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许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清晨八点了，身旁已经没有人了，残留在被窝里盛宁的味道还是清晰可闻，他深呼吸了一下，好像他还在身边没有离开，他抱紧被子又睡了会，想着昨天盛年给自己的体温，心里迟迟未能平静。

　　因为门反锁着，所以母亲只能在门口喊他，“小意，开下门吧，出来吃早饭。“

　　许意不想理会，也不想回答，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他下了床，把锁打开了。

　　“小意，你还在睡吗？”

　　“嗯，现在起。”

　　“我们聊聊吧。”妈妈走进了屋，在他的床边坐下，手里是那个昨天被砸在地上的《寂寞的十七岁》。

　　“书没有坏，你收好吧。昨天妈妈想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你爸爸都没念过什么书，一心只想你能够不再过我们现在的日子，可以出人头地，可以功成名就。这样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妈妈的脸庞他好久没仔细看过来，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头上的白发也多了。那件外套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她都不舍得扔，也舍不得买新的来穿。

　　“妈，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给我尊重。我一直在努力，可是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喜怒哀乐的，不是你们拿出去炫耀的工具。”

　　“你在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工具啊，你是我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她从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和她说话。

　　“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将来想做什么，我累不累，我开不开心，我想去哪里？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看似很关心我，可是你从来都是害怕我会飞得太远你掌控不住了。”

　　许意已经放弃交流了，他和父母之间有永远逾越不了的鸿沟，往往伤自己最深的也是那些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妈，我会好好准备高考的，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想报外省的学校，可以吗？”

　　妈妈看着许意，心里一阵感慨，“这个随你，只要你好好准备，你想去那所学校我都同意。”

　　妈妈走后，许意又躺回了床上，他已经没有睡意了，可是他哪里也不想去，动也不想动，只想这样一直躺在床上，好像时间就可以静止了。

　　高二下学期就要分班了，老班也在准备起来进行动员大会。文理分班定下之后就意味着现在班级里的同学要打乱，整个年级都重新开始编排学生，文科有三个班，历史，政治和地理。理科就是化学，物理和生物。一般成绩偏中上的老师都会建议报理科班，还有男孩子很多都会主动选择理科班，因为他们实在是不擅长背冗长的历史政治内容。

　　这个问题许意和盛宁之前也都讨论过了，但是当初两个人意见相悖，所以没有再聊下去。

　　此刻老班在讲台上讲着，盛宁也显然没有认真听。

　　许意也还没有决定好，以他的成绩，理科老师肯定会找他谈话让他选择理科。

　　果不其然，老班前脚刚结束，他就被几个理科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许意，来，坐吧，找你来的目的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化学老师陆森带了两个班，又是4班的班主任，为人谦逊，讲课又生动，许意也一直很喜欢听他的课。

　　“陆老师，您说。”

　　陆森把椅子往许意这边搬近一点，“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决定好，但是我觉得你确实更加适合选理科，当然这个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陆老师，我还是想再考虑下，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课，很有趣，我也很喜欢化学。”许意毫不吝啬表达自己对他的喜爱。

　　陆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和老班一样，不到三十就担任着班主任的职位，学校还是给了年轻老师很多锻炼的机会。陆森在学校里也很有名，他幽默风趣，又一表人才，深受女孩子和女老师得喜欢。

　　陆森老师的办公桌面依然凌乱不堪，时常要上课了可能还没找到课件，不过连这种迷迷糊糊都有人觉得很可爱。桌面上有一张照片，是陆老师和另外一个男孩子的合照，男孩子一手揽着陆森，一手比着耶，应该是他的大学同学吧。

　　“我也很喜欢许意同学，我希望你能够更加优秀，考上你喜欢的学校。回去上课吧。”陆森拍了下许意的肩膀以示鼓励。

　　等许意走出办公室之后，他就仰天长叹了下，“为什么我们班没有这种学生啊！”

　　这句话刚好被老班听到了，嘲笑道，“许意这么难得的人才给你带就可惜了！还是留给我吧。哈哈哈哈！”

　　“喂，你小心嫁不出去。”

　　“……”

　　许意回到教室坐下，继续做习题集。

　　“刚刚是谁找你，陆森吗？”盛宁问道。

　　许意点了点头，“嗯，分科的事情。他应该是想让我去他的班。”

