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回程的路上，盛宁脸上的肿块已经差不多褪去了，但是半边脸还是有点疼。回程的公车比较空，他们在最后一排找了位子坐下。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风景，突然有点不想回去了。

　　“你们家那个老房子如果一直不拆迁，你有没有想过等老了退休了回去住？”盛宁冷不丁地来了句。他是真心喜欢那里，许意在那里长大，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往。

　　“到时候房子年久失修，不会很牢固了。不过我确实有想过，可是太遥远了，我们都还没走入社会呢，你就想到退休养老了？”

　　盛宁把玩着许意的手指，轻柔地摩梭着，“也是，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想着要计划未来。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我可是典型的得过且过，活在当下的人啊。我表弟还说我变了，我现在也发现我变了。”

　　“我有点累。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

　　盛宁直接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都是你的，不用借，想靠就靠吧。”

　　许意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车上没什么人，司机把公交车开得都要飞起来了。坐在最后面特别容易颠簸，爬过一座大桥的时候坐出了过山车的感觉，非常之刺激。

　　“我舅舅和我说了，那天你为了我去找老班了。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呢？”盛宁一只手护着许意的头，怕公车颠簸他的头会撞上车窗玻璃。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许意回。

　　“那你还去。”还是有点小埋怨，但是更多的是心疼，他明明那么想保护他的，却反倒是被他保护了。

　　“那你记在心里就好了，等下次有空了，你请我吃个烤红薯。”

　　他们已然是热恋中的情侣的相处模式了，就短暂的分别都开始依依不舍起来，站在街角磨蹭了半天还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晚一点许意又得翻墙而入了。他只能挣脱开盛宁的怀抱，最近他怎么变得这么粘人，总是动不动就拥抱亲吻，自己这么多年与人保持距离，到了他这里真是全盘溃散，非但抵挡不住，还自己沉沦了。盛宁的怀抱真的好暖，好几次他都想再久一点，久一点，不要分开了。

　　“快走吧。枣记得带回去吃啊！”他们从老房子摘的枣各自拿了一袋。

　　“嗯，要不，再呆一会吧……”盛宁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许意一脸黑线，指着路口冷声道：“快给我回去！”

　　怕许意真的生气，只能屁颠屁颠地离开，还一步三回头地看。

　　许意回到家地时候，父母都已经回来了，坐在餐桌上。

　　“爸妈，我回来了。”

　　许意在门口换着鞋子，但是他总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虽然平时父亲也寡言少语的，但是今天连母亲的表情也显得很凝重。等他换完鞋子走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父亲把一本书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这个是什么？”是盛宁送给他的《寂寞的十七岁》。

　　他明明放进了抽屉里，怎么会被翻出来。他有些生气，父母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进入他的房间，又擅自翻他的东西。

　　“这是我朋友送我的书。爸，你不能随便翻我的东西，那都是我的隐私。”

　　“隐私？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隐私，你都是你妈生出来的，什么隐私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能看？是这个吗？”父亲翻开书本，第一页上盛宁写的字迹：“亲爱的小书呆子，前路漫漫，与你同行。”

　　许意整个人楞在了原地，他鼓起勇气对视父亲严厉的目光。

　　父亲把书砸到他的身上，书本的重量与身体的碰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疼痛，更多的来自父母对他的不尊重。

　　“谁送你的，什么朋友。你小小年纪在谈恋爱？”

　　面对这种质问许意真的忍无可忍了，他以前从来不会和父母做抗争，可是他们就这样摔了盛宁赠予自己的书，随随便便就翻他的东西。

　　“就算我真的谈恋爱了，那又怎样，我也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烧杀掳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说的是什么话？”父亲上前就想要扇他一巴掌，母亲及时拦住了，许意闭上眼睛等待他们所谓的惩罚，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他没有做错。盛宁说过，这不是他的错，性取向是怎样的，喜欢了谁，能不能考第一，这些事情不能影响他，他的生活应该由他自己做决定。

　　可是，父母又何曾好好听过他说的话。他一直在扮演着乖儿子，好学生的角色，他是父母的骄傲。每到年底，他的成绩单就会在家宴的饭桌上传递。那些亲戚的孩子都会投来怨恨的目光，因为有了他做对比，回去父母更是恨铁不成钢，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小意，你先回房间，你们都少说两句。快点。”妈妈把许意往房间推去，许意还没来得及俯身捡起那本书。

　　关上门后，他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

　　“这个孩子从小就认死理，性格又孤僻，学习是他唯一的优势，他现在竟然还给我早恋！”

　　“他已经高中了，你不能动不动就打他啊。”是母亲的声音。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他这个性子就应该好好念书，将来毕业后安心考个公务员的工作，又长久又稳定。”

