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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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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要!”闻仁从噩梦中惊醒,子稹正看沙盘,被他吓了一跳。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老戏台人声鼎沸,大家欢聚一堂,他去找阿淞,可怎么的也找不到,他站在门口看见阿淞一身白衣光着脚站在门外,闻仁跑过去招呼他,可阿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脸笑意的朝里面看就是不进来,闻仁往前一步,阿淞就远一步。突然,阿淞的白色衣服上渗出了红色,越来越多,那是血,顺着衣角滴在地上,像一条小河一样流到自己脚下,再一抬头,阿淞不见了。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子稹安慰到,闻仁点点头,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梦总是让他忧心忡忡。其实子稹也有种不好的预感,只不过他不敢和任何人说,他偷偷去问了阿焱。
“最近睡得还好吗?”
阿焱点点头,答到,还可以。
“嗯……有没有梦到蔺儿或者其他人?”
阿焱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子稹笑笑没说什么,刚准备离开,又退了回来,“阿焱,你要不要回去看一下蔺儿他们?”
阿焱很早就想回去了,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不能离开,不过临走之前他给了蔺儿玉佩,如果有什么难事,他会去勒政王府的。只是现在,闻仁会更比他还想要回去吧。
“闻仁他……”子稹没有继续说下去。
闻仁坐在草垛上,看着远处的狼烟升到深蓝的天空汇聚着浓浓不散。
“闻仁!”子稹爬上来叫他。“从南疆到北疆,日夜兼程最快一日半。”子稹看着一头雾水的闻仁,“若是担心,就回去看看,尽快回来就好,这里有我和阿焱。”
闻仁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后,决定度过这几日关键时刻便回北疆看一眼。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戏台的小美人成真哑巴了!”
“是啊,从曹句那里回来的哪有一个是完整的,还有一口气儿就已经不错了。听说啊,那天子时,小美人被刀疤脸他们用席子卷着送回来,扔到了戏楼子门口,那血啊,都顺着台阶往下流,那白衣裳都染成了透透的红,叫去的好几个大夫都给吓了一跳,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浑身上下没块儿好地方,被折磨的没个人样。”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长者坐在自家门口台阶上说着。
“不是说曹句要的是那大美人儿麻?怎么去的是他呀?”三角眼问。
“谁知道啊,估计是想攀高枝吧,切!恶心,这种事儿还有要抢着去的!”豁子牙凑过来,找了个地方坐下。
“哎呦喂,是吗?这真的可惜了了,那小美人唱的曲儿啊,可真是好听呢,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那那个大美人儿呢?”
“他呀!”长者捻着胡子望向老戏台的方向……
那天阿栖晕倒后,依稀看见只有阿淞一个人好好的。“阿……阿淞……你……你怎么……”
阿淞蹲在阿栖身边“对不起,我骗了你们,阿栖照顾好他们和先生,你还有盛儿,蔺儿还在等阿焱回来,先生还有阿武将军,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盛儿做的那套衣服我帮你拿回来了,在你房间,一日散可以让你们好好的睡一觉,醒来了就赶紧走吧。阿栖,谢谢你那天把我背回来,在老戏台的这些日子,是我长这么大最快乐的日子,这些美好,足够我撑过去。好好的睡一觉吧。”
“不……不要……阿淞……别……”没有多余的力气,在药效的作用下,阿栖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阿淞没有想到十良会把他们锁在房间里,他拿了圆凳朝着窗户重重的砸下去,好不容易砸出了一个可以钻出去的空。阿淞跳出去,十良也晕倒在门口,他摸到了钥匙开了门,把十良拖进去,把他们几个都背到床上安顿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后,关了门走了。
木盒上的雕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张牙舞爪,阿淞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衣衫,一件丝绸制里衣在烛光下闪着盈盈邪光,衣领袖口和衣摆的位置用银色丝线绣的花纹,抖出来还有些垂重感,可在他眼里,这件衣服和寿衣无异。
阿淞换好衣服坐在门口望着天空,今天是满月啊,他最喜欢的就是满月了,每次想他的时候,阿淞就抬头看看月亮,从弦月等到满月,看见满月就等于看见了他。你看,那月亮上都是闻仁的笑脸,和他放荡不羁的身影,可还没看够,那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闻仁,不幸是遇见你,不幸中的万幸,也是遇见你。
门外响起轻扣门环的声音,提醒他该出门了。阿淞缓缓起身,环视了一圈院子后,视线落在阿栖他们的那个房间,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一顶黑色的轿子停在门口,刀疤脸穿的整齐利索在门口规矩的侯着,阿淞用手帕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刀疤脸没有察觉,掀开了轿帘请他进去。
随着一声“起轿,上路!”,阿淞的心死在了这一刻,他的魂也死在了这一刻。
