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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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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与路西法抵达了罗马歌剧院的入口,在前者天使形态的能力作用下,他们穿过圣堂教会的魔术结界如入无人之境,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愈是深入地下堡垒,残留的瘴气就愈浓。加百列的眉头紧紧皱起,生性喜爱洁净的天使不可能不排斥这里,反观路西法倒自在得多——他本就来自地狱,这种环境对他是有益的。
加百列低空飞行在堡垒坍塌后形成的封闭废墟之上,最大范围地探查着地狱之门开启过的位置,空间裂缝的所在地。
“找到了。”说着,他便降落到了地面上,而他脚下不过是一道巴掌大的裂缝,极为容易被忽略。
尽管召唤阵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去,但加百列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雅舍尔的神力对这处空间留下的影响。
“在引起注意之前,我们速战速决。”加百列召出朗基努斯之枪,看了路西法一眼。
路西法心领神会,点点头,抬起手指,像是交响乐舞台上的指挥家,凭空画下魔法阵。一时间附近瘴气涌动,好似被一个漩涡吸引,不断从四面八方汇入魔法阵之中,而随着瘴气的凝聚,阵中的暗色铭文渐渐浮现出赤红的亮光——直至地堡内的瘴气被尽数吸入,形成一股强劲的旋风。
旋即,魔法阵的边缘开始收缩,本来形如满月的圆阵呈现出漏斗似的形状,最后变为一颗暗红的水滴。
“去吧。”见时机已到,路西法如同耳语一般轻声地说道。话音落下,他抬指一弹,便只见那颗小小的红色圆球朝着加百列飞去。
加百列应声而动,手中的长枪迅疾如霹雳电光般刺去。
叮。
枪尖触及水滴的一刹那,释放出的能量互相碰撞引发一阵空间震荡。
而这股震荡撕裂了他们脚下的裂缝,使缝隙的龟裂不断向周边蔓延,本来就已化作废墟的地面更是加深了崩坏的迹象。
“通道出现了,就是现在!”加百列咬咬牙,看见地狱与人界的通道再次被打通,眼疾手快地将长枪插入地面,防止裂缝扩大波及外界。
被一瞬间释放出的瘴气一部分倒灌进入裂缝,另一部分则进入了路西法的体内,这使他恢复了些许力量,纵然外形仍旧是孩童模样,而他背后的漆黑羽翼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丰满。
路西法不紧不慢地对加百列笑了笑,“你相信我,不怕我出尔反尔吗?”
“你、”加百列瞪大眼睛,“你敢?!”
“不过,祂吩咐的事我会做好的。”
路西法展开六翼,飞入裂缝之中。
不知他在里面做了什么,通道稳定了下来。而下一秒,突然爆发了更大的动静——
以枪尖下的缝隙为核心,城市中的以太开始以一股洪潮的势头流入通道之中。
加百列松了一口气,但想起路西法意味深长的笑容,又没完全松。
——
雷声乍响。雅舍尔忽然站起身,看向了窗外的天空,云层间掠过数道闪电。
这天色,是要下雨了……
他看向恩奇都,正巧迎上后者的目光,“我们出发。”
圣堂教会的人手几乎全被派去调查城市地下灵脉中的以太异常活动现象,甚至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留意,此刻在罗马城的另一边,圣杯战争的最终之战已悄然拉开了帷幕。
……
成百上千的蝙蝠盘旋在一家废弃医院的上空,倘若间桐雁夜重回此地,一定能认出这里正是他当初和沙条爱歌一行人对峙过的地方,而如今,这座医院大楼已不再是刻印虫占据的虫窟,而是蝙蝠们的巢穴。
Saber寻找爱丽丝菲儿心切,独自深入病栋之内,却并未看破其中布置的幻术陷阱,走入了迷宫。
正常情况下,医院的布局并不复杂,而Saber却像是遇上了鬼打墙,穿过一条走廊又是无尽的走廊,就连上来时的楼梯间都消失不见了。
时而损坏的电灯突然闪烁,时而又从某间病房中传出蝙蝠的叫声。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Assassin,我们一决胜负!”再次进入了一条死胡同,Saber实在忍无可忍,朝空无一人的走廊怒吼。
医院走廊这狭长的空间本就不适合Saber这种正面进攻的作战风格,虽然她本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魔力,但普通攻击对加固了防御结界的建筑物作用不大,无可选择之下,她只能使用宝具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出路。
一番斟酌之下,Saber走到走廊尽头的墙壁前,举起誓约胜利之剑,朝墙壁用力劈下:“——Excalibur!”
就这样,她硬生生轰出了一条径直贯穿整层楼的大洞。
用暴力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用脑子?
