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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肆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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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肃回府已经多日,云山高致并没有立即把他编入军队,而是将他囚禁于房内,并派人严加看守,每日只能从一门下的一扇新开的一尺宽高的小门传送每日的饭食,吃喝拉撒都在卧房。
他与父亲向来不合,父亲要求之事他大多数是不愿做的,这次自然也是不会顺从,每日送去的饭食如何送进去就如何拿出来,后来他爹便命人不再送饭,再强壮的人也抵不过这么熬,过了几日便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他娘心疼的不行,整日以泪洗面,只能趁着云山高致不在府上的时候买通看守,偷偷的进去照顾一会儿,喂点汤药以保住他的性命,后来还是被发现,云山高致便将他夫人带离府内,禁于别院,夫人整日郁郁寡欢,不久便患了严重心疾,性命垂危。
云山高致以此威胁,“若你依旧执迷不悟,你娘便会因你而死,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你娘什么时候有药可医。”
仿佛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能被他用来威胁。云山肃只能乖乖听话,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床上爬下来毫无尊严的抓着已经馊出酸水的饭菜往嘴里塞,一双多情的眼此时被愤怒充满。
直到碗里的饭菜都被吃光,他爹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又挂上一脸冷峻,还掺杂着不屑,瞥了一眼,甩了一袖怒气摔门走了。
他爹走后,云山肃吐了一地,连带着胆汁,像是把胃吐的翻出来一样,就连鼻腔里也满是酸涩怪异难忍的味道,心里的苦涩大于嘴里的苦涩。他瘫在地上浑身无力,只剩一颗心脏还在努力的跳着。
他笑着,笑的厉害,笑的胸膛疼。
想想以前自己两耳不闻家族事,那时候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被囚禁,被威胁,还躺在一堆污秽之中。
云山高泽说:“没有驯化的雄鹰即使再勇猛,也不过是废鸟一只。”
云山高致和兵部通信,让云山肃随军去东海,到底是年轻人,恢复的快,第二天便准备上路了,他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又出了差错。
一群人身着盔甲,手执刀剑,如洪水般涌进院子,忽的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路,两个人拖着一个少年进来,扔到院子里,少年的四肢已全部变形,被生生打断。
尚非是他的书童,从小就跟着他,也是在这家里,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他让尚非送出去的信被人发现,被抓回来,父亲当着他的面在庭院将尚非乱棍打死。
尚非知道自己定是活不了,也不求饶,乱棍之中,从不曾喊过一句“救我”,也不曾喊过一句“我疼”。
“尚非他跟了我十几年!你怎能如此狠心!”
几个身强力壮的官兵锁着云山肃的胳膊,压着他跪下。快撕裂的声音混杂着鲜红的血液从喉咙里破破烂烂的吼出来,落在地上。
“他跟着你,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云山高致站在檐下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不是上路的好时候。“你最不该的是让他替你送信,如果不是你,他会好好的活着。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管那些人的闲事,也不要想着去做你的英雄,更不要去查那些你本不该知道的事,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了别人。”
云山肃试图挣脱,可身体较为虚弱,身后又是几个壮汉,他根本无力招架,只能狠狠地看着那个雍容华贵败絮其中的那个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他爹冷笑一声,也不生气,又淡淡的说:“今日之事,也算让你长长记性,免得以后进了我云山军,连守规矩都不知道是什么!”