蔺儿是最先醒过来的,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天色已是黄昏,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阿栖被哭声叫醒,醒来后看见盛儿躺在自己身边,眼角滑落一滴泪,阿淞代替他去了。
“阿焱不是给你一块玉佩,让你有事情可以去勒政王府吗?”阿栖拉着蔺儿的手臂焦急的问到。
蔺儿哭的更厉害了,在之前一次刀疤脸来砸场子的时候,其实蔺儿去过勒政王府,但是他们说这块玉佩是蔺儿偷来的,不光承认,还把蔺儿打了一顿。阿栖挽起他的袖子,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直到现在才知道。
盛儿缩在床角,头深埋在臂弯里,“怎么办……怎么办……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
十良站在门口,头还有点儿晕,微凉的风吹来割的心疼,他紧紧的闭上眼也阻止不了冲出来的眼泪,恍惚间,耳畔响起阿淞乖乖的叫先生,在院子里轻唱《永安里》,猛的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不复从前。阿淞生性怯懦胆小,平时就连师兄们的一个眼神都让他思量很久,他最心疼的阿淞,现在不知在哪里,受了怎样的苦……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月升至当空,亮的刺眼,子时过,忽的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平日里那些闲来无事的人经常趴门口从门缝里往里偷看,这次他们也没在意。没过一会儿,盛儿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盯着门口,喃喃自语,“阿淞……”
盛儿冲过去,阿栖来不及拦住他也跟着跑过去,盛儿费力的打开门栓冲出去,看到外面的景象时,他愣住了。
一卷草席筒随意的扔在门口,冰凉的青石板上滴了一路的血迹,草席也被血迹浸透从身子下慢慢的流出去。
盛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草席,浑身哆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阿栖强忍着颤抖的手去掀开草席,他希望这不是他,当打开草席的那一刻,阿栖都没有认出这是谁,眼睛,嘴角,耳朵,面颊因为被撕裂所以都沾满了血迹。蔺儿被吓到了,他跪在地上,两只眼睛挪不开,一动不动。
“快!快去叫大夫,把最好的大夫都叫来,就算把刀架到脖子上也必须叫他来!”十良咬着牙狠着力气让阿栖去叫大夫,他蹲下身想把阿淞抱进去,可是红透了的身体脆弱的像根芦苇似的,他不敢动,他别过头去不让眼泪掉在他身体上,怕他疼。
“淞儿啊,咱们……咱们回家啊……”
那天夜里,阿栖把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叫来了,推脱不来的直接冲进门去,抓着领子从床上直接拎起来,逼着他们拿上最好的药材出诊。
上好的药材养着,最柔软的被褥铺着,蔺儿和盛儿日夜轮流着在他床边看着,老十良把戏台彻底换关了,他盘算着待阿淞养养身子,就带着他们几个走,走的远远的,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那两个孩子整日里以泪洗面,眼睛红的像入了魔一样,在阿淞面前,他们可是连半个泪珠子都不敢掉,一出了门,就像打碎了水瓶子一样,挡都挡不住。
这天盛儿上街去买些青菜,一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声音越来越大,说的内容越来越过分,他低着头粗略的买完之后匆匆的往回走。
他挎着篮子在前面走,后面有几个人尾随,他快后面的人也快,他拐弯后面的人也拐弯,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突然,前面冲出来一个人,来不及看清是谁,只觉得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疼。盛儿忍不住倒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紧接着有几个人使劲的把他拉起来,拖到了一边,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应该死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让小美人去,我要打死你为他报仇!”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背地里心狠手辣,现在还假惺惺的装作对他好,你为他好为什么让他替你去上曹句的床,把他变成那个样子你满意了!”
“还勾引别人的丈夫,真是个狐媚子,像你这种人就不应该活着,你怎么不去死?小美人死了,你也不要活着了!去死吧你!”
渐渐的,他放弃了抵抗。
然后,盛儿瞎了一双眼,跛了一只脚。
天生的一双灵秀传神的眼,装的下星河广阔也只装得下一个人眼瞎了。从此以后,他都只能拖着一只脚走路,他爱的舞蹈,再也不能跳了。
阿栖提了刀要去杀了那些人,被盛儿拦住了,“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要再出事了。”
盛儿是舞痴,即使没有眼睛,蒙着眼也能跳舞,只是跛一只脚,他便再也不能跳了。盛儿每日都在阿淞床前挥动双臂,“阿淞,你快醒来看看,我又学了新的舞。”
数日过去,阿淞渐渐的睁了眼睛,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只是他从未开口。大夫说,或许他以后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那该死的曹句对他做了什么,曹宫上下的奴人听了彻夜的,如同厉鬼般撕透了天地叫喊和房间里摔来撞去,要砸到地狱里的声音,就连曹宫外枯树上的乌鸦都不敢张嘴。那扇门紧紧的关了整整一天,没有人敢谈论,那声音即使过了很多天再回想起来,也还是毛骨悚然。
阿淞醒来后,盛儿绝口不提舞蹈的事,他跛了一只脚还可以站起来,阿淞是因为自己才失去了他最爱的嗓子,他怎么能踩在他伤口上跳舞呢?
