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3、第 3 章

　　第三章

　　努力想要埋葬的过去，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葬在了从前。

　　贾蓉的出现，让许意措手不及，他甚至没想好该怎么打招呼才显得不生分，他们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高考后就没有再见过她，曾经成绩优异的她高考缺席，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门口家长撑着伞紧张地等候，教室里笔尖刷刷的声音，满是埋头答卷的紧迫感。那张空着的桌椅，左上角是贾蓉的照片，照片的女孩子瘦弱较小，皮肤白皙，她五官很精致，可是没有任何修饰，她不爱打扮，一直是单马尾，宽大的校服套在瘦小的身体上，松松垮垮的。

　　“好久不见啊。”是贾蓉先开的口。

　　“嗯，真的好久不见啊。”

　　谁先开口这种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蓉姐，你和学长认识啊，那真的太巧了吧。”还好这种时候有章晓泽这号人物，让这突然的重逢显得不那么尴尬。

　　“嗯，我和许意是高中同学。”轻描淡写的高中同学。

　　“是啊，高中同学。”许意附和道。

　　“我先去忙了，下午你们有空的话多留一下，下午店里没多少顾客，我们聊一下吧。”这句话贾蓉是看着许意说的，他们之间空白的四年时间，可是又要说什么呢，回忆过去吗？还是各自说说这四年里过得怎么样，这些还重要吗？

　　“学长，你和蓉姐，以前是男女朋友吗？”章晓泽总在这种关键时刻冒出这种危险的发言。

　　许意看着贾蓉忙碌的身影，她好像更瘦了，瘦得让人心疼。“你觉得呢？”许意反问道。

　　“说不上来，感觉蓉姐不是学长喜欢的类型。”

　　“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许意觉得章晓泽很有趣。

　　“喜欢我这样的吧！”章晓泽冒出的话让许意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但是又好像被看穿了心思一样不安。

　　“学长。”章晓泽追着问，“我说的对不对呢？”

　　他一张娃娃脸此刻笑得很灿烂，他好像很真诚但是又好像是在开玩笑。好整以暇地等待许意地回答。

　　“你这样的是很好。”许意也顺着他的话。

　　“学长不要给我但是，我不接好人卡。”

　　“你很好，很受欢迎吧，收到多少女孩的表白了？”许意想转换这个奇怪的话题。

　　可是章晓泽又把他转回来了，“女孩男孩都有，学长，你听得出来我刚刚的表白吗？”

　　许意：“……”

　　“学长，你以为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吧。但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喜欢去紫藤吃饭，那边有一家清真的饭店，你不爱吃猪肉，所以你喜欢去那里。然后你会在通往澡堂那座桥上发一会呆。你总是一个人呢，我好几次见到你都是一个人在走。学长，新生报到的第一天，是你帮我指路的，可能你不记得了，那天好多人，你是志愿者，你帮很多人指路，帮很多人拿过行李，所以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可是我一直记得你的。”

　　他在说什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见面吗？许意觉得不可思议，对话是怎么进行到表白的。

　　“学长，我今天跟在你的身后，本来我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感觉你今天一个人好失落，所以我才跟你搭讪的，我根本也不是想看那部鬼电影，我只是想并肩和你走一段路。”

　　许意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听着章晓泽不停地说着，好像大脑突然当机了一样。

　　“学长，你有听我说话吗？”

　　章晓泽拿手在许意面前晃了晃，许意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泛着光芒，美好得好像触手就会消失，他弄丢过一个了，他不想再拉一个沉沦。

　　“晓泽，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男生的。”他深呼吸了下说道，“我和贾蓉也只是朋友关系，就这样。我有点累了，你跟贾蓉说下，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我先走了，再见。”

　　他起身，拿过包背在肩上，刚想移动脚步，就感觉有双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力气有点大，他吃痛地看着章晓泽，他有点生气，他觉得本来维持很好的假象被人打扰到了，他不容许别人踏足他的小世界，可是眼前这个男孩子一再试探，揭开他那些伤疤，他只想逃离这里，用力甩了下被抓着的手臂，可是挣脱不开，章晓泽站起身面对着许意，扑面而来的男孩子特有的气息，许意不习惯和人靠近，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此时小吃店基本没什么人了。他们两个身高都180以上，这样站着确实有点突兀。贾蓉应该在后面忙，没有看到此刻的景象。章晓泽拉着许意往外面走去，他有点生气，不发一言，也不说到底去哪里，只是拉着他一直走。许意只能被迫跟着。

　　“章晓泽，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许意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今天出门应该没看黄历。

　　但是没有回应。

　　“章晓泽！“

　　章晓泽突然停下，松开了许意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男孩有点失落，有点委屈，刚才的愤怒已经消失了，还是个孩子呀。

　　许意有点不忍心。

　　“我喜欢学长，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学长。如果学长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

　　“够了！”许意很久没有发火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楚。”他很倔强，他这个年纪的倔强，又很天真。

　　“我不喜欢任何人。”许意说完这句不想再停留了，也不想再纠缠了。

　　他不喜欢任何人，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他只想一个人，度过漫长的春夏秋冬，走过这长久的一生。如果没有拥有就不会有失去，没有得到时的快乐，也不会有失去时的痛彻心扉。那就平静如初，就像离开那个小镇时一样。

