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C镇只有两个季节，夏与冬，春秋十分短暂，几乎没有过渡就直接从夏日转成了冬日。

　　冬日的到来也就意味着没有多久就要过年了。许意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不喜欢过年，他不喜欢所有亲戚聚集在一起的节日，那就意味着他又要强颜欢笑充当一个工具了。

　　气温急转直下，许意从衣柜里翻出了去年的大衣套在秋季校服外套外面，还是冷得哆哆嗦嗦的，有些耍帅的男生不喜欢穿得臃肿，即使脸都冻紫了还在强撑着，这个说的就是盛宁，许意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就看到他抖着腿搓着手取暖，他就只是在校服里面加了一件毛衣，还是低领的，不冷才奇怪呢。

　　“你出门的时候你外婆没让你多加衣服吗？”许意刚坐下就看到他一直在哈气。

　　“有啊，但是穿那么多太影响我的身材了，我扛冻。”盛宁说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贾蓉转过头说道：“还有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下个学期我和你们就不是一个班级了欸。”贾蓉选的是政治，她文科好，政治比历史更吸引她，所以她目标很明确。

　　“对啊，我们班的理科老师都要气死了，你没看到小鹿老师的脸，我们班前两名都没选理科，哈哈哈哈！”盛宁幸灾乐祸地笑着。

　　“小鹿老师只是表面上惋惜，其实他当时也没有表明让我一定要考虑选他的，他一直是希望我们遵从自己的内心，坚定自己的想法。”许意说道。

　　贾蓉附和地点了点头。“我交语文作业去啦。”她是语文课代表，每天早上都负责把厚厚的一叠作业本送去陈老师那边。

　　许意见盛宁还在抖腿，整个人也缩着，“冷吗？”

　　盛宁乖巧地点了点头默认。

　　许意拉开大衣的扣子，把衣襟敞开一点，“把手拿过来。”

　　盛宁马上领会了许意的意思，把两只冰凉的爪子伸进了大衣内，隔着毛衣还是能感觉到许意的温度。许意把大衣裹紧了，盛宁调皮地用手捏了下许意的肚子，许意怕痒，随即瞪着他：“你再乱动就不让你取暖了。”

　　盛宁果然安分了，只是把手贴着，“我家小意真好啊。“

　　许意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条红色的围巾给盛宁围上，盛宁就没围过颜色这么鲜艳的围巾，他抬眼看了许意憋着笑的脸庞，恍然大悟道：“你故意的吧？”

　　许意憋不住笑了，说道：“怎么会，我是怕你冷，专门带给你的。”

　　“你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衣服，会喜欢大红色围巾？”盛宁一副你少骗我的表情，不过红色围巾盛宁围着竟然很是好看，衬着肤色更加白皙了。

　　蒋新刚落座的时候还以为班里新来个女同学，后来发现是盛宁，就开始无情地嘲笑起他来，“最近品味不错啊。”

　　“滚！”盛宁没好气地说。

　　“你不喜欢吗？”许意问道。

　　“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我要天天戴着。”盛宁还故意用鼻子蹭了下那条围巾，想感受下是否有许意的味道，但其实许意从来没有围过。

　　“你们知道今天徐则要回来上课的事吗？”蒋新突然提到这个名字，盛宁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距离上次他殴打徐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徐则其实早就修养好了，不来上学是怕丢脸，毕竟他冤枉盛宁作弊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那个孙子再闹事，就再揍他一顿！”盛宁暗暗握拳。

　　“你还想闹？”许意说道。

　　蒋新也劝道，“为了那种人受处分可不值得，反正你和许意马上就要到历史班了，大家以后不在一个班也少点矛盾。”

　　“他只要不惹我，我就可以当他不存在，他要是再惹我，我就算不念这书了也跟他死磕到底。”盛宁恨恨地说道。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徐则污蔑自己的事情，他只在乎徐则对许意的侮辱，那比践踏自己还要严重千倍百倍，任何人只要伤害到许意，他都不会让他好过。

　　徐则是上午第三节课结束后进教室的，他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好了，隐约可以看到眼角处有一些小疤痕还没褪尽，但这并不影响，他本来五官就长得很英俊。

　　因为月考事件后，全班都不太待见他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也会刻意地远离他。他这次回归班级后人也变得沉默了，每天独来独往，也没有来找许意和盛宁的麻烦。

　　许意也松了口气，就这样相安无事到毕业就好。

　　每天到了放学时分，许意就馋校门口的烤红薯，盛宁看着他一到校门口就变缓慢的脚步，不用猜也知道某人又想吃了。

　　盛宁不太会挑，所以都是许意自己挑，许意每次都能挑到又大又甜的，真是绝了。

　　盛宁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我记得上次你说用灶头烤的红薯才好吃。”

　　“对啊，柴火烧完后，下面还有带火星的灰烬，把红薯放在里面闷烤，等熟了拿出来，外面那一层皮烤得焦焦的，轻轻剥去，里面的红薯肉是红红的，然后你就着柴火的气息咬一口，真心比这种好吃得多。我说也说不明白，等你真的吃到后就知道啦。”

　　光是听许意的描绘盛宁就可以想象得到有多美味了。

　　“那什么时候我们再回你家老房子吧。”盛宁提议道。

　　但是许意的脸色突然变了，上次回去后，和父母吵了架，父亲现在已经不允许自己随便乱跑了。他现在的轨迹就是家和学校两点。

　　盛宁见许意没有说话，就也没再追问什么。突然听到门口处有嘈杂声。

　　“许意！盛宁！快帮帮我！”