闻仁说过,阿淞的声音就像夜里朝着满月飞驰而去的夜莺,又像吹散海上大雾人鱼,只要听过一次就能永远的沉迷。只是远方的人再也听不到唤他的声音。
南疆稍微稳定,闻仁向阿武请示过后,踏着浓重的月色,一骑绝尘,回了北疆。满心欢喜,殊不知,北疆是他的一汪心碎。
蔺儿打开门,看见来的正是闻仁后,憋了许久的泪珠子又全都倒了出来,蔺儿蹲在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颤抖的手指着阿淞的房间,一股窒息感锁住了闻仁的喉。
阿淞依靠在床头像一堆扶不起来的衣裳,青灰色的窗幔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屋里没有点灯,天上的月亮倒亮的清明,斜斜的照进窗子,规规矩矩的映在地上。闻仁几乎要认不出来他了,他恨自己早该回来的,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走,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把他带走,恨自己为什么要赌气逃避。
闻仁一碰他,阿淞就抖得厉害,毫无血色的嘴唇死死的咬着,“阿淞别怕,我是阿闻,你不要怕我好不好,我是阿闻,阿淞不怕阿闻。”
这句话反反复复说了一晚上,闻仁抱着他,力道很轻,他就像冬天的雪,春天的烟,稍微一用力就会消失。闻仁轻柔又强硬的把自己植入他的脑海里,身体里,试图让他暂时忽略掉那天。
后半夜,阿淞睡了,他蜷缩着,双手放在心口,指甲充着淤血,他眉头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泪。闻仁看过他身上的伤,每看一眼,便想杀那曹狗一次。
第二天夜里,阿淞在他怀里熟睡,闻仁给他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脸颊,拂了他的长发,轻手轻脚的翻身穿了衣服下了床,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熟睡的阿淞后,骑了马去了曹宫。
“你要杀了我?试试看啊!”曹句站在殿前挑衅到。
闻仁握紧了手中长刀,面对一众禁卫军,以一敌百的胜率并不高,可他闻仁少年英雄什么时候怕过。长刀开辟出一条血路,朝着前殿逼近,曹狗近在咫尺,闻仁举高长刀,突然冒出来另一批禁卫军,一刀砍偏,只挑断了曹句的一只手筋。
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曹部禁卫军,即使闻仁再厉害,以一敌百也是困难的,体力渐渐支撑不住,闻仁也受了很多伤,最终寡不敌众,身负重伤被活捉,曹句下令,把他押至断头台。
禁卫军在街上敲锣,让城中百姓全部来看,曹句的命令,谁又敢不从呢。
蔺儿知道闻仁有危险,他真的需要阿焱,需要勒政王府去救他,这夜色浓重,每走一步都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蔺儿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保护着彼此,自己不能总是做被保护的那一个。他在兵器库里拿了把匕首,提了盏灯,壮着胆子赶去勒政王府。虽然已经预料到结果,但是他必须要去试一试,闻仁不能有事,阿淞才刚刚醒过来,他要和闻仁在一起才是,可半路却被刀疤脸拦住。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断头台上,闻仁跪在那里,双手以不正常的方式垂在两侧,曹句把他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眼神依旧凶狠的盯着曹句。曹句迈着步子在他面前蹲下。
“本来我要的那个大美人儿,谁知道来的是那个小美人,不过正好,早晚也得要了他。他的嗓子可真是美妙呢,就是有些不听话,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本来听话就会没事的,结果把嗓子喊破了,再也不能说话了,我可是听尽了他所有的话呢。哦!对了!不管你怎么做,他都不会给你任何反应了。”
闻仁趁他没防备,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生生的咬下来一半,然后吐在地上,眼神自始至终都凶狠到想要撕碎他。曹句尖着嗓子指着禁卫军,“给我砍了他,砍了他,砍碎他!”
