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老班赶来教室的是看到自己的这几个学生，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更让她惊讶的是其中竟然还有许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她还是想听一下这些孩子的说辞。为了避免盛宁冲动当初才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林则做的，没想到还是被他知晓了。

　　此刻教室就他们几个人，参与这次事件的都留了下来。老班看着他们一个个低垂着的脑袋，又实在狠不下心来痛骂，只能先了解下事情的经过。她还没有发话，盛宁就站了起来先发言了，“动手的就我一个，与他们都没关系。”

　　“你真是很讲义气啊盛宁，我刚给你处理好月考的事情，你马上给我惹了个打架的事，你是嫌我时间太多，太空了，对吧？你说的没错，我再操心下去，我都可以提前给自己备好棺材了。”

　　老班一口气顺不上来，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她一个二十多的女生，每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忙前忙后，一事未了一事又起。

　　“许意，你来说。”老班指着许意说道。

　　但其实许意也只是参与了个结局，然后直接变成了这次事情的导火线，让事情加速升温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要说倒霉，谁比许意更倒霉。连张淼都不由得同情他起来，还莫名其妙被人强吻了下，对方还是个男生！

　　“我……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大事化小，打架是要受处分的。”许意说道。

　　“我也想帮你们大事化小。不知道徐则那边伤势如何。蒋新，你也是班干部，你说吧，是不是只有盛宁一个人动了手。”

　　蒋新不敢回答，他和盛宁是好哥们，他不想盛宁一个人承担，但是如果大家都背锅，那大家都会受处分，他还要好好高考，父母对他的期望也很高。

　　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我知道了，我得先去医务室看徐则，然后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你们今天先各自回家吧。”老班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蒋新觉得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但是盛宁根本不在意，冲他点了点头，说道，“不用想太多，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回家吧。”

　　然后等大家散了后，盛宁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许意跟上他，他感觉到此刻的盛宁与他平时认识的有点不一样，有点难以靠近。但是他还是叫住了他。

　　“我和你一起走！”许意跟上他。

　　盛宁冷冷地说道：“不用，我们不顺路。”

　　“盛宁！”许意提高声音唤他的名，“所以你到底怎么了？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生气。生我的气吗？”

　　盛宁停下脚步，迟迟未答，他害怕，其实他一直很害怕，怕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败给了世俗选择了妥协，他曾经的信誓旦旦真的到了现实中其实不堪一击，他可以，但是他不想许意受伤。

　　“因为什么，是徐则还是张静？徐则那个是肮脏的手段，为了逼你就范，逼你动手。张静的话，我今天好好地拒绝了她，她也接受了。那你现在到底还在生什么闷气？”许意的一番话解开了盛宁心里的结，是他像个傻瓜一样在猜忌。

　　他伸出手，手指上还带着伤，是刚刚揍徐则的时候太用力了导致的。他也顾不上疼，指尖轻轻地抚摸过许意的唇，那柔软的唇，被徐则那个混蛋咬破了皮，还带着血意，他好心疼。望向许意的双眸，小心翼翼的，不躲闪地汲取着他的柔情。他低头轻吻他，怕触碰到伤口，只能浅尝辄止，却忍不住一遍遍地吻着，好像可以吻去所有刚才别人带给他的羞辱，替换而来的是自己的情深。

　　许意闭着眼睛接受他的亲吻，感觉到他的鼻息萦绕在自己脸庞，他的少年一如从前，似暖阳，也如火焰，他总是那么温柔，怕伤到他，所以做所有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可是内心又好像一团火焰，要燃尽每一寸才罢休。许意在这场角逐中一败涂地，任他放肆。他能做的，也只是伸手紧紧地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住他的少年。

　　“对不起。”盛宁在他耳边说道，此刻，他想不到还可以说些什么，他为自己的莽撞和猜忌道歉，更为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而道歉。

　　许意把头靠在盛宁的肩膀上，那肩膀宽而有力，给足了他安全感。他回他：“我喜欢你，盛宁。”

　　我喜欢你，世俗与你，比不了，纵使等我的是深渊，我也心甘情愿往下跳。

　　这是你曾经的话，现在我给你回应。

　　“我喜欢你。这茫茫人海，千万人擦肩而过，可偏偏喜欢我的人是你，而恰好，我也喜欢了你。”许意又重复了一边。他只想一遍一遍地告诉他，让这个在恋爱中不安的少年不再害怕。

　　年少的喜欢，太过难得，感情一如飞蛾扑火，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甘愿赴死。

　　许多年后，许意也终于明白了，可他终究是永远地失去了。

　　打架这件事，徐则父母闹到学校里来了，看来徐则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不过也在意料之内，本来就是为了激怒盛宁才做出此举的，怎会轻易松口。

　　老班无奈之下也只能叫盛宁的家长来。但是盛宁的父母不在C镇，能临时赶来的只有盛宁的舅舅。因为盛宁寄宿在他舅舅家，所以出了点什么事舅舅也就代替父亲出面了。

　　老班先单独和盛宁的舅舅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舅舅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男士，自己承包了一些工程，但是在外游刃有余的管理模式显然在学校里一点用都没有，一来他并不是盛宁的父亲，不能太过严厉去批评，二来，他并不觉得盛宁有特别大的过错，这件事情前因后果两个人都要承担责任。

