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白露，可摘夏枣时节。

　　许意起了个大早，国庆的第一天，他已经和父母说好要回趟乡下的家，家里有些资料他要拿过来。

　　父母对他还是很放心，今天他们也要去走亲戚，所以就嘱咐了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后就匆匆出门了。

　　许意出门的时候，盛宁已经等在转角处了。身着灰色短袖绿色牛仔裤的盛宁还刻意整了个发型。是出门前表弟特地叮嘱的，这是约会，一定要帅到掉渣才行。

　　许意盯着他看了良久，扑哧笑出了声，“你要去相亲啊！”

　　“我要和你去约会！”盛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顺便理了理自己的新发型，“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帅，帅得要闪瞎我的眼睛了。快走吧，赶不上3路公交车了。”许意拉起他的手就往公交站跑。

　　3路是通往许意乡下家的唯一一辆公交车，而且车次很少，错过一班就要等一个小时。所以许意都是提前搜索好了时刻表，等他们到车站的时候，又等了大概五分钟公车果然很准时地缓缓行驶了过来。

　　对于许意在做计划这方面盛宁还是比较佩服的，他擅理科，所以逻辑思维能力比较强，而盛宁就偏文科，总是感性的时候多点。

　　公车上人意外的很多，都是老太太老爷爷出门买菜，许意和盛宁都只能找个站的位置。又正好是国庆假期第一天，整辆公车都塞满了人，他们勉强贴在边缘的地方。还好许意够瘦，缩在一边，盛宁就与他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紧密贴着，基本没有缝隙。许意有点不适应这么近距离接触，而且要维持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小声说：“你转过去吧。”

　　盛宁调皮地笑笑，贴着他的耳朵，“为什么？这样不好吗？”

　　这个姿势，许意整个人都在盛宁的怀里，被他圈了起来。他觉得别扭极了。

　　盛宁发现许意的耳朵都红了，又故意捉弄他，“我就要这样抱着你。”难得可以正大光明，盛宁怎会轻易放过他。

　　许意怒视他，“你……”然后也不知道说什么，论脸皮厚，他跟盛宁真的没法比，甘拜下风了。

　　今天的公交车还碰上了堵车，许意都快吐血了，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又慢悠悠延长到了一个小时。他又晕车，虽然出来时吃了晕车药，但是此刻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盛宁也感受到许意的不适，轻轻拽了下他，让他把身体重心倒向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去支撑他的重量。许意也没有力气抵抗，只能任他摆布。

　　许意闭着眼睛，然后突然感觉到耳朵上被塞上了耳机，音乐通过电波传递而来。是一首纯音乐，很优美的曲调，好像奔跑在田园上自由自在的感觉。他闭着眼听着，心里平静了下来。

　　两个耳机分别挂在两人的耳朵上，听着同一首曲，夏日使人慵懒，不用上课的日子时间也慢了很多。

　　他们享受着只属于两个人的小时光。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许意从人群中挤出去，站在路边弯腰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这里空气真好啊！”盛宁感叹了一句，此刻他们站在一大片田野的入口处，这里每户人家还有几亩田地，年轻人都搬到镇上去了，留下的都是老年人在坚持农作。那些小菜园里的蔬菜争相生长着，到了成熟的季节就会被勤劳的老人拿到菜市场上去卖钱。农家的蔬菜新鲜又放心，很多城市里的人也会专门驱车来到这里购买。

　　许意家没有碰上拆迁，所以老房子一直保留着。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每一条马路，每一条溪流，都留有他曾经玩耍的记忆。奶奶去世后，老房子就一直没人居住，父母一个月会回去一次打理，因为地处偏僻，附近又没有大型的工业园区，所以出租都困难，只能这么荒废着。