　　是贾蓉的声音，人围成了一堆，许意和盛宁拨开人群，看到贾蓉一脸惊慌失措，倒在地上的是贾蓉的父亲。

　　贾蓉都快哭出来了，“我爸晕倒了，怎么办。”她又急又慌脑袋里一片空白。

　　“别着急，别着急，打120了吗？”许意安抚道。

　　“打了，可是现在放学下班高峰期，不知道要多久到了，我好害怕……”

　　“我背他，医院不远，我背叔叔去。快点。”盛宁立马蹲下身子。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贾蓉和许意把贾蓉父亲扶了起来，小心地放到盛宁的背上。

　　盛宁体力好，贾蓉的父亲又不重，所以他背着一开始还能够快步走。贾蓉和许意在他身后护着，防止突然的摔落。

　　平时走路到医院是十分钟，背了个人就没那么快了，人的体力是有限的，盛宁体力再好毕竟也承载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所以后半程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盛宁，换我来背。”许意说道。

　　“不用，很快就要到了。”盛宁咬牙坚持着。

　　“你体力不支了，越来越慢会耽误时间的，还有没多少路了，我来背！”许意态度坚定，盛宁知道自己执拗不过他。

　　许意从盛宁肩上接过贾蓉的父亲，许意虽然瘦，但是比耗尽体力的盛宁还是要快一些的。贾蓉已经六神无主，盛宁就在一旁安慰她，“没事的，你别担心了。”

　　“我爸早年动过大手术的，是胃癌，不过发现的早，切了一部分胃，医生说很有可能会复发的。我怕这次他逃不掉……”贾蓉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贾蓉，你是你爸唯一的支撑，你要坚强。”盛宁也心疼这个女孩，可是他知道，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感同身受。

　　医院终于到了，贾蓉的父亲被推进了抢救室，他们三个只能坐着等待结果。

　　贾蓉低垂着头不说话，只是一直不停地流着泪。

　　“我出去打个电话给家里。”许意说道，“你陪下她。”他是对着盛宁说的。

　　盛宁点了点头。

　　许意给母亲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母亲也认识贾蓉，知道贾蓉家的情况，叮嘱他等会夜里回来注意安全。

　　等他再回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盛宁抱着贾蓉，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贾蓉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有那么一刻，许意想通了自己一直在害怕什么。他害怕的一直是外界的目光，就像，他不能和盛宁光明正大的牵手，拥抱和接吻。他不能接受有一天盛宁会因为别人的指指点点活在痛苦之中，虽然他说他根本不在乎，可是，他能不在乎多久。他最害怕的是，为了对抗这残酷的现实，盛宁会毫不犹豫冲在最前面，就像他出手打了徐则一样。可是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盛宁啊……

　　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许意，盛宁松开了抱着贾蓉的手，贾蓉也感觉到了，望向许意，她似乎都明白了，明白了一切。

　　三个人静默无声地守着，医院的苏打水味真是刺鼻。

　　“其实我妈根本没有死。”贾蓉突然说道，“我爸一直跟我说我妈死了，他一直骗我。我上个月见到她了，她穿得很好看，在商场里带着一个孩子玩，给那个孩子买好吃的。我妈还好好地活着，只是她不想要我和我爸了，她不想陪我们过苦日子，丢下我们走了。”

　　故事里，总是那么残忍。贾蓉抽泣着，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一直相信她是因病去世的，而不是让我看到那么残酷的一幕。”

　　“为什么大人把我们生下来，又从来不好好待我们呢？他们怎么那么自私。没有爱，为什么又要生下我们。”贾蓉说完，就把头埋到了膝盖处。

　　许意和盛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陪在她的身旁一起等候。

　　抢救室里的灯灭了，医生出来的时候，贾蓉已经站不住了，她靠在盛宁的身上等待医生的结果。

　　“你父亲的胃出血，然后又发现了癌细胞，可能后期还是要进行化疗的。”

　　贾蓉点了点头，听着医生的话。

　　“他现在只能住院观察，然后明天做个全身的检查再看。可能你要回去和家长商量下，让你家长到医院处理，化疗或者手术都要支付高额的费用的。”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贾蓉父亲被推出抢救室后还是昏迷着，他被安排在住院部。贾蓉脑袋一片空白，刚才医生说的话一直在她的脑中循环。她应该怎么办，她能找谁救救她。

　　“贾蓉，你先冷静。现在你回家收拾点东西，毕竟你父亲住院需要你照顾。然后你把家里的存款都找出来先付医药费，如果不够，我来想办法。你应该还有亲戚吧，你找跟你们关系亲近的，让他们帮帮你。”盛宁思路很清晰，帮贾蓉都想好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她马上赶回了家。

　　许意和盛宁也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意……”盛宁叫着许意，“刚刚我抱贾蓉，是因为……”

　　“我知道。不用解释的。你觉得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许意回他。

　　“她太可怜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盛宁踩着地面上的影子，月色如水，可是冬夜真是刺骨的寒。

　　“也许，她应该去找她的母亲，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她需要的钱太多了，不可能有人愿意借给她那么多的。我明天会去找老班说明情况，进行全校募捐。但是，我们只能帮她那么多。”许意说道。

　　“那个女人当初抛下她，现在还会愿意再回来帮她？”盛宁有些不解许意的想法。

　　“她终究是贾蓉的母亲，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