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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第二十五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蒋新和张淼在目睹了那个吻之后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一度以为是自己喝得太多出现幻觉,又怀疑这是恶作剧,但是,盛宁并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

      他还靠在许意的肩头,脸颊泛红,眼里带着明显的醉意,可是他还是嘴里嘟囔着,“我就是要说,我和许意在一起了。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们觉得我是怪物也好,你们觉得我恶心也罢,我都不在乎。”他拿着酒杯又要灌自己,蒋新伸手拦下他。

      “我相信,我信你。别喝了。”

      盛宁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随时要往后栽去。“你们都可以大声宣告自己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为什么?”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许意站起身扶着他,“盛宁,别说了,你醉了。”

      “没有!”他推开许意踉跄走了两步,“我没醉,现在我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我想有一天在所有人面前牵你的手,我想和你一辈子。”

      “盛宁!”许意叫了他一声,“我们回去吧。”

      他流泪了,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一个人,可是此刻他就这样抱着自己哭了起来。如若不是借着酒醉,他也没有勇气。可是他就是好心疼许意,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的不安。

      蒋新走到他的面前,拉开他的双手让他看着自己,“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好兄弟,不是吗?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

      “许意,你送盛宁回去吧。”蒋新看向许意。眼前这个烂醉如泥的人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许意点了点头,把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肩膀上,盛宁比自己重了不少,许意吃力地往外面走去。

      夜间凉风吹拂在脸上,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盛宁眼角的泪还没有干,脚下无力身体全靠许意支撑才能慢慢踱步向前。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他们从不试探对方内心对于未来的规划,怕方向相差过大渐行渐远。其实内心的害怕从未减弱。那天父亲提议的出国的事情盛宁并非没有慎重考虑过,以他目前的成绩很难在国内选择一个优秀的学校,可是许意是一定会按着自己的轨迹行走。

      如果自己跟着许意的脚步走,那他一定也会气自己,就如分班那次,他执意让自己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他知道许意为何如此,他不愿让自己在这场情感里变得不像自己,可是他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只是怕对方不想要了,那他就是空守着,独留着,毫无意义。

      “我不想回家。我不想离开你。”他粘着他缠着他,痴痴地看着他。他已经清醒了,但既然他能够对酒醉的自己更宽容一些,那就当是没醒过吧。

      “盛宁,你害怕了,对不对?”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少年如今内心的恐惧都呈现了出来。

      “我怕什么?”他依然嘴硬得不想承认,但是心里比谁都清楚许意说得没有错。

      “你怕别人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们,你怕这段感情不被祝福也无人理解,你怕我们走得越远就越难。对不对?”许意把他内心里隐藏得很深的想法都翻了出来。

      “不是的。”他急着反驳,“我从来都是不怕的,我只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不希望你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也许这一刻,言语越发的苍白无力,种种畏惧摆在眼前,可是是这个年龄承受不起的。

      “不说了,不要说了,好吗?”盛宁用力抱着许意。

      “好,不说了。”

      这一夜,他们都不急于回家,漫步在深夜无人的街头,没有方向没有未来没有忧虑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牵过彼此手时的坚定。如果时间可以走得慢一些,真想把这一刻定格为永远,可是明天的太阳终究会升起,那些努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尘埃会随着雪的融化迎风飘荡。

      细想他们也才十七岁,人生最美好的年龄里遇见了彼此,懵懂的情感如火如荼无法掌控。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未知又茫然的未来。

      以为风平浪静的背后都不过是蓄势待发。回忆中的许意与盛宁越走越远。

      —————————————————————————————————————

      高铁到站后,许意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听到一个女声,挣扎着想要醒过来。是列车员在叫他,“先生,终点站了哦,请您收拾好行李下车。”

      他终于还是醒了过来,庄周梦蝶般分不清如今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境之中。他手里拿着身份证和高铁票,他叹了口气,如今的许意二十二岁了啊。

      他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在人潮拥挤的车站,很久没有回来了这里的变化竟然如此大,之前那些陈旧的装修如今也翻新了,变得更加大气更加现代化,也更加冰冷了。钢筋水泥重新堆砌出的新式建筑,隔了四年,一如人心,如死灰后再装起盔甲,内里还是残破不堪的模样。

      他找不到他的少年了。可是这个小镇仿若每一处都有他的身影。

      那次冬至,他连夜买票奔赴前往,站在他家小区里等候,随即落入一个结实的拥抱。

      回程的路他以为是独自前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他的笑颜,瞬间化开了内心的冰凉。

      如今这条路,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他们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归途中,却再没有了他的少年。

      高铁站转8路公交车,路程半个多小时,可以直接坐到C镇医院那一站,再往前走几百米就可以到家了。这几年不归家连电话里也只是三两句稀松平常的问候,可有可无的。

      母亲鬓边的白发是否又增加了呢?父亲呢,还是怨恨自己当年的忤逆吧,是他执意的,可是最终也是他自己放弃的。

      也是在门口这颗大梧桐树下,盛宁最后一次来找他,他说,“就这样吧。散了吧。你父母为你安排好了出国的机会,在那里你会认识更多的人,会慢慢忘却我。”

