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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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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K走后,空旷的房间里,许意盖着薄被发着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掉落。身上的疼痛依然掩盖不住心上的痛。那就这样躺着吧,等到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起来好了,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他了,也不会有人再爬墙翻窗跑到他的身边给他拥抱,在他的耳边说不要怕,会一直在。
章晓泽的电话又打来了,许意按下免提键就听到对面那个快要震破耳膜的声音。
“许意!你在哪里?快告诉我。”
许意没有回答他,他想挂断,可是突然觉得有个人的声音也挺好的,否则这屋子静得可怕啊。
“学长,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学长,别闹了,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他一开始的气势都没有了,又唤回了自己学长的称呼。
他微微笑着,对着话筒说道,“我没事。”
听到回应后,章晓泽的声音变得尤为激动,“学长,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就一眼,我就看你一眼,我确认你没事就好,如果你以后不想见我,我就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许意都不记得刚刚他给了章晓泽地址,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
打开门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以为见到了盛宁,当时对章晓泽的初印象也是因为他像盛宁,一样的阳光大男孩,总是傻傻地笑,会撒娇会缠着他。可是他不是啊,他是另外一个少年。
他还没站稳,就被拉入了一个怀抱。
许意想要挣脱,可是他环绕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轻声在他的耳边说,“别动,学长,让我抱抱你。”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是害怕失去的恐惧,也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许意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学长,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章晓泽松开了抱着许意的双手,他还是想要一个答复。
许意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身让他进了屋,“没有热水,没有饮料,你坐一会就走吧。”
章晓泽没有想到才几日未见一个人可以变化这么大,他怎么瘦成这样了,脸色也憔悴得很。他环顾了下房间的四周,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房间里没有任何生气,但是弥漫着一股情欲的气息。
他起身往房间走去,许意挡在了他的面前,“回去吧,你不是说见我一面确认我没事就回去了吗?”
章晓泽推开他,闯入房间的那一刻感觉呼吸都停滞了,凌乱的床单上还有血迹,地上是使用过的避孕套,还有,他脖子处若隐若现的吻痕。他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眼里充斥着失落,“你和别人上床了?“
“是。可以离开了吗?”他连解释都不想。
章晓泽抓住他的肩膀,双手稍微用力就可以感觉到他疼得皱了眉,可是嘴里依然没有再多言语。“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我不认识他。”许意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感受不到他是悲伤还是愤怒,甚至感觉不到他此刻是否还活着。
“你疯了吗?你找男人来家里上你?”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他认识的学长,他怎么可以这么作贱自己呢,他连碰都舍不得碰他一下。
许意剥开章晓泽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慢慢踱步到床边,坐在大床中间,蜷缩着身体抱紧了自己。“你要做吗?要做的话现在就可以。”
他看到章晓泽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最终变为悲伤,初识时的少年眉眼带笑,光芒万丈,如今一定瞧不起自己了吧,也好,没有人可以陪自己入万丈深渊,不用自己再耗尽力气推开了。
章晓泽朝许意走来,替他盖好被子,俯身收拾了地面,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折射而入。然后走入卫生间用盆接了热水,拧干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庞,身体,力道很轻生怕会弄疼他。那个受伤的地方,他也很轻很柔地替他清理,看到许意脸庞上隐忍的疼痛他停下了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额头,“学长……”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直入心底,许意闭上双眼感受着。
收拾完后,章晓泽又去厨房做饭,厨房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掩盖了男孩哭泣的声音,声声悲悯,捂着嘴不让里屋的人听到。
红了眼眶给他熬汤,雾气蒸腾中模糊了表情,发着呆没有发现溢出来的汤水,急忙关上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滚烫的锅,烫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泡。
一个人的心是骗不了人的,意乱之时做什么都不顺利,想盼着他好,卑微地乞求只见一面,可是又不作数地舍不得放任他一个人。
他坐在餐桌旁,上面厚厚一层灰尘,桌面上安静地放置着的病历本上写的是重度抑郁症几个字。章晓泽握着病历本低垂着头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他起身去盛锅里的汤,手指隐隐作痛但是哪里抵得上心上的痛呢。
打开门的瞬间,许意垂在床沿的手上是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缓缓顺着手指往下流,鲜艳凄凉,触目惊心。
才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就轻易了断了自己的生命。章晓泽抱着他慢慢流逝温度的身体,一只手按住手腕处的伤口,止不住的血,留不住的人。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奄奄一息,没有知觉了。
好在发现得及时,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了。这是许意第一次自杀,他知道自己总要死的,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死是他唯一的解脱。
醒来的时候手腕疼得厉害,已经用纱布缠绕包好,身旁一刻不离的还是章晓泽。他在尝试自杀的时候以为他已经离去,没想到他只是为了他熬了一碗汤。最终,碗碎了,汤流了满地,心也碎了,再拼凑不起来。连人都是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
“现在几点了?”许意的声音很微弱,他失血过多,没有力气了。
“晚上九点。睡吧。”章晓泽拨开他额头的碎发。
“睡不着,好久没有睡着过了,整夜整夜睁着眼睛,回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心里空落落的,像一个无底洞,不管扔什么进去都留不住。好无力,好痛苦,如果死亡是最终的解脱与归宿,求求你,让我去吧,好吗?”