“啧,真是野蛮的小姑娘,可惜了一个美人胚子。”伴随着一道幽幽凉凉的嗓音,一团黑色烟雾从Saber轰出的洞口涌入,定睛一看,那是什么烟雾,分明是无数抱团的蝙蝠!
听到“小姑娘”这类冒犯的称呼,Saber本就低气压的心情更是滋滋冒火,直接一个箭步跃冲上去,挥剑砍向那堆蝙蝠,可那些小东西却灵敏得很,除了几只被剑风波及到的外围蝙蝠外,其余的蝙蝠迅速四散开来,让Saber打了个空。
“邪魔外道!你们究竟把爱丽丝菲儿藏到哪里去了?!”
“那个女人并非你真正的御主,为什么你还对她如此忠心耿耿?”那些蝙蝠如飞蛾般游荡在Saber身边,每次在她快要砍上之前又散开,而从中传出的男人嗓音说明,Assassin一定还在她的附近。
“骑士的誓言,永不违背。”Saber曾发誓要守护爱丽丝菲儿,这无关御主和从者的身份。她承认自己是有私情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看到爱丽丝菲儿再受到伤害了。
“呵呵呵……说得好,可惜我也是奉命来阻拦你的,可不能再让你继续前进了。接下来,就麻烦你退场了。”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抚向Saber的剑尖,剑身一动,那只手掌便被割出一道血口。
“你……”Saber正心下奇怪,对方鲜血中散发的奇异腥甜香气便飘入她的鼻腔之中。
未等做出反应,Saber倏地感到手臂一痛,七条血淋淋的伤口莫名浮现在她的身上。这时她才意识到,这是Assassin的固有能力!
“凡杀我的,必遭报七倍。”该隐扶住了Saber因失血而脱力的手腕,贴近附耳诡谲地笑了起来,“真要感谢祂当初的仁慈啊。”
噗嗤。
兵刃捅穿□□的触感。
“别害怕,不会很疼的,你闻到我的血了吗?那有麻痹感官的作用。”
Saber眼前发黑,誓约胜利之剑直直地贯穿了Assassin的胸口,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冰冷,从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这不可能……”剑柄从手中松落,化作灵子消散于空气中,Saber倒退数步,后背抵住坚硬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血流在地板上汇作一泊,她感觉到支撑自己停留现世的魔力正在飞速流失。
这是神明赐予被诅咒的人子的唯一庇护,某种意义上是可以无视规则的作弊能力,但这种牺牲自己极限一换一的操作未免也太蠢了。
“该死,要不是沙条爱歌那个疯女人使用令咒下达命令……”活生生地平白挨了这么一剑,该隐本就白如死人的脸色更是灰白一片。
严格来说,该隐并不会遭遇真正的“死亡”,但与Saber一样,他已经被将死了——被自己,也被沙条爱歌。
没错,由于献祭的英灵数量不足,加上灵脉中以太的锐减,沙条爱歌要想短时间内召唤出圣杯,必须要再次进行献祭。
这糟心的人界该隐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就算他能见证圣杯降临的那一刻又如何?他可不认为一个区区许愿机有足以和真正的神明抗衡的能力,也只有沙条爱歌这种怪物会为了达成一个虚无缥缈的执念而不择手段。
Saber已然黯淡的眼眸中映出了血泊中的天空,蝙蝠的使魔失去主人的控制,惊弓之鸟般冲入厚重的云层间。
淅淅沥沥的声音拍打着医院的外墙,下雨了啊……
骑士王的夙愿终究止步于此,但这并非宣告着结束,而只是战争开幕前的一段小小插曲。
——圣杯降临了。
医院的天台上,宛如月光妖精般纯洁美好的少女在污秽不堪的黑泥中翩翩起舞,一帘绸缎般垂落在颈后的金色齐肩发与洋装裙摆的蕾丝花边随着舞姿微微晃动,柔和的影子在雨中模糊。
沙条爱歌轻柔地抚摸着圣杯的杯沿,好似爱抚着值得庆祝诞生的襁褓中的婴儿。
“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对吧?”
尽管在旁人看上去,少女只是在喃喃自语,然而她与话音停顿间那短暂的空白存在却形成了对话的关系。
“啊啊、我想要绝望,让这个世界充满无止境的绝望吧。”
沙条爱歌非常嫉妒,嫉妒这个被神所爱、在她眼里却毫无意义的世界。
“没错,祂一定会来的……”沙条爱歌捧起微微泛红的脸颊,倘若忽视这周遭过于不祥的背景,她看起来就跟普通的怀春少女没什么两样,“我终于终于,可以见到真正的祂了。”
雨水的寒冷侵蚀着少女的肌肤,而她却安心地缓缓阖上了双眼,倒入那至恶至暗的黑色圣杯之中。
“我的神明大人,”少女祈祷道,“请降临吧。”
——拯救我,或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