蔺儿举着匕首视死如归,瘦小的胳膊没有的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极度紧张,他能做的只有胡乱的舞动着匕首阻止他们靠近,在挣扎中,猛的划伤了刀疤脸的另一半脸,他恼羞成怒,一个反手,把匕首扎进蔺儿心口,他震惊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好疼……疼的……喘不过气来。刀疤脸走后,他顺着墙根倒在地上,鲜血像兜不住雨的云朵,染了一身,流了一地。
“不行……我要去……王府……我……还没……见到阿焱……阿焱……还没回……回来……我不能……不能死啊……闻仁还在等着……”眼泪混合着血液在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纤细的十指骨节分明,想要努力的抓着石板往前爬,最终保持那个姿势咽了气。
那个最怕黑的孩子,死在了黑夜。
阿收从雾中走来,见着蔺儿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尸体,没有害怕,没有疑惑,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阿收说,“又见面了,跟我走吧,还要接下一个,你认识的。”
闻仁跪在断头台上,低着头,从嘴里不断流出来的血液滴滴答答的,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曹句的血。禁卫军的人一身黑衣,头上蒙着面纱,手起刀落,一道热血溅在衣摆,融进了黑色,他在蔺儿的眼前被斩首,圆滚滚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双血红的眼睛大大的睁着,直勾勾的看着曹句。围观的百姓噤声,老话说,“头落地,眼不闭,变作厉鬼索人命。冤有头,债有主,从哪儿来的往哪儿走。”
那曹狗还在案头猖狂叫嚣,阿收皱眉歪头,眼神多了几分寒光。
“即使我现在是一缕鬼魂,也要杀了那曹句!”闻仁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坐轿离开的曹句说。
阿收抬眼瞧了下闻仁,确实,英年早逝心有不甘她能理解,但是这样不甘心的人这几千年来她见的也太多了,死都死了,能有什么用呢?再说了,他头都没了,还想那么多干嘛!阿收把六角楼阁铃铛从腰间摘下来,铃铛在她手心里旋转着慢慢变大,她拍了拍闻仁的肩膀,趁他回头的功夫把在他眼前一晃,铃铛一响,闻仁瞬间变成一缕青烟钻进了灯笼里,第三层亮了。
“下三品啊……”阿收看着闪着微弱光亮的第三层轻轻的说着,扭头又看见蔺儿盯着自己,“他都进来了,你也进来吧。”不等蔺儿反应,铃铛一响,接着化作一缕青烟钻进去,第一层亮了。
“呦,还是个上三品呢!”
鬼鸮在屋檐咕咕的叫着,脑袋转向了身子的正后方,阿收把铃铛别在腰间,叹了口气,“能不能少死几个啊,我走路很累的……”
闻仁的头被挂在城楼之上,以警告众人,人们议论纷纷,却又害怕厉鬼上门。
阿栖找到蔺儿时,他已经变得冰凉,他那么怕冷,怕黑,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儿。他把蔺儿的尸体抱回来,给他擦洗干净换了新衣服,盛儿哭的没有了力气。先生说要瞒着阿淞不要让他知道,不知怎的,让阿淞听了消息去,盛儿很是担心他会想不开,就连他自己也以为会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难受,并没有,他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觉得胸口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到了夜里,等先生他们都睡下了,阿淞悄悄的溜出去,在城墙下远远的看了一眼。
“阿闻,你走远了吗?等等我啊。” 阿淞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回去,留了一封书信后,摸出了枕头下的一瓶蟾毒。
那蟾毒本就是为自己准备的,他想在被曹句折磨的那个晚上和他一块儿同归于尽,但是被曹句发现了,不光没死成,还被他喂了药折磨成了个活死人,不管怎么都会留着最后一口气,也是因为这口气,最后才被救了回来。
“对不起,先生,阿栖,盛儿,闻仁去了,我也活不下,我会向阎王祈求,无论如何,你们的恩情,来世我一定报答。”阿淞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出那蟾毒尽数服下,躺在床上,受尽蚀骨之痛,气绝而死。
阿收尾随着阿淞来到老戏台,高高的灰墙凄凄惨惨,她挥了挥袖子幻出一团云雾坐上去等着,待鬼鸮啼了三声后,她才起身,穿墙而过径直走到阿淞的房间。
那孩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身体,静静地,不惊不悲,想要去拂去落在脸上的发丝,却扑了空,阿淞收回手,眼神温柔,清清平平的说,“我要去找阿闻了,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阿收把铃铛摘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看着他,双腿搭在扶手上,脚丫晃啊晃。
“你知道阿闻在哪儿吗?”阿淞瞧见阿收并没有被吓到。阿收想了想,晃晃脚,瞥了一眼那铃铛,又看了看阿淞,伸手朝铃铛点了两下,一圈银色光环从铃铛周围荡开消散,第一层和第三层的光亮钻了出来,落在地上显出了形。
闻仁看到阿淞的第一句话,“傻瓜,你为什么要跟来,先生会带你走的。”
没有你的日子我以为我可以装不在意,可我却高估了我自己的平衡力和治愈力。
蔺儿和阿淞到先生门外磕了三个头。
“如果有来生,希望还能遇见先生,用一辈子的时间报答他。”
“我也是,如果有来生,我们一起,还做好朋友。”蔺儿说。
阿淞看向闻仁,月光照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阿闻,记得来找我,早一点,快一点。”
“好,早一点,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