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童话书里有一只食肉霸王龙偶尔遇到了一颗龙蛋，里面孵出了一只小甲龙宝宝，小甲龙见到霸王龙的时候就喊他爸爸。霸王龙本来想要吃了它，但是听到它喊自己爸爸的时候突然心头一颤。然后那只小甲龙就一直跟随着霸王龙，给他摘红果子吃。小甲龙一直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想要长大和爸爸一样厉害，让怀揣着想要吃它的想法的霸王龙愧疚不安。
　　直到最后，霸王龙也没有吃了小甲龙，而是让它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去，去找到它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

　　这个故事在盛宁的心里埋了很久，他始终记得那只小甲龙看着霸王龙崇拜的眼神，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说着我长大了要像爸爸一样厉害。是那只小甲龙暖化了霸王龙的心。他曾经也以为自己身处于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拥有全世界对他最好的父母，他初中时的作文里，当着全班人的面念了那篇关于父亲的作文，那样的自豪，那样的坚定，因为他一直都是被溺爱着长大的。

　　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时隔一个月了吧，刻意没有联系父母，今晚也不知道为何，他特别想念。
　　“喂，小宁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不管隔了多久多远，这个声音一直萦绕在他这十几年的人生中。

　　“爸，你最近好吗？”盛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电波那边的声音显然很激动，之前盛宁一直赌气不接电话，现在竟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好，好，都挺好的。你呢？你学校的事我听你舅舅说了，都处理好了就好，下次不要太莽撞了。”

　　“爸，我一直想问你，你和妈妈是因为爱才走到一起的吗？”

　　以前他不懂，只觉得每天活出自我最重要。但是现在他心里有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小宁，婚姻很复杂，两个人走到一起会共同承担很多的责任，但是婚姻的基础是有爱。可是在之后的生活中会趋于平凡，琐碎，两个人之间也会有很多争执矛盾，这些都是人类生活的常态。无法避免。”他不知道自己说这些盛宁是否听得明白。

　　“爸，我喜欢一个人，很喜欢，我不知道你当初和妈妈结婚是不是和我一样因为这种喜欢才决定了永久在一起的。但是我不想想以后了，如果想以后，那我会一直提心吊胆的，毕竟路那么长，谁都不敢保证可以在一起走多远。可是爸，我心里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总会害怕有一天他不在我身边了，我该去哪里找他。”最近的事情让盛宁想了很多，他其实内心很敏感，只是表面上大大咧咧。他的细腻全部藏着，每每思索问题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所以他喜欢许意，许意比他更加冷静，能够很快去辨别，甚至连情绪控制都好过自己。

　　盛宁的父亲第一次听到儿子讲述自己的心思，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特别了解他，总觉得他还未长大，没有想到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想法。

　　“小宁，我觉得你完全具备爱一个人的能力，因为我们从小给予了你很多的爱，不管我和妈妈的关系如何，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我们对你的爱是不会变的。所以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你就要勇敢一点。”

　　是啊，因为他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所以他才长大成为了这样的盛宁，内心强大，又懂得关怀别人。因为他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环境中，他无所畏惧，单纯如初，一心只想着对自己喜欢的人好。

　　挂了电话之后，盛宁感觉到内心一片宁静，他好久没有与父亲说那么多的话了。他其实一直很喜欢和父亲聊天，因为他总能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对话。小的时候，盛宁还没有长那么高，父亲就会蹲下身体和他说话，父亲一直都把他作为朋友一样，不会趾高气扬，也不会施加威严。这种相处模式是很多家庭没有的。

　　他的母亲也是知书达理，喜欢看书，家里一整面墙都是她收藏的书籍，所以盛宁年幼时就喜欢躲在书房里虚度光阴。书籍可以给他愉悦感，开阔他的眼界，他感觉足不出户都能环游世界，那种体验真是棒极了！盛宁的感性也因此而来，在文字里伤春悲秋，感叹生离死别。

　　但尽管与父亲可以无话不说，他还是隐瞒了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的事情。

　　也许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吧，喜欢就是喜欢了，喜欢许意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晚饭的时候，表弟也难得回来了，好久没有见到这个臭小子，又长高了很多。他们哥俩的关系也一直很融洽，不过还是会斗斗嘴。

　　舅舅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那个叫许意的孩子真不错啊！”

　　盛宁听到许意的名字有点惊讶，看向舅舅，“你认识许意？”

　　“不认识，但是要不是他站出来替你说话，你早被学校处分了。”舅舅说道。

　　“他说了什么？”盛宁内心已经猜测到了，但是还是想听舅舅亲口告诉他事实。

　　“那个叫徐则的，对他做的事情啊，你为什么没有提，如果你主动说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差点没法挽回的。”