　　晚上，许意很早就去便利店交接班，同事小李看到他以为时间到了，看了下手机才发现许意提早了一个小时就来了。让他白欢喜一场，还要再熬一个小时才能下班。

　　“李哥。”许意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在后台安静地坐着。

　　“小许，你今天这么早啊。”

　　“嗯，正好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滴滴，手机突然响了下，许意打开微信界面，“许意，晚上夜市见。”

　　是袁杰发来地，许意都忘记这回事了，他答应了袁杰要陪他喝酒，但是他也忘记告诉他自己晚上要便利店上班，一切都乱套了。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下午莫名其妙的被表白，贾蓉突然的出现，他突然觉得他努力维持的生活节奏在慢慢被打乱。
　　他回复了袁杰，“不好意思，我晚上过不来了，我要上班。”

　　“好吧，也没事，我告诉你啊，我和她说清楚了，分手了。但是我接到offer了，好事和坏事一起来，我突然也没那么难受了。有空了再请你喝酒吧。对了，今天有个经管系男生来寝室找你。”

　　经管系男生，难道是？

　　许意还没有回复，袁杰又发了一条过来，“他说他叫章晓泽。叫你有空可以回复他一下。”

　　许意才发现手机里很多未读的短信，现在都用微信来维持联系了，他很少看短信，短信里都是垃圾广告，他从来都是直接标记已读。此刻躺在收件箱里有四五条未读的信息，都来自章晓泽。翻到第一条，是章晓泽今天在售票口要他的号码时发的，他当时也没有看，现在打开，发现不仅仅是章晓泽三个字，他后面还写着：“学长，我终于认识你了。”

　　终于，他用了这样一个词。

　　后面的几条，“学长，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

　　“学长，我还可以联系你吗？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学长，我去你寝室了，你不在，你不要讨厌我呀。”

　　孩子气的语气，许意看着这几条短信，仿佛能看到他稚气的脸庞，微笑时右边的小梨涡。他终究年纪还小，什么都是新鲜的。

　　许意叹了口气，手指划过草稿箱里，他楞了片刻，还是点了进去，13年的5月20日，最后一条短信，发件人，盛宁。发件信息：“小意，我会等你的。”

　　删除了关于他所有的信息，唯独留下了这一条。

　　盛宁，一个让他心痛万分的名字。

　　“小许，我走了，交接的内容我都写在本子上了，你自己看一下。”李哥在店门口喊道。

　　“好的，李哥。我马上过来，你路上小心，拜拜。”李哥走了之后，便利店又只剩下许意一个人。他刚到收银台，就听到了门口自动门打开的声音，他还没有喊出“欢迎光临”，就看到章晓泽站在自己的面前。

　　“学长，还好你没事。”

　　“你怎么来这里了。”

　　“学长你不回我信息，你还生我的气吗？你如果不能接受我，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我们还是朋友吧。”章晓泽带着撒娇的语气让许意不忍心说点重话。

　　“嗯，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许意看着这个小孩真的生不起气，他不知道今天他是真心还是开玩笑，可是现在他也不在意了。

　　“我要吃关东煮，我要萝卜，北极翅，年糕福袋，还有还有……”

　　要了满满一大杯的关东煮，他才满意地坐下开吃。

　　明明是那么容易满足的男孩子，为何非要惹上我呢。许意看着他大口吃着，觉得很惬意。

　　“学长，以后你上班，我就来便利店写作业吧。”

　　“为什么？”

　　“我怕晚上你一个人有危险，不是经常有那种深夜打劫的吗？”许意嘴里塞得满满的，鼓着嘴巴说话。

　　“我不怕。你不用来。”许意真的是拿他没有办法。

　　“不行，现在男生女生都不安全。学长你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是不是？”

　　许意不在意自己的长相，他也很少被人表白，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人和他搭话，他身高高，总是被安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本来是一个人，后来盛宁转学过来，他就和盛宁坐了同桌。他们前面是贾蓉。他长相并不出众，可是他很清秀，很白净，是老师和亲戚对他的描述，他也很少在意镜子中的自己，虽然长相一般，但是他一直给人一种很随和，很温润的感觉。

　　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很有魅力这句话。

　　“学长，我啊，第一次进学校就注意到你了。你肯定很奇怪，你觉得自己很普通吧，但是不是的，其实很多女生也会私下里谈到你，但是你真的太难靠近了，你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章晓泽看到许意在沉思，他总是突然会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他肯定有听到他说的话。

　　“是呀，我生人勿近，所以你不要太靠近我。“许意说道。

　　“那我要是偏不呢？便利店不是你的，我说了每天过来，就要每天过来。我在宿舍关门前回去就行。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就安静呆在这里。”章晓泽自知自己别的没什么，就是脸皮厚。

　　许意：“随便你吧。“

　　得到了回应，章晓泽又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大堆东西，笔记本电脑，ipad，还有乐高……

　　他拿过乐高就开始拼装起来。

　　许意看着这个小孩，他怎么那么像他呢，可是又不一样。盛宁，盛宁……他心里的名字。他无数次呼唤，可是再也没有回应了。

　　“学长……”

　　“嗯？”

　　“没什么，就想叫你下。”章晓泽没抬头，还在认真拼着乐高，但是他的声音突然低沉，“学长，我不喜欢你陷入回忆。”

　　回忆里有谁？为什么你一发呆，一回忆，眼里都是悲伤，是回忆里有个人伤了你，还是那段回忆太深刻你忘不掉。我不想你在回忆里沉沦，我想把你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