　　“那你怎么想的？”

　　“我还没有想好，也许我会选化学吧，毕竟我也挺喜欢的。”许意内心很矛盾。

　　盛宁破天荒地也拿出了书来看，许意瞅了一眼，是化学习题集。

　　“你怎么了？”

　　“你不是选化学吗，那我就从今天开始好好学化学，我要跟你一起选化学。”盛宁十分认真地说道，然后开始研究起题目来，其实他所有科目里，化学是最烂地一门了，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盛宁。”许意放下手里的题转头看向他，表情很严肃，“我觉得你要好好做考虑，这件事情不是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盛宁提高了说话的声调。

　　“那我现在不选化学了，我选历史。你呢？你怎么想？”许意神色异常，他生气的一直是盛宁毫无底线对自己的迁就，让他觉得他在改变盛宁。“我希望的是我们两个人还是独立的个体，不管我们的关系是怎样的，但是在自己的人生上我们不能随便被别人左右。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你说要为了自己活着，可是你现在事事都是为了我。”

　　他已经不想再进行这种对话了，他比谁都害怕，害怕曾经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因为自己变得盲目是从。

　　许意起身离开了座位，最近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有点喘不上气来。

　　月考成绩也陆续在公布，盛宁因为作弊事件作废了分数，所以他全科都是空白的，自然就到了最后一名，这次最后一名那个固定的哥们终于有了一次倒数第二名的成绩，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许意看着班级里几家欢喜几家忧，又瞄了一眼自己的成绩，这次他还是班级第一名，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

　　这周就要提交文理申请了，许意把那张表格夹在了书里，收拾好书包，没有等盛宁就径直走出了校门。

　　盛宁也没有追他，他们好像很有默契地决定了给各自一段冷静的时间。
　　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正常地来学校上学，虽然作为同桌，也是离得最近的，但是他们也基本没怎么和对方说话。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许意有种错觉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终于到了要交文理申请表的日子，许意已经考虑好了，盛宁也没有再问他。

　　“同学们，请大家把文理申请表一个一个上交到讲台上来，下学期开始，我们就要按照你们自己的选择打乱分班了，也就是说，在剩余不多的时间里，你们都要好好珍惜了，以后大家可能就不是同班同学了。“

　　老班的一段话说得很是悲壮，好多关系好的同学都被带入到了悲伤的语境中。

　　“盛宁，你选了什么。”课间时分，蒋新凑过来，他理所当然地选了理科，而且选了理科中最难的物理，他见盛宁没有回答，又转头问许意，“许意你呢？你应该肯定选了理科吧，那天陆森找你想拉你去他的化学班吧。”

　　许意也没有回答。蒋新吃了两个闭门羹，“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吵架了？”

　　见他们都一脸冷漠，蒋新也不自讨没趣了，“懒得理你们两个。”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午休时分，许意趴着小睡了一会，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拽了起来，盛宁一脸怒气，把他往外拉。

　　许意根本挣脱不开，他本来就比盛宁力气小，跟别人此刻发怒的盛宁了。

　　他拽着许意一路到了操场上，冷厉的目光看向许意，“你之前说的都是狗屁？”

　　许意用尽全力甩开了盛宁的手，差点没站稳，“你说什么？”

　　“你自己知道。你选了文科，是不是？是为了我吗？那么之前你在那里演戏一样做给谁看。”他越说越轻，越说越无力。

　　“盛宁！我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不是为了别的。这种争执没有意义。我们不在一个班级，也还在一所学校。”

　　“你是真的深思熟虑的吗？你确定了你更适合文科，对吗？”

　　许意点了点头，“我是自己做的决定，其实我虽然喜欢化学，但是我的化学成绩并没有特别出彩，之后会越来越难，我想把数学抓好，然后我对历史也很有兴趣，所以我就选了历史。”

　　盛宁慢慢走近他，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盛宁突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从耳廓里缓缓传来，“我也是。”

　　什么？

　　许意一惊，刚抬头，盛宁的吻就轻轻地落了下来。

　　文理名单公布的时候，全班都非常诧异。

　　许意，历史。

　　盛宁，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