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自残是因为精神上的压力得不到宣泄，需要依靠□□的疼痛来释放，自残的人有时会上瘾，他们看到鲜血流出会有一种快感，这种快感可以缓解抑郁带来的痛苦。当一个人得不到解脱的时候，就会想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提醒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蔡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许意最近的病历说道，许意被送去检查了，此刻只有章晓泽一人。

　　“他把我当成是他过世的男朋友，是因为出现了幻觉吗？这种状态又会持续多久，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呢？”

　　蔡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我第一次见到许意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悲伤太巨大了，我都不用和他细聊什么，只是看着他，我就知道他已经很严重的抑郁了。再后来他试图自杀，我遇到过太多一心求死的患者了，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生的欲望了。他是太过执念了才会产生幻觉。在他的心里，年少时的这段感情是美好神圣的，那个相爱的男孩离世是他亲手导致的，他不能原谅自己，就无法走出困境。现在这样也不能说是特别糟糕，不过如果他一旦清醒，可能真的就彻底崩塌了。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想死的决心。”

　　这个结果也是章晓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了，他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你喜欢他？对不对？就算他可能不会想起你，他的心里不给你留一点位置你也会喜欢他？”蔡医生看着章晓泽，她见惯了人情冷暖，生离死别，可是还是会被爱情所动容。

　　“我爱他。他现在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把我当成了盛宁。那个世界没有章晓泽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有。如果他一辈子这样，那我就一辈子做他的盛宁。”

　　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滴血，他因为盛宁得病，想匆匆结束生命。又因为盛宁，想好好活着。在这个故事里，从来没有章晓泽这个人，他彻底忘却了他，干干净净，一如从前，那些作为旁观者的日子里，他在他们俩的故事里傻笑，看着他们的照片入眠。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

　　许意以为自己只是来检查下伤口的，却没想到带去做了头部的核磁共振，他今日的状态很好，他对蔡医生的印象也很模糊，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

　　“没什么大碍，回去多休息就好。”蔡医生配合着章晓泽一起演戏，眼神示意之后会和他再短信联系细节。

　　新年的第一天，许意的心情特别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见章晓泽一直打量着自己，有些不满道，“你干嘛总看着我？”

　　“你好看，想多看两眼。”章晓泽说道。

　　“感觉你最近心事重重的。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生病了，是不是，刚刚那个医生是精神科的，不是外科。”

　　“你只是有些抑郁，没事的，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是之前一直失眠么，精神就不太好，所以我带你来医院开点安眠药。”

　　在许意的世界里，他和盛宁已经大学毕业走入社会，过起了同居的生活。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工作，章晓泽也是有课的时候会出门，没有课就在家陪着他。所以他很疑惑他们两个怎么会把日子过得这么闲散，这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我想去找工作了。”许意说道。

　　“不行。”章晓泽一口拒绝了，“你现在不太适合出去工作，还是要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日子再说。”他不能冒这个险，如果他突然醒来发现还在原来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没有他在身旁怎么办。他已经不能再放任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了。

　　“我有手有脚又很健康，为什么不能出去工作，盛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尊重我做的每一个选择，你说过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都要创造自己的价值。”他有些生气了，他不能接受自己如同一个废物一样靠别人养着。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就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许去。”章晓泽很少发火，也不知道为何今天就觉得内心很是郁闷，话脱口而出后又有些后悔，但是他不能退让。

　　之后的几天，许意开始和章晓泽冷战，许意一直是比较倔强的，他很有自己的原则，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正好，章晓泽也进入了期末考试阶段，每天忙着复习，之前那个跟他告白的女孩叫余晴，每天都会帮他在图书馆里占座。

　　他拒绝过人家一次了，也不想表现得太小心眼，所以每次她帮自己占座后他就会带个早饭给她。余晴长相是可爱挂的，但是其实她的性格比较文静。

　　因为下午也有考试，所以中午就一起吃了饭，章晓泽之前的室友见了两个人走在一起调侃道：“我说你怎么不住寝室了，是在外面金屋藏娇了啊。”

　　“别胡说，我们只是朋友。”章晓泽急着解释，人家姑娘脸都红了。

　　等那些室友走了后，余晴已经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到了章晓泽的碗里，“你最近好像特别累。”

