面对死亡还要恐惧，他绝对不允许这些事情再发生了。

　　北方桌上的馒头可以遮挡住许意那张脸，许意本来脸庞就偏瘦，馒头放在脸上对比一下竟然都差不多，章晓泽看着这大馒头呆着不知道如何下嘴，然后他看到萧妈妈又往他碗里放了一个，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一个就撑了，吃两个可能都走不动了。

　　章晓泽放弃了馒头，给许意敲了个鸡蛋，慢慢剥着壳，鸡蛋还泛着热气，剥好的一个塞到许意嘴里，又拿了一个没剥好的塞到许意的手心。

　　“暖手蛋？”许意笑道。

　　“嗯，暖不暖？”章晓泽像是个做了好事求表扬的孩子，紧靠着许意。

　　许意点了点头，说道：“暖！“

　　坐对面的萧晓一脸阴沉放下碗筷，说道：“吃饱了。”

　　“这孩子转性了？怎么还没吃就饱了。”萧妈妈担心地问道。

　　萧晓怒了努嘴，“吃狗粮吃饱了！”

　　吃过早饭后，萧晓开车送他们去酒店，路面积雪已经被清扫了些，车子开在路上，行人还是很少。路边有卖冰棍的，真的就是放在大街上装在一个一个纸箱里。章晓泽和许意都第一次见到这么卖冰棍的。

　　“我们冬天都这样，外面温度比冰箱里还要低呢。所以冰棍都不会融化。给你们俩买一根吧。”萧晓停下车说道。

　　章晓泽摆了摆手，说道：“许意体寒，就不要吃凉的了。”

　　许意平时在被窝里就睡不暖，好几个小时依然手脚冰凉，章晓泽都是用自己的身体去给他取暖，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才慢慢升温。

　　许意望向章晓泽，他的手虽然握着自己的，但是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许意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盛宁一直待自己很好，也会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但是盛宁是那种比较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不会特别细心注意小细节。可是章晓泽想得更加细，会考虑很多因素，他和盛宁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小吵小闹也会有，固执己见也会有。可是和如今假扮盛宁的章晓泽在一起时，他感觉自己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不太会有争执，因为他总是无条件地顺着自己。

　　许意感觉头有些疼，那天检票的时候他好像无意间看到车票上并没有出现盛宁的名字，平时唤章晓泽盛宁的时候，他也会有一些发愣再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但是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被困路边，他在雪地上写下盛宁和许意两个名字的时候他看到章晓泽的目光中满是忧伤，换做以前，他肯定开心地抱起他亲吻他。

　　“盛宁……”许意试探地喊了一声。章晓泽果然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才应道：“怎么了？”

　　许意摇了摇头，“没事，我累了，睡会，到了叫我。”

　　他说完，整个身体侧了过去，打开手机通讯录一直往下滑，按照拼音首字母排序的名字里，章晓泽三个字排在了最后。

　　他的手指停留在这个名字上，脑海中突然出现学长两个字，这个叫章晓泽的人曾经给他打过电话，他的声音很熟悉可是就是怎么也没想起来，他唤自己学长。

　　所以，章晓泽到底是谁呢？

　　许意深呼吸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打通了，声音从章晓泽的口袋里响起，手机铃声清脆又响亮。

　　许意余光中看到章晓泽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学长两个字发愣，然后惊讶的目光投向许意，许意缓缓转过身，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疑惑又恐慌地看向章晓泽，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萧晓在前排不知道后面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章晓泽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章晓泽伸手想去拉许意的手，许意躲避了。两人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到了酒店，和萧晓道别后，拿了房卡进门。

　　房间很大很空旷，几乎可以听到两人此刻的心跳声。

　　“学长。”章晓泽站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做解释，他知道终有一天许意会清醒，但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你和盛宁不一样，你知道吗？”许意的记忆慢慢涌了上来，那个陪自己在便利店里熬夜的男孩子，那个在别人的故事里认识自己并且爱上自己的男孩子，他叫章晓泽。

　　章晓泽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他当然知道自己和盛宁不一样，他从来都比不上盛宁在他心里的位子，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

　　“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吗？因为你比盛宁对我更好。盛宁他不会像你这般宠溺我，我们的相处是平等的，会各执己见，也会互相尊重。可是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你无条件对我好，会在意如此多的小细节，甚至心甘情愿假扮成另外一个人陪在我的身边。”

　　许意说得没有错，因为从未得到过，又太过喜欢，所以卑微地付出着，哪怕只是换来一个笑容他也觉得心甘情愿。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平等，不是互相，而是单向。

　　章晓泽的心何尝不痛，可是他更害怕失去他。

　　“章晓泽，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份上。你傻不傻？”许意望着他，眼睛都红了，他内心翻涌着，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猜测，感觉眼前的人不似从前的人，现在谜底揭开了。

　　“我是傻，应该没有人像我这么傻了。不傻怎么会在别人的故事里喜欢上不属于自己的主角呢。我从来只是个局外人，连配角都算不上。我哥在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幸福长久，我哥去世后，我只想保护你代替他陪在你的身边。我从未如此倾心于谁，我喜欢你，即使你不喜欢我，也忘不掉他，可我还是喜欢你。”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可是他现在连触碰他一下都不敢，他知道他厌恶自己，不愿有他的陪伴了。他趁虚而入，承认自己很卑鄙。

　　“你睡吧，我再去开一间房。”章晓泽说道，他拿过行李往外面走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软着身体靠在门上，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旅游旺季，酒店没有多余的空房了，附近也没有房间，章晓泽拖着行李箱行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身上的冷抵不上心上的凉，他好像没有知觉了。

　　北方的雪再美他也无心留恋，何去何归呢？

　　手机也没有电了，但是想到许意变回了从前，他会不会再动自杀的念头呢。他的抑郁症折磨了他那么久，曾经一度消瘦得不成人形，需要自残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如果他再做傻事怎么办。

　　章晓泽不敢继续想下去，掉头奔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他要陪在他的身边。

　　他想起曾经和盛宁的对话，盛宁坐在书桌前看着许意的作文本发呆，章晓泽就陪在他的身旁。

　　“哥，我看见他维护你，为你跟一群人打架，还帮你收拾着书桌等你回去。”

　　“他有没有受伤？”盛宁问道，视线依然注视着作文本上的字。

　　“没事，他们现在也不敢伤他，他好像什么都不怕。”

　　“是啊，他那么勇敢，一定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他怕的永远只是我受到伤害。别看他挺瘦弱的，但是他真的很坚强。”

　　章晓泽扬起头看向8楼，还有灯，他还在酒店的房间里。他在心里念叨着，哥，其实他一点也不坚强，你走后，他也活不下去。我能怎么办，要怎么做我才可以留下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