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同人）此间无间》寒绯子

10、第 10 章

　　“师妹，”何良搓着手，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与书房内阴狠的青年大相径庭，又有了当年为了江湖义气替人顶罪的影子。三合会打了小的来了大的，何良所在的夕阳社团寡不敌众，树倒猢狲散。

　　何心脸上纯真的笑容也淡去，死人脸绷紧，“你知道武林大会的事吧，师父腿断了之后，心就更不静了。我真怕他撑不到你回师门。”

　　“一开始我只是想不通，师父教的武德，我想不通，便想自己出门试一试。”何良温言道，“师父不认我，我也不遗憾了，我有师妹就好。”

　　“你如今跟倪生，万事小心，不要小瞧他本职只是会计，”何心扯着手指，她食指与拇指落了厚厚的茧子，“我看他所谋甚大，灭亡之路不远了。

　　“师妹何出此言？”

　　“倪生网之大，四大家族一个都跑不掉。那他们的盘口要落在谁手上？自然是倪家手上。他已经管控了全港的货源，还想要全港的商场，哪有这样的好事。”何心摞指成塔，“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几时悟了你的道，就赶快抽身做个污点证人，我保你出来。”

　　何良笑起来，“好哇，大律师。”

　　两人离开破败的龙兴街莫家拳武馆，何良驱车把将何心送到疗养院门前，“你去见师父，我走先。”

　　何心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牵起，眼睛弯弯。

　　她没告诉师兄的是，师父的腿是她踢断的。

　　当年武术大比，她虽勤学苦练，却体力不支，不能在车轮战守住擂，拔得头筹，师父要将她逐出师门，说她是偷师学艺，不是正门弟子。

　　她发狠要当场比试。

　　那一天的荒唐诡异之至，所有人都好像带了一张面具。每人都在各司其职，扮演该有的角色，如棋子一步一格，进退有度。

　　她悟了她的道。

　　“师父，”她一脸灿笑，“我来见你。”

　　“这是上了年份的凤凰单枞，您爱喝酽茶，可酽茶伤胃，记得让护工少放茶叶。”

　　老人精神状态良好，皮肤红润有光，看起来被护工悉心照料过，此刻正在病床上呜呜直叫。他已中风，口歪眼斜，唾沫星子从合不拢的残缺黄牙间喷溅。何心一手垫着打湿的棉巾，一手替他捂嘴，又细细擦了脸。老人浑浊的双眼惊疑不定，竟慢慢出现了恐惧。

　　“我知道您要骂我，可是您先不认我了。”何心喃喃道，“师父，我认你，我永远记得你。”

　　她放下礼物，抬手看表，“师父，下午三点有个客人要来，我走先。”

　　“陈永仁先生，如果您不配合心理治疗，我有权向警视厅反映情况并提交书面报告，您就能去享受二十个月的监禁生活了，如何？”

　　“阿心，你别这么严肃，”陈永仁痞气地挑了下眉毛，“我怎么可能会有暴力倾向，都是那些阿sir在胡扯呀。”

　　“陈永仁先生，如果您不配合心理治疗，我有权向警视厅反映情况并提交书面报告。”何心歪头，模仿他同样挑眉，只是语气平板，“你自己的情况，你不清楚？真没有暴力倾向，叫你打一个，你为什么打一双？这么出力，恐怕你很快就是尖沙咀的大佬了，是不是要我提前恭喜你。”

　　陈永仁以手扶额，7月14日那晚他借着酒性，把身世告诉了电话另一头的何心。7月15日凌晨五点才打电话给黄sir。几年来，何心对他来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宣泄口，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要由何心来上他的心理课。没有比她知道更多的人了，他真怕亲口承认自己是个二五仔！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承认这个事实毫无抵触心理。

　　倪永孝对他很好，不如说，出人意料得好。认亲两年，他凡事都由三叔带着，看顾着，同时也有自己出头的机会。能被黄sir挑出作为卧底的陈永仁不难分辨，他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是真心实意要让他接住倪家的黑色生意。

　　“我们随便聊聊，”何心摆弄面团似的玩手指，一双手柔若无骨，随意翻折而无滞涩。

　　陈永仁歪着头不发话，一双眼睛从野蛮生长的眉毛底下往窥望着他熟悉的动作，当时她的功夫还没有这么精妙。何心的余光快速扫视——他穿着带铆钉的皮衣，开领花衬衫，穿了耳环，挑染了棕发，脸瘦了一圈，显露出成年的骨骼感。

　　一副烂仔相，一副完整的画皮正紧紧裹在他身上，越缠越紧。

　　“我们一年没见面了？”

　　“一年零四个月，发傻，这都记不清。”陈永仁习惯性地回嘴，随后愣在躺椅上。

　　一定是这躺椅太舒服了，陈永仁捞过桌上的闹钟，咔哒咔哒上着弦，企图打破滴答声的规律。

　　“这么害怕我催眠你？”何心的疑问句同样是淡淡的，语调是向下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她一向这样。陈永仁的脑袋在发晕，那飘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在随着他一同向下，“阿仁。”

　　“……阿心。”陈永仁不自觉放下了闹钟，“我很想你。”他感觉到疲惫，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感官，让他开始深呼吸。

　　何心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永仁的睡颜，卸掉了痞气的表情，他睡得并不如何安详，仿佛肌肉还有着记忆，随时准备来一次挑眉歪嘴。她从宽大的办公桌背后绕出来，近距离观摩她的病号，她第三个记住的名尾，“阿仁。”

　　左额一线疤，血瘀没有散尽，藏在额侧与发丝的阴影里。黑眼圈浓重，出现眼袋。近期吸过药品，但没有注射。大量抽烟，指间的烟渍薄薄覆盖在古铜的皮色上。惯用手食指、拇指、掌心、虎口都磨出不同程度的茧。

　　何心没有叫醒他，叫醒一个通宵的人不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