他乞求他,活着是折磨,那就放开他吧。
“学长,我陪你治病吧,你总会有一天好起来的。”他流着泪看着他的脸庞,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死是他的解脱,可是活着的人呢。
“我不想了。我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我的生命只是时间流逝地成长衰老,没有精神上的渴求。如果要留下□□不腐烂,那与死亡并无区别。你要这具躯体做什么呢。“
他质问着他,连他都一直找寻不到的答案,他一个局外人为何要插手。他想起年幼时读过的一本名为《少年维特的烦恼》的书,书里讲述一个叫做维特的少年因为爱恋的姑娘与他人订婚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年少时不懂,现在想来,爱情是殇,一旦沉溺就很难抽身。
【在混乱而矛盾力量的迷宫中,人性找不到出路,此人就非死不可。】这句话他记了好多年,现在终于理解了。
他不是维特,没有那么执念,最终燃烧自己,以爱为引,以死句读。他比维特自私得多,在那场感情中是他放了手弃了权推开了他,把盛宁逼成了维特。现在找不到出路的是自己,非死不可的也是自己。
“晓泽,我床头的红色围巾,可以帮我拿来吗?”
“好,我这就回去拿,但是你不能再做傻事,听到没?”他害怕极了,如果没有及时发现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许意点了点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此刻,只想抱着红色围巾好好睡一场,也许有梦就会有短暂的重逢,最痛的莫过于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悔与爱。
医生来看他的时候他还是清醒着,“刚刚听闻有个病患抑郁症自杀,看了眼病历就知道是你。”
许意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姓名牌,“蔡医生,你每天给那么多患者看病,真正活下去的有多少呢?”
蔡医生今天没有戴口罩,她自带一种知性美,精神科的医生每天都在和各种精神疾病的患者打交道,其实挂她号的大部分都是心理疾病,她以为她早已看淡了精神摧残的生离死别,可是看到许意手腕上的伤时她还是心里隐隐作痛。
“很多人不管是吃药还是住院治疗,最终都会走向死亡。这是一个很长期的自我折磨过程,过去了就胜利了,过不去就是死别。有亲人爱人陪伴的也好点,最怕的是独自等待死亡的过程。”
“蔡医生,我爱的人那么怕疼,可是他选择了从11楼往下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四年了,我一直以为他出国深造忘却了我,我以为他过得很好,即使一开始会难过,时间会洗去思念,他会慢慢地把我从他的世界里抽离。可是有人告诉我,四年前他选择了死亡。我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崩塌了,他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我不是想殉情,我只是活得很痛苦,蔡医生,你能明白吗?”
许意说不明白当下的感受,但他知道蔡医生从医这么多年,治疗过如此多的患者,一定能够理解他所说的话的。这个世间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就如当初他生活的原生家庭环境也是盛宁所不能理解的,哪怕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他相信他,他会支持他。可是他不是自己,自己也不是他。
在这个社会,只趋向于大部分人所信仰的事物与情感,一旦违背就是另类,是怪物。当初他害怕的不是自己被指责,而是他不想他的男孩被别人那样唾弃,那是他一生的光,怎么舍得让他因为自己黯淡下来呢。
可是如今他懂了,自己的放手才是让他万劫不复的根源。他在这个闭环中走不出来了,满心想的都是随他去吧。一个人如果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那他总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死去的。怎么也阻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