　　父母的话字字如针，扎在了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上，疼得发紧。他捂住胸口再也站不住，靠着门慢慢滑坐到了地上。他好难受，那种难受好像有只猛兽在身体里翻搅，再一口一口生吞他的血肉。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想起第一次自己试图与母亲说起性向问题的时候，母亲当时就骂了他，说他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也只是很隐晦地问男生一定会喜欢女生吗，男生可不可能喜欢男生呢？

　　母亲说：“什么男生女生的，你现在就是学生，学习是你最重要的事情。而且，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了解那么多。等你长大了再说。”

　　可是，谁也没告诉他，长大了怎么就会知道的，谁又会教他，谈及性，谈及男女之间，他们为何会流露出惊恐之色，觉得这是羞耻的。也没有人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到底哪里错了，喜欢的那个人和自己是同性又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怪胎。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出手机给盛宁打电话，可是电话接通了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颤抖着手拿着手机听着盛宁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越喊越急。

　　他崩溃了，大声地对着手机哭了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他很少在人前哭，可是他一听到盛宁喊他的名字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他好想他抱抱自己，可以带他离开这里，可以给他信心。

　　“许意，你说话啊？”盛宁握着手机，只能听到许意的哭声，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无措，明明声音就在耳边，可是他却触碰不到那个人，他无比心疼。

　　“你等我。”说完，盛宁就挂了电话，套了件外套就跑出了门，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管是谁伤害了许意，他都要让他付出代价。不管许意在哪里，他都要找到他，把他拥入怀里，他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

　　等到盛宁赶到许意家楼下的时候，许意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再次拨通许意的电话，许意没有接，然后他又焦急地打了一个，还是没有接。
　　他心急如焚，担心他出事，又不能莽莽撞撞去敲门。

　　许意太累了，哭了一阵后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听到有声音传来，张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是盛宁放大的脸庞，他猛得一惊，差点尖叫出来，还好盛宁反应快，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盛宁示意他安静。

　　松开手后，许意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盛宁指了指那个窗户，“翻窗啊！你们家这么点高，我随随便便就可以进来，不过说真的，这个安全系数太低了，你记得锁窗啊。”

　　“我们家没什么东西可以偷的，锁不锁都一样。”

　　盛宁还能看到许意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为什么哭？”他的声音很是温柔。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那么一刻特别难受，难受得如果不大哭一场感觉自己就要死了。”许意说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盛宁从小在两种环境下长大，他的生活盛宁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没关系，反正我永远无条件相信你。”

　　盛宁的感情一直是坚定的，纯净得不参杂任何杂质。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培养出这么好的一个男孩。

　　“你可以再抱抱我吗？”许意突然的示弱让盛宁高兴极了，连忙把人带入怀里。

　　“马上就要分科了，你想好文理了吗？”许意在盛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盛宁说道。

　　“我应该会选理科吧。”

　　“那我就跟着你选理科。”

　　“那不行，你的文科成绩比理科好，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点的，毕竟这关系到之后的高考成绩。你现在能靠文科拉分，那高考就能多得些分了。”许意不想盛宁在这件事情上任性。

　　“如果我说，我对于高考根本没有那么在意呢？小意，人生不是一场考试所决定的，我会努力，如果努力后还是达不到，那也没有遗憾。”

　　他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对于许意来说，他现在的人生就是一场考试所能决定的，如果他高考发挥好，他就可以去他想去的学校，离开C镇，远离父母，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看父母的脸色。可是对于盛宁来说，高考只是一场考试，成功失败根本无关紧要，他有良好的家庭背景，不用很努力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家里甚至可以给他安排工作，也可以出国留学深造，他有那么多的选择，那都是许意没有的。

　　所以，他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人生不是一场考试所决定的。

　　“你好好考虑下吧。夜深了，你快走吧，我父母发现了可能又要说我了。”许意推了推盛宁，可是盛宁明显想要留下。

　　“我想过夜。”

　　“不行。”

　　“不会被发现的，你锁门，然后等凌晨的时候我偷偷出去，没人会发现的。”他还在死缠烂打中。

　　许意容易心软，盛宁只要软磨一会他就很容易被攻陷。他像只小猫一样在自己的脖颈处乱蹭，蹭得自己痒痒的，只能投降。

　　“那你答应我，不准发出声音。”说完，许意才发现这句话哪哪都不对劲起来，自己的脸都红了。

　　盛宁故意凑到他的面前，问他，“发出什么声音？”

　　许意躲避他的视线，想逃，却被他一把按在了床上亲吻了一通，他面色潮红，衣服凌乱，露出的锁骨性感又诱人。

　　“别闹了。”许意去推盛宁压在自己的身体。

　　“我想闹你。”盛宁又想展开攻势，被许意一把制止住了。

　　“早点睡吧，我好累。”

　　这句话起了作用，盛宁其实进来就看到许意满是疲惫的脸庞，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上了锁。然后又爬到了床边，把许意捞过来，抱在怀里，柔声道，“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