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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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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走出校门的时候,许意感觉胸口一阵阵地疼,他用力捂着,胃里也一阵难受。以前听闻人在伤心过度的时候会出现应激反应,心疼这个词本以为只是个动词,没想到真的会因为伤心而产生的生理上的疼痛。
他缓慢地行走着,脑海中浮现的都是盛宁的脸庞的,开心的,难过的,得意的,生气的,每一张都如此真实,自己一直都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之下,他只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盛宁总能调动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最快乐的时光是分到历史班的时候,他们虽然不是同桌了,但是总是粘在一起,那个时候也没有谁会猜疑,只当他们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偶尔的小动作盛宁都会调侃好像在搞地下情一样,碰一下脸庞,书桌下握一下手,偶尔从背后贴着他的后背,两颗心脏都会砰砰直跳,红了脸又动了情。
最后一次两个人一起过新年,南方的年少了很多年味,政府规定不能燃放烟花爆竹,所以整个过年的仪式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再聚在一起看一场春晚,无趣的歌舞串烧,尴尬的让人笑不出来的小品以及年复一年必唱的难忘今宵。似乎也没有什么难忘的事,除了年岁的增长,但是认识盛宁后,许意也开始喜欢过年了。
他们各自吃过年夜饭后就约好了一同上街玩,父母也没有多过问,毕竟新年各自的心情都很好。许意穿了件厚羽绒服紧紧地裹着,他怕冷,手脚总是冰凉。多年后他不会预想到后来的自己已经麻木于冬天的寒意,一颗心冻得冰凉也不想再去捂热了。
他站在门口等他,笑意盈盈,还是红围巾薄大衣,看着心里都发寒。许意依然会一边责备他穿得少一边习惯地把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隔着布料谁也看不到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只道是少年间友好的亲昵。
遇到熟人时也只是打个招呼,小意,新年快乐啊,和朋友出去玩啊。
是啊,李阿姨,新年快乐!
他们一路走到一个废弃的小公园,四周一片静谧,无人经过,这里原先是附近孩童们唯一玩闹的地方,后来扩建后就慢慢遗忘了这里,据说也要拆迁建成养老院。但此刻,荒草杂生,生锈的滑滑梯经过风吹雨晒变得陈旧不堪,许意坐在快要断裂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腿。
为何带我来这里呢。许意问道,他的童年在乡下,没有这里的记忆。
这里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啊,谁会在年三十的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找浪漫。
盛宁从怀里拿出一大把的小烟花,三四十只的样子,放烟花吧。他兴奋地说道。
其实是有严格要求不能随意燃放的,但也无人看到,也无所谓了。打火机点燃烟花,瞬间就绽放出火焰来,快速地闪耀,转瞬即逝的美丽。看着它从点燃到熄灭的速度,许意心里一阵难受,黑夜中也看不清对方的脸,现在想来,盛宁沉默着的脸庞上也应该是对未来的无望吧。
后来,后来的他们呢,只是钻进了一个小的水泥管子里,在狭小的空间内拥抱着彼此的身体,好像是两个濒临冻死的人儿渴望着最后的温暖。蜷缩着身子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
也只有在暗处,可以肆无忌惮地汲取,啃噬,如同抵死缠绵。他们也不懂,只想感受对方,用心用身体。
许意站在昔日的小公园入口处,现在果真已经改造成了养老院。那些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就如盛宁这个人。
可也不知道为何,他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总感觉还能再找到他,总感觉有人在跟随他,不管他去哪里。
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确认盛宁的死亡,还是完成自己的救赎。哪种他都没有做到。他接受不了盛宁从11楼往下跳的事实,他那么怕痛的一个人,曾经受了点皮外伤给他上药都能疼得喊出声,是有多绝望才会毫不犹豫跳下来的呢。自己的救赎?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好起来了,唯一的念想都没有了。
大街小巷,每走一步都让人窒息,那些熟悉的场景回放着,却无法再带回那个人,也无法让他重新认识他一次。
他连夜逃离了这里,来时只背了一个双肩包,去时也如此,父母想留他多住几日,他只说学校的课不能缺,要赶回去。父亲的肺不好了,总是咳嗽,有时也会咳出血来,回来至今,父亲没有与他说过几句话,如今站在门口,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早已没有当初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了。
“照顾好自己。”父亲也只留给他这么一句话。
母亲哆嗦着双手掏出一叠钱往他手里塞,她本想去S市找他的。许意不想收,他不需要钱,他的生活一滩死水早已没有了金钱的欲望,可耐不住母亲的执意与关切,还是放进了包内。
他必须要快速离开,越快越好,买票,排队检票,找寻座位,等候列车开动,几乎也没用多久,但是他总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打开手机,章晓泽的短信狂轰滥炸而来,竟然多达几十条,他忘记答应过他要给他回复报平安的。他把那些短信一一放进了垃圾箱。
然后在网上预约了精神科,从一众秃头的专家里挑了一个年轻的女医生。
回去后的第二日,他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了,熬到凌晨五点再起身看窗外晦暗的天空。室友的磨牙声打呼声还有梦话他都一清二楚。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住在寝室了,就在校外找了一个小公寓租下来,好在他还有点打工的积蓄,再加上母亲给他的钱,应该足够撑过一段时间。
许意看了眼时间,医院的预约也快到了,他匆忙起身往医院赶去,刚站起就感觉手脚都无力,这几日没有怎么进食的缘故吧。他憔悴得厉害,镜子里的脸瘦得都凹陷下去了,都认不清是谁。
医院还是漫溢着他不喜欢的刺鼻苏打水味,以及让人绝望的白色。他等候着叫号,没有多久也就轮到他了。
医生与照片上没有什么不同,带着口罩看不清脸,露出的双眼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清澈。
“许意?”她确认着他的名字。
“是的。”许意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哪里不太好?”