　　家门口有一颗大枣树，每到白露时节就会挂满枣子，白色的，红色的，白里透红的。那种白里透红的最好吃最甜，到了红色的时就容易熟透变软，然后扑簌扑簌地往地上掉去。

　　以前枣子丰收时，全家会出动打枣下树，父亲爬到树上拿根棍子敲打，小小的许意就站在树下捡地上的枣吃，咬一口就甜到了心里。

　　而如今因为没人居住了，所以枣树即使到了丰收季节也没人采摘，只能成熟后再挂不住树枝了自行掉落，落到泥地上腐烂，混入泥土中。

　　许意摘下一颗递给盛宁，盛宁接过咬了一口，一股清甜满溢在唇齿间。枣树上已经所剩无几的枣了，他们还是打算摘一些回去。

　　许意从家里拿出篮子，盛宁已经爬到了树上。使劲摇晃了下树枝，枣就往下掉落。许意就站在下面一颗一颗挑好的放篮子里。

　　突然听到盛宁惨叫一声。许意转头看到盛宁跳到了地面上，捂着脸十分痛苦的样子。他放下篮子就跑了过去。

　　扶起盛宁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你摔着了？哪里痛？”

　　盛宁摆了摆手，还捂着脸不让许意看。

　　许意此时也大概猜测到了发生了什么，硬是用力掰开他的双手，看到他脸的一霎那忍不住笑得差点倒地。

　　盛宁被树叶上一种叫刺毛的虫咬了眼皮，现在肿得跟猪头一样了。以前奶奶在世的时候都会给枣树提前打点杀虫剂，但是还是杀不尽这些刺毛虫。小的时候许意也经常被咬得满脸包。

　　这种虫和毛毛虫差不多大小，被蛰到后会红肿，而且不能用手挠。

　　“走，我带你去处理下。”许意边扶起盛宁，笑意还是忍不住。

　　“我是不是毁容了？”盛宁都快哭出来了。

　　“没有没有，还是帅得掉渣。帅得一塌糊涂。哈哈哈哈！”许意的笑声回荡着，简直太刺耳了。

　　从来没有见到许意这么开怀的大笑呢，盛宁心想，那自己被蛰得再惨也是值得的。

　　许意家老房子已经切断了自来水，只剩下后面庭院里的一口井，井水冰凉，沁人心脾。许意清洗了下盛宁脸上的蛰伤，然后从橱柜抽屉里找到了一瓶不知何年马月的风油精，轻轻涂了一点，刚一碰到，某人就大叫起来，堪比杀猪叫声。

　　“你丢不丢人啊！”许意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换你你也这么叫。”盛宁疼得脸部都扭曲了，又说了句，“不过我才不舍得让我家小书呆子被蛰，我一个人受着就行。”

　　“都肿成猪头了，就别说情话了，行吗？”

　　风油精擦拭完后，两个人在庭院里休息了下。这里没人居住，所以到处都是尘埃笼罩。

　　好似闯入了一片秘境。

　　盛宁没有生活在乡下的经历，所以对一切都挺好奇的，连这口井他都往里面张望了好几次。

　　“你吃过最好吃的西瓜吗？”许意问道，然后接着说道，“就是夏天泡在井水中的西瓜，用一个桶栓根绳子，西瓜放在桶里，放到井水中。过个一两个小时打捞上来，用刀切开，咬上一口，那种透心凉又带着西瓜甜味的感觉就是我记忆里的夏天。真的是太怀念了。”许意回忆着。

　　他的童年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可是过得很有趣。乡下简直是孩子的乐园，可以无底线地玩耍，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奶奶也不会责备他。

　　“我以前有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一起钓龙虾，一起打弹子。如果是男女生的话就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但他是个男生。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就想告诉他，我想我们那么要好，他应该可以理解我。我找了机会和他说，但是，他听到这个的时候脸上是恐惧，是嫌弃，是恶心。他推开我，还吼着让我别碰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和我一起玩了。”许意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样。

　　盛宁很是心疼，揽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带向自己。

　　“这件事情之后，我很少交朋友了，也很少跟别人走得很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你也没有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盛宁安慰他，轻抚他的后背。

　　许意能平心静气说那么多，其实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他真幸运可以遇到盛宁。那么就当曾经的那些不幸都是为积攒运气来遇到他吧。

　　“你等我一下。”盛宁突然起身，许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盛宁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中还饱了个大西瓜。站在那里傻笑着。

