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2、第 2 章

　　第二章

　　S大在这座城市很偏僻的位置，文科为主，许意来这所学校之前并没有做过详细的了解，他成绩一直很好，但是高考失利，就进了这所学校。老师同学都很吃惊，他们的概念里，年级前几名的许意闭着眼也能考到很好的一本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那次高考发生了什么，许意勉强才够了二本的分数线，离开了家乡的小县城，来到了陌生的城市。

　　对于能够离开家乡他还是高兴的，他从小到大就想脱离父母的掌控，他为自己能够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城市而窃喜，他终于可以忘掉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了。这也只是他以为的美好开端。

　　他的失眠症像毒瘾一样折磨他很多年了，自从高中之后，他再也不能在夜晚安稳地睡着，所以他找了便利店的工作。他和大部分混日子的大学生一样，上课走神，下课在寝室里睡觉，看书，但是他不打游戏也没有很好的朋友。室友是他接触最多的人，但是他们的关系也仅仅是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平时也不会深聊什么。他和每个人的关系都是这样，很浅，浅到别人可能都记不起班级里有过这样一个人。他长相普通，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干净，皮肤比较白，没什么血色，人也高高瘦瘦的，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就是普通得别人总是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清晨7点的街道上稀稀落落的有几个学生出来买早饭，去图书馆占位置，还有在操场上晨跑的体育生。许意刚刚结束一个晚上的工作，今天周六，没有课，他正好可以补一天的觉。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都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他觉得自己累极了，彻夜未眠，然后又经常脑中会想起盛宇落寞的背影，他突然很后悔没有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觉得也许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因为他是这四年来第一个看到他不快乐的人，也是第一个告诉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的人。

　　他没有刷牙洗脸，怕动静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其他室友，所以直接钻到了被子里，里面一股寒意，许意哆嗦了一下，实在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眼皮如有千斤重，他闭上眼睛就沉沉地睡去了。

　　接近中午时许意才从睡梦中醒过来，他习惯性地睁眼看一会天花板，发着呆，此时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状态。直到门被很大力地打开，然后又砰地关上。室友袁杰一股生人勿近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许意撑着还没有清醒状态的身体探出头问道。

　　袁杰是大四经管系的，平时人很温和，不像是会跟别人起冲突的性格。此时他脸上都是我很不爽的表情，许意也觉得很纳闷。

　　“你醒了啊，没什么，就是刚刚发现我被劈腿了。”他说起这个就一阵恶心。

　　“你刚刚亲眼看到的？”许意吃惊道。

　　袁杰回答他：“对啊，刚刚我出去上课，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可是她今天明明跟我说她没有课，要睡懒觉。”

　　袁杰的女朋友是教育系的，长得娇小可爱，平时总喜欢撒娇，很惹人爱。许意只接触过一次，那是袁杰刚和女朋友谈没多久，大家一起吃过饭。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人家到底长什么样了。可是也两年时间了，他们两个这期间一直恩爱如初，很难想到走到快毕业的时候突然有了第三者。许意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他也不是过来人，他的青春是黑暗的，是短暂的，他曾经在那段日子里找寻出口，可是最后还是让自己鲜血淋漓地走出。

　　“别想了，早点看清就早点结束。你offer收到了吗？”许意想扯开话题。

　　“没有呢，情场失意，职场也不顺，我还是补觉吧，醒着我会想拿刀砍了那个孙子。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喝酒吧。”

　　今天是周末，许意也没什么课，他就点头答应了。“那你睡吧，我出去走走，晚上你发我地址就行。”

　　许意换了件防风外套出门，周末学校人并不多，大多聚集在图书馆里埋头复习，考研的，四六级的，还有忙着写毕业论文的。许意也是经管系，但是与袁杰不是一个专业。他学的是中美经济，2+2的，他的同学很多在第三年的时候就申请出国深造了，他不想出国，家里也没有这个钱负担他的出国费用。他不向往任何地方，在学校也没有很深交的朋友，这里的一切很熟悉又很陌生。

　　经过三教的时候，门口小窗口还在售票，每周三晚上学校的影院都会安排放电影，不过一般都是烂片，就是电影院里上映一段时间下线后的国产片。许意驻足停留了下，门口海报上是画壁，票价依然是10元一张，特别便宜。售票口的阿姨在刷着广场舞视频，没抬眼看他。

　　许意也没有想买票，就站了一会，然后突然感觉到右肩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看去，一个个子比他稍高点的男孩子站在他的面前，他背着双肩包，身上还穿着运动服，一脸稚气的模样。

　　“学长，你买票吗，不买的话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男孩子指了下窗口，许意才发现自己又在这里发呆好久挡了别人的路。

　　“对不起，你买吧。”

　　许意侧过身，男孩子从他身边走过，身上是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许意很少从男孩子身上闻到香水味，但是这个味道不是那种很甜腻的感觉，倒是和他的模样有点相衬托。他看着男孩子弯腰跟阿姨很有礼貌地说：“阿姨，我要一张周三晚上7点的电影票，座位的话就第五排中间就行，谢谢了。”

　　许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脚就定在原地，突然很想和他多呆一会。男孩子拿到票后转身看到许意还站在原地，他露出微笑，他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笑得时候很好看，虽然单眼皮，但是他脸上是一种许意很久没有见过的少年气。

