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高二上学期快要结束了，只剩下一周的时间就正式进入寒假假期。这一年也进入了尾声，大街小巷弥漫起了过年的氛围，店铺都开始张灯结彩起来。

　　可对于贾蓉来说，这年底如今年的寒冬一般，冷得异常。她此刻站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高楼鳞次栉比，她迷了眼，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极为不真实。

　　她此行的目的是来找她的亲生母亲，在找到地址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前往。盛宁说得没有错，如果能够拯救她父亲的生命，那么让给她低三下四都无所谓。

　　地址显示的这个小区外面就富丽堂皇，和C镇上的老旧小区天差地别。在门口要进行登记，进入后要走很远，绕过花坛再穿过一条长长的小道，才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可是迟迟未敢敲门，贾蓉就站在门口等着等着，好像门会有感应地自己开。

　　然后，她突然感觉到肩膀上有人轻拍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转头，惊吓之余在看到对方地时候变成了惊讶。

　　眼前盛宁的娃娃脸在阳光下尤为好看。

　　“你怎么会来？”贾蓉问道。

　　“我本来就想陪你一起，但是你走得太快，所以我就默默跟着你了。”

　　“其实你不用陪我的，这毕竟是我的事，都已经很麻烦你了。”贾蓉有些过意不去，之前在医院的钱是盛宁问家里要了借给她应急用的。她后来跑遍了亲戚家也没有凑到多少钱，人心凉薄，提到借钱脸上嫌恶的表情就一览无遗了。反倒是盛宁，明明也非亲非故的。后来许意在学校召集的募捐也帮了她不少忙。她很感谢这两个少年，在她灰暗的人生中点燃了光，让她觉得自己并非独自前行。

　　“咚咚咚！”盛宁直接就代替贾蓉敲响了门。

　　贾蓉还没准备好，但是盛宁觉得她再犹犹豫豫的可能就要往回走了，不如干脆点，随即转头露出了一抹让她安心的微笑。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有女人清脆的声音喊道：“谁啊？”

　　然后盛宁回了句，“你好，我想找一下李女士。”李是贾蓉妈妈的姓。

　　门被打开了，女子虽然身着睡衣，但是容发都收拾得很是清爽。她离开贾蓉那年，贾蓉才五岁，身高才到桌子那里，其实印象并不是太深刻了。但是每次看相册里的照片，都可以看出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你们是？”女人显然没有认出贾蓉来。

　　盛宁先开了口，“你好，我们从C镇来的，这位是贾蓉，你还有印象吧？”他说完，把贾蓉往前推了一下。

　　女人听到贾蓉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目光就一直盯着贾蓉的脸庞，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个骗局。

　　她当然记得贾蓉，那是她的女儿，当初抛下她的时候，她还在睡梦中，纤长的睫毛，小嘴里嘟哝着喊妈妈。她不舍，可是还是走了。这么多年，她总是睡不踏实，每每午夜时分，总能梦到贾蓉那双小手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不要离开。

　　她不是没想过要回去，可是远远看一眼更加重了自己的愧疚感。她知道贾蓉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她瘦的皮包骨头，眼睛无神，形容憔悴，身体好像随风就能吹走。

　　贾蓉握紧双拳站立着，她压抑着自己。

　　“进来吧。”她说道。

　　盛宁拉着贾蓉的手，手心里的温度把她带回了现实中。盛宁点了点头，目光中示意她安心，别怕，他会陪着她。

　　室内的装修落落大方，不是暴发户的那种富丽堂皇，而是充满了书香气息。

　　她从前就不是个低俗之人，她喜爱花草，平时闲来会写字弹琴。与贾蓉父亲真的天差地别，不太相配。

　　“喝点茶吧，天气冷。”她端来两杯茶，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蓉蓉……”

　　“别这么叫我，我觉得恶心。”贾蓉回道。

　　“我知道你怪我，以前的事你也不一定愿意听。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叙旧吧？”

