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盛宁还没有从许意真的跑来找他这件事情中缓过来，他心疼地把许意冻红的手放在嘴边，哈着气给他取暖，许意只是傻傻地看着他笑，整张脸埋在围巾之下，露出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盛宁看。

　　“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把自己都问笑了。

　　许意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他们此刻坐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内，盛宁买了两杯热咖啡暖手，又塞给他一个热饭团垫下肚子。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许意的脸庞，许意也没有躲开，低头咬了一口饭团，说道，“贾蓉给我的地址。”

　　“那我得好好感谢她了！小意，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今天是我活了十七年最开心的一天。”他说得很坚定，目光舍不得移开，想一点一点把他看进心里。

　　“我要赶晚上的车回去，12点前我要到家。”许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7点半，也就是他最迟要坐到10点的车。他出来的时候临时想了个理由就是今晚要帮衬下贾蓉父亲这边。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我真的不想放你走。”盛宁抓紧他的手说道。

　　此刻便利店店来往的人很多，许意想要挣脱，但是盛宁抓得越发紧了。“你再挣扎，我就在这里亲你了。”盛宁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许意听到这句话脸红了一片，眼神示意他不要胡闹，手也妥协了，任由他握着。

　　“你等我5分钟，我先回去换双鞋子。”盛宁尴尬地说道。

　　许意才发现他竟然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不由地联想起之前他也是早上睡过头就穿了拖鞋，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

　　“去吧。”许意说道。

　　盛宁起身往外走去，但是又立马折回来了，在许意惊讶的目光中顺走了他的钱包。“怕你跑路，我要扣下你的证件。”

　　许意又气又想笑，怎么还这么幼稚。

　　盛宁回去刚想开门就听到了门内的争执声，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母亲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每次情绪失控的时候她的声音就会变成这样。

　　她说：“你和他，还有联系是吗？每次这么装着你不累吗？”

　　盛宁父亲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说好了离婚的事情要先瞒着小宁吗，他马上要高考了，不能分心。”

　　“是，演着演着真像那么回事，好像真的恩爱如初呢。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有没有过一点点的爱？”母亲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们都以为盛宁出去散步了，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盛宁就站在门口听到了整段对话。此刻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时间在匆匆流逝，他必须要换鞋再折回许意身边。

　　他故意发出了大的响声，伪装成刚刚回来的样子。

　　门内的父母果然收敛了起来，盛宁在门口假装和朋友通话，声音也故意放大，“等寒假一起打篮球呗，我们一定要赢了他们。嗯，好，那等我回去说吧。”

　　他的演技并不好，今天格外的糟糕。鼓足勇气开了门，父母坐在沙发上拥着彼此一起看电视的场景都快让他信以为真，开始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但是他知道，刚刚那段对话才是真实的。

　　“爸，妈，我同学过来找我了，我一会出去跟他叙叙旧，然后送他去高铁站，放心，我很快就回来的。”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盛宁刻意避免了与父母的眼神交流，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难过的表情。

　　“好，你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父母在这方面对他的管束并不严格。

　　盛宁蹲下身去换鞋子，鞋带突然怎么也系不好，心里越是焦急，越是出错。他强忍的眼泪在眼里打转，只要一低头就会掉落下来。父亲的脚步声离自己很近，他赶忙站起身转过去。

　　父亲突然叫住了他，声音低沉又疲惫，“小宁……”

　　父亲刚想再说什么，盛宁就挥了挥手说道：“爸，来不及了，他还等着我呢，有事回来再说。”然后他急忙开了门又重重地关上，把自己和父母隔绝在两个空间，他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也害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他只能快速奔跑，奔跑向那个他此刻最想见的人。

　　许意看了下时间，已经差不多十分钟了，天色已晚，他有点害怕盛宁出事，刚起身，便利店的门就打开了。盛宁一身冷气地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

　　“走吧，我送你去高铁站。”盛宁说道，拉过他的手就走向外面。

　　许意只能跟着他，一路上他都沉默着，许意不知道盛宁回家了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是个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人，不开心了，生气了，难过了，都一眼就看出来了。

　　此刻他明显是难过的表情。

　　“盛宁，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许意在后面喊他。

　　盛宁才放慢脚步和他并行，但是还是什么都不想解释。

　　车站此刻人并不多，许意在窗口买了9点半的车票，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他们就近找了个位子坐。