      贾蓉说得没有错,是自己亲手推开他的,可是他无法不推开他。那年徐则把他们在操场接吻的照片撒了满校园,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作为照片中的主角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老班一脸失望地看向他们,他们新的班主任是那个最讨厌学生惹事的刘老师,也是那时盛宁被诬陷作弊时把他直接拎出考场的那个。

      盛宁仰着头气势依然,但是他内心确是无比的不安,他试图去握自己的手,也只是在那一刻,他们在一众老师面前光明正大地十指相扣,仿佛在宣告彼此的永不妥协。

      他记得老班掩面低头,不敢多说一句,任教以来她从未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事情,可是她又打心眼里疼惜他们,这两个少年曾经是她的骄傲啊。

      “让你们父母来一趟吧。你们这样败坏校风是要被开除的。”教导主任冷冰冰的言语他直到如今想来都会忍不住颤抖。

      从回忆中回过神,他已经站在家门口了,那扇门自他离开的时候就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魇之中,无数次开合,最后一次他回过头看着他冰冷地伫立着,隔绝了他与父母,把他从那个他渴望了十几年的家里分离了出来。

      他俯身,从前母亲总担心他会遗忘钥匙所以在门口地毯处放了备用钥匙,他想,应该不在了吧,但是还是禁不住内心的赌,想赌这一把。掀开地毯的时候,钥匙安静躺在地面上,一如当初,他哆嗦着双手轻捏起那把生锈了的钥匙,金属表面冰凉刺骨,可是心里突然暖了起来。

      打开门,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只是开着没有认真开,从前也这样,电视声会让家里热闹起来,所以内容播放了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

      “小意?你回来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母亲蹒跚着身子走了过来,她消瘦好多,白发藏不住,稀稀落落地爬满了头,父亲一声不吭只望了一眼,父亲苍老的速度比母亲更快,秋冬夜凉,膝盖处还盖了个薄毯,从前喜欢喝酒,把自己的胃肝都喝坏了。

      “爸,妈,我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说再多也抵消不了那次激烈的争执。父亲生平第一次扇他的耳光,他的言语仿若还在昨天,“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在学校早恋,还跟个男孩子?我从前只觉得你性格孤僻,没想到你内心也不正常!”

      他记得当时自己反驳他:“是啊,让您失望了吧,你没有炫耀的资本了,以后你只要出门都抬不起头了,亲戚朋友都会嘲笑你生了个怪胎儿子。”

      他们在对话里找寻最能刺痛对方的几句,毫不犹豫就抛了过去。

      不被全世界理解都没关系,可是家人他还是在意的,他从小唯唯诺诺地守着的只有这个家。为了渴望多看一眼父母的微笑他把自己变成了他们喜欢的样子啊。

      “回来了,吃饭没?”父亲的言语依然低沉,眼睛没有看向他,倒是好像新闻联播上的内容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这伪装显得太蹩脚,可是许意懂,父亲从来都是面上不动声色的人,他的形象代表了他那一代父亲的样子,沉默内敛不善于表达,更不会刻意彰显爱意,如海一般深邃,看不透可是在细微之处可以捕捉到。

      “我在车上吃了点,不饿了。”许意回道。

      “那去休息吧,房间我经常打扫的,还跟你走的时候一样。我搬床被子过来,夜里凉,你又手脚冰凉不容易睡暖。”母亲忙前忙后的,无法平复心情,她没有想到许意会回来,她已经做好了如果他不愿意回这个家她就去找他的准备了。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内,一切如初,就好像他只是出去上了个学又放学回家了一般,下一秒他会忍不住坐到写字桌上开始做习题。遇见盛宁之前那些年,他在这张写字桌上与那无数道习题抗争,他不怎么言笑,没有欢愉,只有笔尖划过卷子的刷刷声。他下笔很用力,桌面上日积月累了痕迹,那是他孤独走不到头的少年时期。遇到盛宁的那天,他在白纸上写下了盛宁两个字,而后又撕裂扔进了垃圾桶,那两个字后来被盛宁珍藏着尘封进了日记本中。

      “你走之后,那个孩子又来过,在这个屋子坐了一下午才离开的。我记得他很爱笑很阳光的,但是那次他的表情很忧伤。小意,你高考后第二天就离开了家,你离开后我就一直在问我自己,这些有那么重要吗,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应该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母亲坐在床上,眼泪从眼角落下。

      其实现在追究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时光倒流,也没有破镜重圆,更没有起死回生啊。

      “妈,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只是把那本书放回了你的抽屉。”

      许意拉开抽屉,那本《寂寞的十七岁》,是从前他赠予自己的,分手的时候他又还给了他,现在又回到了自己手边。

      翻开封面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年少时写下的盛宁两个字被剪贴得很工整贴在书的第二页空白面上,而在旁边,是盛宁写下的许意两个字,也剪贴好后并排贴着。如同一纸婚书。

      盛宁,许意。他们的寂寞十七岁,永远尘封在了一本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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