　　“哪里来的西瓜？”许意诧异地问。

　　盛宁卖着关子，“凭我的美男计啊。”

　　“你少来吧，你现在出门不被打都不错了。”许意一脸嫌弃。

　　“是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有户人家种西瓜的，你正好提起井水西瓜我才想起来。我就问那户主人买了一个。来吧，我们来做井水西瓜吧。”盛宁说完，就去找桶。

　　两个人把西瓜放在了井水中，就慢慢等待着。

　　已经中午了，这里真的偏得超过了外卖的派送距离，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午饭问题。许意的背包里就带了些干粮。然后门外有些柴火。许意问盛宁，“大少爷，你有没有见过灶头？”

　　盛宁果然摇了摇头。

　　许意指了指厨房间这个前面有两个大锅，后面有添加柴火地方的物体说道，“这个就是灶头，铁灶烧的菜才好吃呢。你去外面捡些树枝木柴这样的，实在没有就用美男计去换。我去邻居那边买点蔬菜。”
　　分工明确之后他们就行动了起来。许意虽然很少回来了，但是邻居老奶奶还是记得他，对他很是热情。

　　“小意啊，你长这么大了。”

　　“嗯，李奶奶，我和朋友一起回来的，拿点资料。中午想自己做点菜，我想问您买点。”

　　李奶奶转身从里屋就拿了一篮子的菜递给他，“说什么买不买，家里蔬菜有的是呢，快拿着吧。”

　　“李奶奶，这不行啊，您种菜也很辛苦的，我不能白要您的菜。”许意从口袋里拿出钱来。

　　李奶奶板了脸说道，“你这个孩子，你要是今天给我钱我会生气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点蔬菜算什么，快拿了去吧。”

　　“那好吧，谢谢李奶奶了！”

　　等许意收获满满回到家的时候，盛宁也圆满完成了任务，开始研究起了眼前这个灶头。

　　许意先洗了锅，因为父母偶尔会回来，所以油盐酱醋这些调料都还是有的。

　　他把火柴盒扔给盛宁，说道：“引燃柴火，放到后面烧火的洞里，然后不断添加柴火，添加的时候可以用那边的火钳夹着往里面送。可惜现在没有红薯，不然把红薯放在柴火灰烬里烤，拿出来那可香了，是外面的红薯完全比不了的。”

　　“那等冬天，我们来烤红薯吧？”盛宁提议道。

　　“好啊，如果你还愿意来的话。”

　　“愿意啊，我喜欢这里，住在这里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就行。”

　　盛宁的脸皮堪比城墙厚，许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盛宁对烧柴火这件事情兴趣非常浓，他第一次在农家，事事都是新鲜的。而许意的厨艺又还可以，两个人很快就烧出了一桌像样的菜来。

　　农家特色菜马兰头，韭菜炒鸡蛋，再加个蛋花榨菜汤，两个人错错有余了。李奶奶贴心地送来了一大碗饭给他们。

　　自己劳作之后饭菜都变得特别的香。

　　盛宁大口大口地吃着，边吃边看看许意。

　　“你真贤惠啊！”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许意嘴里的饭差点喷了处来，“不要用贤惠这个词形容我。”

　　“以后我学做菜，做给你吃，好不好？”盛宁望着他的脸说道。

　　“好。”许意笑着低头吃菜。

　　饭后，他们把那个大西瓜捞了处来。刀尖一碰到就裂开了，果然是个好西瓜。里面红囊黑子，汁水饱满。盛宁刚要再切，许意制止了他。

　　递给了他一个勺子。

　　“用勺挖着吃才爽呢。”

　　然后两个人一人捧半个西瓜坐在庭院里，外面是大片的田野，视野很开阔，没有高楼大厦。

　　盛宁用勺子把西瓜的中心抠了下来送到了许意的嘴边，那是西瓜最甜的部分。

　　许意张开嘴巴咬了一口，汁水满溢到嘴边，甘甜无比，还没等到咽下，盛宁的唇贴了上来，舌尖轻轻探入他的口中，一同品尝着这井水西瓜的清甜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