　　“不想说我也不会问你的，但是，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许意看着地面轻声说道。

　　“如果你父母不爱彼此了，你会希望他们离婚吗？”盛宁问道。

　　“会啊，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听到我妈跟我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吗？”许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延续之前那个问题，“她跟我说，小意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我就是为了你才一直过着这种苦日子的。”

　　他脑中都是母亲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悲伤的，懊恼的，甚至是怨恨的。

　　“所以，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他们变成这样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我妈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幸福，我爸也不会整日生气了。都是因为我……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父母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很自私的，他们的婚姻为什么要把我作为条件和纽带呢。我也是独立的个体啊。”

　　盛宁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谁也没有问过我们是否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只会一味责备我们脱离束缚，把莫须有的罪名按在了我们的身上。

　　“那如果他们真的不在一起了，你会难过吗？”

　　“会啊，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可以自己做选择，而不是把我作为借口。”许意回他。

　　盛宁望向许意，没多久前，他还是个只会做题考试的小书呆子，但是现在他看得比自己透彻多了。他们的家庭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一个是明着的不和，一个是暗里的争执，只是比着谁的演技更好一些罢了。

　　想通了后，盛宁也稍微释怀些了。此时，广播里正在播报着许意这班列车的上车时间。

　　“我要走了！”许意站起身说道。

　　“嗯。”

　　“我真的要走了。”许意有些焦急，怕赶不上车。

　　“我知道。”

　　“那你还不快点给我松手。”许意盯着牢牢抓着自己手的盛宁。

　　盛宁此刻像个渴望玩具的孩童，死缠着不放，可是又不能不放。

　　“回去我会联系你的，你也马上要回来了，不是吗？”许意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不敢看他的脸，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残忍。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盛宁把头靠向许意，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许意随着人群往前走去，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他检票了，盛宁一直送到他进了站才离开。许意不敢回头看，怕自己会舍不得，他们相处的时间竟是如此的短暂。

　　人流往前推着他前行，他们彼此渐行渐远。

　　车厢内开了暖气，与外界的气温天差地别，许意看着车票开始找自己的座位，一遍一遍核对再抬头看数字，他本就有点路痴，很少单独出门，所以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自己的位子。

　　他没有带行李，匆匆而来，又匆匆回去。

　　他的位子是靠窗的，等他落座后，他才轻叹了口气，离车开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路上要两个小时，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来回奔波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现在觉得累极了。

　　身旁的空位有人落座了，他也没有抬眼去看，他只想安稳地睡一觉，睡醒后就到站了。

　　但是他还没有入梦，就感觉到身上加重了重量。他揉着眼睛往身旁瞄了一眼，那个痴痴地看着他的人竟然是盛宁！

　　“你……”许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盛宁得意地笑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买了票，我想和你一起走。我怕你一走就又和之前一样不理我了。”他拉住他的手用着撒娇的语气说道。

　　许意无奈地看看他，内心更多的是开心，他何尝不想与他在一起呢。

　　“你与你父母说了吗？”

　　“嗯，打过电话了。”盛宁乖巧地点了点头。

　　“理由是什么？”许意追问道。

　　“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你和你父母说明了？”许意害怕他全盘托出，他还未做好准备。

　　“还没有，不过下次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家，我会告诉他们，你就是我喜欢的人。”

　　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天时间，他们在回去的高铁上依偎着，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就可以不要面对短暂的离别。

　　他们互相给了对方惊喜，此刻，他们只想安静地陪在彼此的身边，哪怕什么也不说，也足够了。

　　寒假即将来临，也就意味着班级里的同学们都要分道扬镳，下学期再开学就要按各自选择的文理科重新排班。

　　老班站在讲台上说完最后一段感言，心里一阵伤感，这些学生她也辛苦带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虽然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是大家一起克服一起面对，她早已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好友了。

　　“老班，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盛宁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全班都笑了起来，但是越发的伤感起来。

　　“我才不想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让我操碎了心，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啦。”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难受得很。

　　“我们还在这所学校，经常会见面的，不管之后的班主任换做谁，我们还是会一直记得您的。”盛宁说道，这句话虽然矫情，但是是真心的。

　　全班鼓起了掌。一起起立鞠了个躬。至此，高二三班正式分割。

　　盛宁可没有其他同学那么伤感，他和许意只要还在一个班级，他心里就美滋滋的。

　　“一起去吃个饭吧，毕竟下学期我们就不是同班同学了。”蒋新叫住了盛宁和许意。许意本想拒绝，但是盛宁提前替他答应了。一同前往的还有张淼，他们几个关系也算铁了，毕竟一起挨过批，一起打过球。