　　“有吗？可能复习得太晚了吧，没睡好。”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有瘦啊，那个人不吃的剩菜都是自己解决的，按理说是胖了才对。许意夜间会做恶梦，会出冷汗，他只能醒着抱着他，轻抚他的背才能让他睡得安稳。白天他要上课，可是时刻担心着许意会不会伤害自己，会不会去很危险的地方，会不会再找男人回家。这段时间，他确实太累了。如今，他要伪装成盛宁，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不能叫错称呼，也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如同一个演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暗恋你挺久了，你吸引我的是你的阳光，你的乐观。可现在，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压在心里。晓泽，我不介意先做你的朋友，如果可以，你可以试着慢慢接受我，在心里留一点位子给我吧，一点点也没关系。”
　　余晴是个很好的女孩，章晓泽十分清楚，正因为这样，他不能给她希望。

　　“余晴，我哥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看他一眼，就想好了之后的一辈子。我已经遇到了这样一个人，我真的很喜欢他。醒着的时候脑海里是他，睡着的时候梦里也是他。想到他就会露出笑容，想到可能会失去他就会心痛。”

　　可是，他从来都不给我一点爱……

　　高三下半学期的时候，盛宁被禁足在家，许意依然顶着压力去上学，老班和教导主任求了情，要求两人保持距离，不再往来，才答应他们继续留校。无数双眼睛如针一样每天扎在许意的身上，盛宁因为不肯妥协就被带回了家。

　　章晓泽替盛宁去老师那边取习题和作业，远远地见过许意，当时他被围堵在厕所里承受着嘲讽和侮辱。

　　“你还有脸来学校，你那个情人不是害怕得躲家里去了吗？”其中一个男生说道。

　　许意始终没有露出一丝怯意，目光如炬，盯着他们，越是这样，越让那些青春期的男孩子愤怒，他们想要打败他的自尊心，想要碾碎他的骄傲。

　　“喂，你和那个叫盛宁的，是谁在上谁在下啊，你们做那种事吗，真特么恶心。那个盛宁之前还那么拽，原来就喜欢这种的，他看上你什么，你是不是给他弄舒服了？”

　　这些话语一波接一波，许意一直不吭声，但是说到盛宁的时候许意腾得站起身，挥拳就砸向了那个为首的男孩子。他从不打架，为人谦逊，身体又偏瘦弱，所以别人只觉得他好欺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盛宁不来校了，要对付许意就轻而易举。没想到他突然爆发了，拳头又准又狠。

　　“你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个死变态。”说着那个挨打的男孩和周围三四个男孩都围了上来。许意已经做好了今天挨打的准备，但是他依然如同个小豹子一样盯着他们，丝毫不认输。

　　“老师来了！快点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男孩们也有些畏惧了，毕竟马上就要毕业了，闹出点事来得不偿失。

　　许意蹲在厕所里许久没有出来，他永远不会知晓门口的章晓泽替他捏了把汗，担心他被打，害怕他受伤，情急之下喊出了那句话救了他。

　　这些事，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因为在他们的故事里，章晓泽只是站在角落里观望着，默默的守护着，不曾有过一席之位。

　　他看到许意收拾好自己，一滴泪都没有落，强撑着身子往班级里走去，在众多嫌恶的目光中落座。他细心地擦拭盛宁桌椅上的灰尘，盼着他的主人回归。

　　他突然特别特别想念许意，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喂，你是章晓泽吗？”

　　许意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来，章晓泽楞在了原地，他忘记给他把通讯录里自己的名字改过来了，还保存着自己的名字。

　　“是，学长，你还记得我吗？”他心里有些期待，期待那个人还记得，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记忆也足够了。

　　“我有点记不起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许意的声音冷漠如冰，章晓泽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灰蒙蒙的，应该快要下雨了吧。

　　那天放学后，他跟着他走了一路，怕他再遇到危险。也是这样灰暗的天，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他背着书包独自行走，怀里抱着的是盛宁放在抽屉里的那件校服。

　　“嗯，没事，不小心摁错了。”章晓泽眼角的泪落了下来。

　　“好，那我挂了，再见。”

　　“学长……”章晓泽又唤了一声。

　　“还有事吗？”许意回道。

　　“没事了，再见。”

　　只想再叫你一声，用章晓泽的名义喊你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