　　“我爸的病复发了，需要化疗，我需要钱。我不知道还可以找谁，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想求你帮帮我。我一定会还你的，等我毕业我就去找工作。”贾蓉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如果他死了，我就真的一个人了。当初你不要我，现在我爸也要死了。”

　　贾蓉每说一句话内心都在滴血，字字如泣却始终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落，盛宁一直握着她的手试图给她力量。

　　“蓉蓉，你别难过，我会帮你。这些年，对不起你的是我。如果可以弥补，我什么都愿意做。”贾蓉母亲想要上前抱抱她，可是她拒绝了。她不是来上演母女情深的。

　　“谢谢你。”贾蓉说道。

　　离开贾蓉母亲家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刚刚强撑着的力气消失殆尽了，整个人蹲在了小区花坛处，把脸埋在了膝盖处哭泣了起来。

　　盛宁只是陪她蹲着没有说话，用手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好好哭一场，想哭就哭出来吧，她太累也太苦了。

　　“我以为她有难言之隐，但是我现在才发现，她是真的想要离开。她的选择里也没有我。”贾蓉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疼。

　　“你要知道很多父母都是不合格的。强行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全心全意去爱护。”盛宁用手擦着她眼角的泪。

　　“盛宁……”贾蓉轻唤着他的名字，“你总是这么温柔。对谁都如此。”

　　如若今天不是盛宁的陪伴，她应该早已退缩。就好像那次校园暴力后许意的陪伴。她身边的这两个少年总在默默护她周全。她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但是她也清晰地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感情很牢固，他们三个人的爱情里自己始终是个旁观者。也好吧……

　　“走吧，我们回去。我爸一个人在医院我也不放心。”贾蓉站起身，擦干了眼泪。

　　等他们到医院的时候，看到许意正在给贾蓉父亲擦身体，动作很小心，但是很细心。

　　“蓉蓉，你去哪里了？今天小意来看我，这孩子真是太好了，帮了我好多忙。”贾父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有了点血色，精神也好了很多。

　　许意刚站起身想跟贾蓉打个招呼，就看到站在贾蓉身后的盛宁。

　　盛宁朝他微微笑着。

　　“谢谢你，许意。我来吧，你休息下，你和盛宁去食堂吃点东西吧，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们了。”贾蓉接过许意手里的毛巾，浸到水盆里洗净。

　　“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再来看您，叔叔你注意身体。”盛宁说道。

　　两人走出病房的时候突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盛宁想去牵许意的手，许意躲闪了。医院来往的人那么多，他不敢也不想。

　　盛宁强行拉过他的手握紧。许意瞪着他，“别人会看到！”

　　“所以呢？”盛宁反问他。

　　“这样不好。”许意说道，还是挣脱开了。

　　“小意，我今天陪贾蓉去了趟她母亲那里，我怕她一个人不敢，给她点勇气。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盛宁坦白了所有的事，他觉得这个并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他又说道：“我想牵你的手，在阳光之下，我想拥抱你亲吻你，在众目睽睽之中。我不害怕，因为我喜欢你。”

　　“可是我害怕！”许意突然放大了声音，“我害怕极了，你不会懂。我们让彼此冷静一下吧。”

　　说完，许意就径自往前走去。那天在医院，他看到盛宁抱着贾蓉，自己内心里不是吃醋而是嫉妒，他知道盛宁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他嫉妒贾蓉，嫉妒他们可以拥抱着彼此不用顾虑别人的看法。如果他们是异性情侣，那么就不会有流言蜚语。

　　他何曾不想在阳光之下牵手拥抱亲吻，他又何曾不想与他长长久久。可是，他们会有以后吗？是他亲手把盛宁拖下水的。

　　期末了，自从上次许意说了那些话后，两个人虽然表面还是同桌，但是基本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连交谈也很少了。