“失眠,厌食,厌世。”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医生转过身子注视着他,“一般来这里看病的都是这几个症状。但我需要的是精神层面上的内容。你的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我男朋友因为我自杀了。”这句话并没有让医生惊讶,她早已接触过各种形形色色的案例,同性间的恋爱导致的双方分歧与互相摧残她也见过很多,感情里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一但破裂都会带来伤害,有些人走不出来就抑郁了。
医生又拿出了一些测试题让许意做,她的声音始终很温柔,如同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那么亲切,她其实不用再去做重复的确认,光是看到他的脸和精神状态就可以判断出他已经重度抑郁了。
诊断书上龙飞凤舞的独属于医生的字体许意也看不懂,唯一可以看到的就是抑郁症三个字。被权威的人确诊后他突然觉得很轻松了,他想他已经结束了四年伪装正常的日子了,接下来的时日里他终究是要去死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或许因为长久不进食饿死,或许因为长久不睡觉累死,又或许是因为心痛痛死。哪种都好过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医生给他开了一堆的药他最后只剩下了安眠药。
肉身会有疼痛疲累,可是精神已经不受控制了。他像孤魂一样游走在街头,事事与他无关,对人与事都没有期待了。最痛苦的是,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他仰着头看着天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去超市买了很多的速冻食物,方便面,全部搬进了新租的公寓里。室友也没多问什么,本来也不怎么熟络,只有袁杰关心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也只是笑笑说自己没事的。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理解他了,如果他哭诉着说他好难受,好想去死,那大部分的人都会把他当成精神病,会说他矫情。世间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一回事的,认清了也好,彼此道个别,也许就不会再见了。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痛觉,夜间他约了个gay来家里,独自在家的时候,他会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赤脚行走,身上是宽大的睡衣,他的身体越发消瘦了,偶尔吃的食物也会胃里一阵难受再去吐掉,心里和胃里都空荡荡的。
门铃响了,开门就见到一个高大冷峻的男子。
“你叫许意?”男子问道。
“是,你进来吧。”他也不想去确认对方的姓名。
男子环顾了下房间,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没有做过饭的厨房,没有插上电的电视机,仿佛这里只是一个空间,发着霉等待着主人的死亡与腐烂。
许意带男子来到卧室,开始解开自己的上衣,男子长得比想象中好看,身材也看得出来经常有锻炼。
“要洗澡吗?还是直接来?”许意抬眼问他,又加了句,“放心,我没病,也没乱搞,你是第一个。”
他可以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情绪说着这句话,也不是交易也不是寂寞,只是想这样,感受疼痛,糟践自己这具身体。
“叫我K。”K上前脱去许意的上衣,衣服下这具身体瘦弱异常,皮肤白皙,肩胛骨锁骨都特别地明显,可是又莫名带着诱人的气息,想要狠狠地蹂/躏和侵/犯。
感觉到许意的颤抖,K把他带入了怀里,抚摸着他光滑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没事的,你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
K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脖子,锁骨,肩膀,一路蔓延到胸口,他扬起头看着许意紧闭的双眼,感觉稍微粗暴的触碰都会揉碎他,他不言不语只是喘息着就让自己难以自控。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低头吻他,许意睁大了双眼躲开了。
“不要亲吻,其他都可以。”他的声音如此冷漠。K有些气愤,但是他还是尊重了他的要求。
“为何要找陌生人上床?你不是随便的人,你的身体很干净。”K已经约过很多人,但是许意这种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没有为什么。”他不想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有欲念可以让他短暂逃离吧。
被贯穿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人疼得眼前都天旋地转,那一刻他可以紧紧拥抱身上的人喊着盛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