　　盛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许意竟然为了他这么做。他不提是因为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许意受到的侮辱，他不想他又变得阴沉。自从上次帮贾蓉对付小混混的打架事件后，任何只要涉及到对许意的攻击，他都害怕得紧，恨自己不是三头六臂，把他护周全了。

　　“什么攻击啊？哥你在学校打架啊，快跟我说说！几个打几个！”表弟兴奋地凑过来，被盛宁拿筷子敲了下脑袋，“吃你的饭吧。”

　　晚饭过后，兄弟俩躺在床上聊天。

　　“哥，你好像变了，我也说不上来。”

　　“哪里变了，我不是一直这样嘛。”盛宁打量了下自己，又给了表弟一个白眼自己体会。

　　“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吧？跟我说说吧。”

　　“你怎么寄宿学校后变得这么八卦了，你当初死乞白赖让我给你做担保，要出去寄宿学校念书，还打着会影响我高考的名义。你就这么想逃离这里？”盛宁想转移话题。

　　话题转移失败了，表弟又给转了回来，“喂，别扯有的没的，我只是不喜欢我妈天天念叨我而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盛宁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两个人都平躺着，保持最舒服的姿势，还翘着二郎腿。

　　“是啊。恋爱了。”他回答表弟的问题。

　　表弟又不依不饶追问，“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漂亮吗？你喜欢她什么啊。”

　　盛宁清了清嗓子，说道：“他叫许意，是个男孩。”

　　盛宁以为表弟会惊讶到大叫，但是并没有，他倒是很淡定。

　　“然后呢？是那个刚刚我爸提到的男孩子？你喜欢他什么？”

　　“喂，你都不觉得惊讶嘛，我喜欢了个男的。”盛宁真想看看表弟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表弟笑笑，“不惊讶啊，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我有个舍友也喜欢男生，我一开始觉得他很恶心，但是真的了解后就发现不是这样的。他很痛苦，也没有朋友，他怕自己被当作另类，可是他只是喜欢了个男生，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表弟又继续问道：“那个叫许意的男孩子，很好吧？”

　　“嗯，他啊，特别好特别好。他是个小书呆子，每天只知道学习做题考试，他有哮喘，所以从来不上体育课，是个体育白痴，你知道么，他一个学霸在军训的时候连向右转向左转都分不清，而且总是同手同脚，把我快笑死了。可是他又很倔，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并且做好。对了，他最喜欢吃学校门口的烤红薯，他很会挑，挑的红薯都个大芯甜。他厨艺也很好，做的饭菜都很好吃，不比外婆的手艺差。”盛宁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地聊到心仪之人的微笑真的是难以控制，每说一件事脑中都会出现他的画面。

　　“可是我又好心疼他，我们连饭都不会煮，甚至吃完饭都不洗碗，可是他却那么熟练。一开始他都不愿意我靠近他，每次都一副冰块脸，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小说戏码里那种郁郁沉沉的少年呢，我还要靠自己的一腔热情去救赎他。但其实不是的，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得多，他一点都不柔弱，也不需要别人去救赎，他只是走不出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界限。所以我希望他可以自己去突破，我只要陪着他就行。他也和同年龄的孩子一样的，怕父母发现他偷跑出去，还翻墙回家了。”

　　盛宁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了，他以为表弟早就没耐心听他这些狗血的片段，但是转头的时候看到表弟的眼神异常认真，还有些许期待。

　　“真好啊，哥，我也想遇到这样一个能让我全心全意喜欢的人。”

　　“好好学习吧你！”盛宁砸了个枕头过来。

　　“许意……”表弟默念着这个名字，转头问道：“有空我可以见见他吗？远远的看一眼就行，我会保密的！你放心！”表弟发来请求。

　　“嗯，我有照片，给你看。”说完，他从手机加密的文件夹里翻出了唯一一张偷拍的合照，是大巴上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昏睡的照片。许意睡得很安稳，头发有些许凌乱，双眼紧闭着。虽然没法看到他的双眸，但是只是照片上的睡颜也已经让人印象深刻了。许意长得很英气，但是因为瘦，所以看着有点柔弱，但其实他一点都不娘不女性化。他的五官虽然没有特别出彩的，但拼凑在一起竟然看着很惬意。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微笑的时候特别好看，虽然他真的很少笑。

　　“哥，你口水要流下来了！”

　　盛宁还真的抬手去嘴角边擦了下，才意识到是臭小子在调侃自己，拿起枕头就打了过去，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直到精疲力竭了，才沉沉睡去。

　　盛宁抱着手机，安然入梦。

　　手机上，许意也靠着他的肩头甜甜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