　　“朱老师，这样说的话，那个徐则同学陷害盛宁作弊，然后导致盛宁被冤枉，才有了打人事件。动手确实不对，但是徐则同学这种暗地里算计同学的行为我觉得也很可耻。”舅舅也是个文化人，在创业之前也是村里党干部，场面话的可以信口拈来，但是他很冷静，此刻徐则的父母也在一旁，徐则的父母明显更粗鲁些。

　　他们两口子不依不饶地强调自己孩子的伤势以及差点毁容这回事，完全撇开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乍舌。

　　老班只能一边安抚着双方家长，一边开始理清思路。

　　“我觉得这件事确实两个孩子都有些错，但是这毕竟关系到孩子的前途，学校的处分是有很大影响的。我作为班主任不希望这件事情变得不可收拾。所以我才请各位先来我这边商量，我们不希望上升到处分这一步，尽量私下去解决。”老班从业这几年，大小斗殴时间也遇到挺多了，她自认为自己处理起来还是可以的。

　　徐则的母亲突然大声说道：“你作为老师偏袒那个叫盛宁的嘛，什么私下解决，我儿子好端端地脸被砸伤了！换你儿子，你还能这么冷静？”

　　“徐则妈妈，你冷静点，徐则的伤我听医生都说了，并没有大碍，他很快就能恢复好。”

　　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徐则的母亲，她指着老班，完全不顾形象了，“你说的什么话，很快就能恢复好！要是留了疤呢，孩子自尊心那么强，脸上留点疤他心里多大的伤害啊。”

　　突然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谁？”老班说道。

　　“是我，许意，朱老师，我可以进来吗，我有重要的事情。”

　　“许意啊，你稍等下吧，现在老师有点事要处理。”

　　“朱老师，我要说的事情和您现在在处理的事情有关，能否让我进来。”

　　老班打开了门，示意许意进来。她也不知道许意要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许意应该是站在盛宁这边的。

　　许意走到徐则父母的面前，看着他们说道：“叔叔阿姨好，我是许意，徐则的同学。关于此次事件我也参与了，所以我想说一下我所知道的。盛宁打人固然不对，但是盛宁打人不是因为徐则在月考中偷他的笔记伪造成小抄贴在他月考排名的桌子上，并且差点害得盛宁被诬陷考试作弊，直接作废了他这次月考的成绩。”许意刻意地把事实一字一句描绘出来，观察着徐则父母的表情，然后他接着说道，“他是因为，徐则同学用一种羞辱人的方式来攻击了我，为了保护我，盛宁同学情急之下才动了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徐则父母，老班以及盛宁的舅舅都看向了许意，事情在许意的口中突然有了惊人的转折。

　　许意缓了缓，继续说道：“徐泽同学在篮球场上强迫性地亲了我，这对我是一种人身攻击，更是一种身体上的骚扰。也对我心理造成了伤害。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询问其他目击者，当时在成的每一个人，以及五班的张静同学都可以为我作证，还有我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也可以证明徐则同学的行为。所以盛宁同学才不得已打了他。如果要给与盛宁同学处分，我觉得徐则同学应该受到同样的处分，他也对我的身体和心里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全部。”

　　这番话结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楞住了。老班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之前对许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个孩子看似与谁都不怎么交往，但实则什么都看在了眼里。

　　老班轻拍了下许意的肩膀，说道：“好的，许意，老师都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许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差点站不稳。

　　也许他能为盛宁做的只有这么多吧，以前的他，可能不会去管这些。可是现在，他与盛宁捆绑在了一起，他们要共进退，换做盛宁，也一样会义无反顾为他去做这些。

　　他深呼吸一口，往教室里走去。

　　此刻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那棵行将就木的大树，那扇被球击碎忘记替换的窗户，还有那个在漫长岁月里总在唉声叹气封闭自己的少年，突然一下明朗起来。他穿梭在走廊，尽头处，盛宁靠在墙壁上等他，他微微笑着，突然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许意慢慢走向他，一步一步，离得越来越近，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众人目光中牵手，只是轻轻地触碰到手心的温度，足以温暖彼此的心。

　　“送给你。”盛宁从身后拿出一本书。

　　白先勇先生的《寂寞的十七岁》。

　　“你去买下它了？”许意开心地接了过来。

　　“你喜欢的，我都想买给你。如果我有能力的话。”盛宁能感受到许意此刻的心情。他想给他他能给的一切。

　　“谢谢你。”许意笑着把书抱在了怀里。

　　“怎么谢？”

　　“请你吃烤红薯吧！”

　　“滚！小书呆子升级成小抠门了！”打打闹闹地进了教室。

　　许意把书放进了书包。生怕不小心弄皱了，弄脏了。

　　明天就是国庆长假了，此刻是长假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月考又刚刚结束，所以大家都无心学习，都在讨论假期去哪里玩。

　　盛宁也探过头来问许意，“你有什么打算？”

　　许意想了想，说道：“还没想好，我父母不许我出远门的。”

　　“那就不走太远。去我家吧。”盛宁一脸得意地说道。

　　许意瞪了他一眼，“还真是不远。”

　　“那你同意了？”

　　“我考虑下呗。”许意说完就又拿出了习题开始做。

　　盛宁真是哭笑不得，本质上还是那个无法改变的小书呆子，不知道内里有没有什么改变。此刻大家都沉浸在假期到来的兴奋中。他们两个坐在了最后一排，盛宁拿起桌上的语文书翻开竖起，他低头在许意的脸庞上亲了下。竖着书本刚好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书本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盛宁最爱的那首诗词。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人生如梦，往事如烟。不知是梦还是现实。唯有此刻，吻你的我，是真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