　　盛宁还是那样，中午会和蒋新他们一起去打球，课间休息会跑小卖部买饮料。

　　许意也回归了之前的生活，复习刷题准备期末考试。

　　他们前面座位的贾蓉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大家都知道贾蓉家里的情况，目前贾蓉的父亲没人照顾，所以贾蓉的作业笔记都是盛宁帮忙带给她，这也是盛宁主动提出来的。

　　回归班级的林则也没有其他动作，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也没有什么不好，许意暗自想到。

　　自从之前拒绝张静之后，那个姑娘没有再来找许意了，但是偶尔也会拿着题目过来请教。就像现在午休时分，张静等在门口，冲许意招了招手，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习题集。

　　“不打扰你吧，今天老师有一个题讲解了我还是不太明白，就想到了许大神你。”张静笑道，她是那种很文静的女孩，但是笑容很甜，属于慢热的性格，但是相处久了就会开开玩笑。

　　许意和张静现在是朋友，用张静的话说就是，既然做不了情侣了，那么也得从许意身上捞点好处。她所谓的好处就是让许意帮忙补习，张静的成绩在五班也是排名前面的，但是有些偏科，特别是数学。

　　“这个立体几何我真的是太头疼了。”她把那本习题往桌上扔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为什么数学那么难啊。”

　　“那你为什么选化学，化学不也是理科吗？”许意不解地闻到。

　　张静笑道，“化学可没有数学难，再说了，化学是小鹿老师的课啊，多少人想去他的班级啊。”张静说到陆森，眼里都发光了。

　　陆森在学校里人气真的很高了，年轻的帅气的又是单身的男老师，这几个标签就足以吸引很多女生的关注了。

　　“小鹿老师惋惜你啊。”张静看着许意说道。

　　“他有你，也是一员大将。”许意说道。关于分科的事他已经不想多谈了。

　　午休的时间就一个小时，盛宁打完球回来的时候，许意和张静还靠在走廊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蒋新推了一下盛宁，说道，“我看最近许意和张静走得很近，是不是在交往？”蒋新完全没看出来此刻盛宁得表情有多恐怖，他黑着张脸没有理会，径直从许意身边走了过去。

　　“喂，你最近和许意吵架了？你们都不怎么说话了。”蒋新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询问道。

　　盛宁甩开了他的手，赌气似地坐在位子上，拧开一瓶可乐就往嘴里灌，一会半瓶下去了，他打了个嗝，本来那瓶饮料是给许意买的，现在他看着心烦，好像自己一颗真心全部喂狗了。

　　“我跟他吵什么架啊，你没看到人家正甜蜜着么。”这话听起来就很酸。

　　蒋新有些不解，然后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盛宁你不会是喜欢……”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制造悬念，盛宁紧张地看向蒋新，怕他说出那个事实。

　　“你不会是喜欢张静吧！”蒋新说完，盯着盛宁看，好像自己发现了个了不得的秘密。

　　盛宁松了口气，也是，谁会想到他喜欢的是许意呢。

　　“那天张静来告白，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跟你告白的，结果她指名道姓是许意。你心里是不是很失落？”蒋新已经脑补了一出狗血三角恋的戏码。

　　盛宁翻了个白眼，“你还能更扯一点吗？”

　　“然后你们俩个为了张静大打出手，后来张静还是选择了许意，你就伤心难过了。对不对？”蒋新描绘着细节，好像自己亲眼目睹了一样。“打徐则那天我就有点意识到了，你看到张静和许意一同出现脸色都变了，你心里的不开心都写在脸上，有点什么事都瞒不住。”

　　盛宁已经懒得理会他了，后来转念一想，这都是常人的思维吧。青春期的男生喜欢漂亮文静成绩又好的女生，喜欢那种呵护对方的感觉。女生又会喜欢干净阳光的男生，被对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

　　可是，如果一个男生喜欢了另外一个男生呢？为何就不行。

　　他仿佛可以听到脑中支撑着他的那根弦断了的声响，他转头看向在走廊上的许意，这一刻他是这样的轻松惬意，无所顾忌。这是他一直都在渴望的状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