　　他们选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口碑很好的火锅店，四个人点了一桌的菜。

　　“来点酒吧？”蒋新提议道，气氛这么浓不喝点确实说不过去。

　　盛宁也附和了句，“要来就来点猛的？”

　　“那就开瓶白的，怎么样？”张淼顿时来劲了。

　　许意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不会喝酒，但是他知道白酒后劲很大。

　　见许意没说话，张淼又咋呼起来，“学霸，赏个脸吗？喝点呗。”

　　“那就喝。”许意竟然答应了，三个人好像听到了奇闻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盛宁笑着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拉向自己，说道，“谁都不可以灌我们家许意，就喝一点哈！”

　　“你这个护得太明显了吧，这不是还没开始呢么，说不定他深藏不露，其实酒量好得很呢。”蒋新说道。

　　“那也不行，我替他喝。”盛宁回道。

　　许意看着他们闹腾，酒上来后，他就小酌了一口，感觉整个胃里都在灼烧起来，想不通父亲怎么每晚都会惦记着这个玩意，又苦又涩的。脸上红热，身上也好像烧起来一样，他这个酒量估计几口就倒了。他看到盛宁也已经胡言乱语了，大家都差不多呢。

　　“前段时间你们两个吵架了？”蒋新突然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为了五班的张静争风吃醋呢。现在看你们关系又变好了，我也挺开心的。”

　　“你自己脑补的大戏好吗？”盛宁面色潮红，连耳朵都红了，他眯着眼睛指了指许意，说道，“我们才不会为了谁吵架，也不会为了谁争风吃醋，我们之间哪有那么淡薄的关系。你们不懂……也不会懂……”他显然已经有了醉意，说出来的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许意怕他酒后吐真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就夹了很多菜堵住他的嘴。

　　“也是，我真没想到许意你会愿意和盛宁玩到一起。你们明明那么的不同，但是说来也奇怪，你们的气场又挺贴合的。”张淼说完又喝了一口酒。他之前不待见许意，但是自从徐则的事情之后，他对许意打心眼里的欣赏。

　　“既然吃了这顿我们就要分班了，那我们玩个坦白的游戏吧。说说各自有没有喜欢的人。”蒋新提议道。

　　“好啊！我先来。”张淼又首当其冲了，他说道，“我喜欢四班的班花陈清韵，但是我还不敢表白，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她报了地理，所以我才选择去地理班的。”

　　“我看你没啥戏，前几天我还看到外校的混混在门口等她呢。”蒋新来了一句瞬间浇灭了张淼的信心。

　　“怕什么，不就是混混么，我哪里比他们差了。好了，接下来你说吧。”他把话题抛给了蒋新。

　　蒋新沉思了一会，低头喝了一口酒，好像是借酒壮胆，然后说道：“我喜欢我们班的贾蓉！”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静默，连已经不太清醒的盛宁也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蒋新，一副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我没说谎，我喜欢她，可能你们都没发现她的好，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很坚强，也不娇气，更不做作。我每次远远看着她，就觉得很心疼。”蒋新说着说着嘴角就带了笑意，喜欢一个人真是藏也藏不住。

　　“那个欺负她的小太妹，因为你才会报复她的，对吗？”盛宁想起有一天在校门口看到过那个小太妹，她和蒋新站在一起，但是蒋新明显地不喜欢对方。

　　“后来，我去和她说明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

　　“匿名捐款，钱数排第一的也是你？”贾蓉父亲住院，许意募集捐款，后来红榜上张贴了捐款数额，名字都是匿名的，许意之前一直以为是盛宁，毕竟论家庭条件以及和贾蓉的关系，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盛宁。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蒋新。

　　“我不知道怎么帮她，我想尽我所能。”

　　蒋新默默地做了这么多，也没有人知道，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不管对方是否知晓，只想对她无条件的好。

　　轮到盛宁了，可是此时盛宁已经醉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于是就剩下许意，许意扶着烂醉如泥的盛宁，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

　　“喂，我们可都说了哦。难道你不把我们当朋友吗？”张淼用筷子敲了敲杯子不满道。

　　“我……”许意话还没说出口，靠在他肩膀上的盛宁就一手揽过他，吻上了他的唇。

　　在两双瞪得快要掉落的眼睛的注视下，盛宁放开了许意，他眼神迷离，脸红了一片，但是声音不像是醉了的样子，十分坚定，“我就是他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