　　“学长，你知道我们学校的电影院在哪里吗？”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学长？我长得很老吗？”许意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男孩子有点诧异，然后又笑了笑，“不是呀，因为我今年刚上大一，我见谁都叫学长。如果我们同级……”

　　“我是学长没错啦~我大四了。”许意也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他喜欢男孩子的笑容，喜欢他身上干净阳光的气息。“我带你去吧。”

　　“嗯，好呀，那就麻烦学长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学长。”

　　“我叫许意，言午许，意念的意。”这是这几天第二次自我介绍了。自从大一新生报道后，许意也没有这么密集地跟别人介绍过自己，其实介绍不介绍又怎样，过后谁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我叫章晓泽。名字是这样写的。“他突然拿过手机递到许意面前，那是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号码空白着，”学长，你手机号码给我下吧。“

　　许意没有想到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就要跟对方互换手机号。许意还是拿过他那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修长的手指快速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然后递还给他。手机上还带着他的余温，他对上章晓泽清澈的双眸，“我就叫你晓泽吧，你叫我名字也可以。”

　　“还是叫学长吧。”他低头摁了下发送键，许意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下，但是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是章晓泽给他发的信息，发了章晓泽三个字。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东区的电影院，平时这里也是个礼堂，只有周三晚上会拉起大屏幕放电影。门口也有个售票窗口，那是方便东区学生买票的。

　　S大校区分东西部，中间就隔了一条马路，东区偏文艺，中文系，艺术类的，音乐学院都在东区。西区的话来往的人更多，周围居民楼里的大爷大妈平时锻炼也会跑到西区来，像经管类，教育学都是西区的。

　　带章晓泽认识了放电影的大礼堂后，许意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他想在东区找个食堂吃饭，他想念桂林米粉的味道了，可是章晓泽好像并没有要跟他告别的意思。许意觉得有点尴尬，他不习惯和别人走得很近，他喜欢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呆图书馆，一个人看电影，反正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他都不想身边多一个人。所以他早早做好了一个人过完余生的决定。

　　“学长，我请你吃饭吧。”章晓泽说道。

　　“还是我请你吧。你都叫我学长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掏钱。”

　　“好呀！那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很好吃的，你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一起去吧。”

　　章晓泽也是很厚脸皮地答应了，他说完就上来拉过许意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许意往后退了一步，气氛突然有点尴尬，许意很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甚至很亲昵地触碰到他。章晓泽也感觉到了，但是他又露出了招牌笑容，没说什么，继续前行着。

　　这家店在一个比较隐蔽地巷子里，S大附近小吃街很多，很多小店要慢慢找才能找到。许意在这里四年，基本很少去吃外面的小店，他对吃的不挑剔，经常就是学校食堂里对付一顿，如果不饿，他可以一天都窝在寝室或者图书馆里。室友一开始会叫他，但是时间久了，了解他了，就不再带他一起去了
　　“学长，我猜你一定没有女朋友。”章晓泽突然回过头说了一句，然后停顿了下，说：“肯定也没有男朋友。”

　　许意猛得抬头，章晓泽笑着：“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猜吗？”章晓泽走到许意并排的位置继续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学长你呀，是我见过最闷的人。别人很难靠近你，这样就走不到心里去。”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许意说道。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让谁走到心里去，走进去了又怎么样，搅乱一翻然后再决绝离开吗，那种痛受一次就行了。

　　“学长，到了哦。就是这里。”

　　许意停下脚步，不知不觉他被带到了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名就叫小吃店。这个名字真的就像有些父母怕麻烦直接取了一一一样。里面不大，二三十平方，放着五六张桌子，但是意外的生意很火爆，都是S大和附近H大的学生，三三两两一桌，卷起袖子吃着，脸上都是满足的模样。看来这里真的是很好吃吧，不然也不会又那么多的人，许意已经被章晓泽拉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章晓泽问许意，“学长有什么忌口的吗，这里的面特别特别好吃，我点两份招牌吧。”

　　“我不吃香菜，其他也没什么忌口的了。”许意答道。

　　“两份招牌，一份加辣，一份不要香菜。”章晓泽对着忙碌的服务员说道。

　　此刻也正是中午吃饭高峰期，人特别多，店里很嘈杂，许意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会让自己显得不自在。他的社交恐惧症又要发作了，总感觉别人瞄到他，说的话里也许又涉及到他。其实没有人关注过他，他只是把自己置身在这样的境地中。

　　还好有章晓泽陪着他，他总是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说着他第一次来S大的感觉，也说自己未来四年的计划，他对他的未来充满憧憬，眼里泛着光。许意认真听着，他觉得很羡慕，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类人就坐在他的面前，他自信，乐观，他应该有很多朋友，交心的不交心的，他走到哪里都应该是焦点。他身上的那种单纯，那种阳光是许意生来就没有的，他真是像极了他。

　　“你好，两份招牌，请慢用。”一个女声拉回了许意的思绪，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他想不起来，但是等他转头对上那张脸庞的时候回忆里的一切再也崩不住了，山洪一般地涌上心头。

　　“贾蓉？”

　　“许意？”

　　回忆里那个女孩子，瘦弱，坚强，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他阴沉，不擅言辞，他独自前行，可是在他的身后，总有个女孩子走着他走过的路，踩着他的影子前行。离开那座城市后，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再遇到她，他曾经要斩断所有与那里的过往，可是她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好像昨日，转过身，她还是站在他的影子上，跟他说：“许意，你往前走，我陪着你。多久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