“你是要连我也逼死是吗?!!”云山肃跪在地上挣扎,双眼憋的通红。
云山高致停住脚步,头也没回,不屑的说:“若你不是我云山家的人,你以为你又会有什么利用价值?不过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你的弱点太多了,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捏的你死死的,以后到了军营里,夹着尾巴做人,省的被人抓到尾巴,丢云山家的脸面。”
院子里如何涌进来的人又如何退了出去,只留下未送出去的那封信和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向非。
那天好像有预兆似的,心里总难过,天也阴沉的很,一记闷雷过后,瓢泼大雨紧紧地砸下来,冲得满院血迹,流到他脚下。他踩着血爬到尚非身边,大雨毫不吝啬的给予着尚非疼爱,冲洗着他满身脏污,云山肃想要替他擦干净都不知如何下手,生怕弄疼了他。
自己卑微且被禁锢的童年,或许尚非是他唯一可以放松的角落,明明是陪读书童,却总爱打瞌睡。练武当陪练,总怕被打却总挨打,那时候木被剑敲到一下都要哎呀咧嘴的喊疼好久,又好笑,又心疼。
家里管的严,没背完书不许吃饭不许出房门,尚非会磨着和伙夫一块儿出去,有什么好吃的就偷偷带回来,把见到的听到的回来都画下来给他看,给他讲。过节时,外面热闹,府上清冷,尚非扛来梯子,两个人趴在墙头看着街上的灯,路上的人,和天上的花。小时候自己被罚的跪整夜,尚非躲在一旁等着,后半夜没人看着,尚非就去厨房偷吃的给他,云山肃不吃,他就塞他嘴里,夏天罚跪就去药房拿药给他抹药膏,扇蚊子,冬天去偷汤婆子给他放怀里。
再长大一些,尚非更灵活,都城的什么小消息都能打听着,从泺城来的牡丹胭脂最好,清漪一坊的姑娘全都城最好看,天下一流十香楼的招牌烧鹅不如小院的烤炉鹅好吃,糖人儿老翁的酒最纯,八仙桥赌坊的人不会耍戏法,隔三差五溜出去逛逛都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在他耳边念叨着,总说着要带他出去转转,要不然读书都读傻了,没点儿人气儿。
尚非五岁进府,那年云山肃四岁刚满。
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没有分开过,直到云山肃去了君子书院,他们才算正式分开,尚非便再也没有出过门,那些话也都锁进了匣子里。
云山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尚非私下去查了那些人那些事,昨天尚非刚刚把结果告诉云山肃。以防万一,云山肃准备了两封信,一封真,一封假,如果送信成功,那就把假的毁掉,如果被人发现,就把真的毁掉,把假的上交,以便洗脱嫌疑。
信被成功的送了出去,尚非也被人发现,那封假信被他撕碎咽进肚子里,即使被人开膛破肚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拿着那信去威胁他的公子,更不愿意自己拿着那封信去换一个置身事外,他做不到,那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公子,情同手足的公子。
“我家公子做的都是对的,我家公子说的都是对的,我家公子想的都是对的,我家公子就是对的。”
“公子,以后的路,尚非就不能陪你了,想想还真遗憾呢。公子,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很久很久,我向来是不怕疼的,只是想逗公子开心罢了,所以请不必介怀,我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在那里,我也会祈求神佛佑公子平安顺遂,武运昌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合在雨水里,把他的希冀洗的苍白。
现如今他十八正好,而尚非永远十九。
雨停了,他该上路了。
尚非还躺在那里,泡着昨夜的雨水,冰凉,腥臭,他不喜欢脏脏的。
云山肃请人去了棺材铺,挑了一套最好的棺椁,又选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把他葬了,又给他烧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在那边的日子也好过,只是希望他别受苦,他是个好人。
路遥马急,他依稀记得十四年前的一个清晨,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在自己写好的一堆字里指了两个字,从那天起,那两个便成了他的名字。尚非。
这一天,尚非这个名字随着一把把黄土埋进了地里。
去东海的路并不好走,同行的人也不会因为他是云山三公子就礼让三分,反而对他更苛刻。
自此向东入大荒三千七百里,徒步要走一月有余,说是风餐露宿一点也不为过,整日里就着风沙吃饼,和着泥汤喝水,就这样挨到了东海,想着这会儿,那封信也该送到他们手中了。
中秋大节,糖水镇热闹非凡,即使在夜间也是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即使学生过时不反,曹旬也不管不问,更是随了他们去,俨然没有书院的规矩。
千丝河旁聚齐了很多人提灯前来许愿,点灯,许愿,放灯,撒米,祝景陆沿着河顺流而下,寻了好久才寻到一块安静的地方坐下,点灯,虔诚的许愿,轻轻的放灯,又撒了好多米。顺流而下诸多河灯犹如天上星,这么多的灯愿,不知道河神有没有空搭理自己。
他在后山找了段平稳的水流每天都会去放一盏金丝菊模样的河灯,都是他自己研究着做,还做的挺好。不为别的,就为佑远方的那个他平安些。
大家都忙着在集市上凑热闹,仲商一直追在应钟身后讨着大礼,抬头看了看时辰约摸着也差不多了,就带他去到了一家粥铺。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便坐下等着,没一会儿,掌柜的便笑脸盈盈的端着一碗糕放到他面前。
“这……粥铺的新餐食?”仲商疑惑,这家粥铺只有粥,可从不知道有糕,难不成这两天开了什么新门路?应钟只是让他尝尝。
一碗花花颜色的糕正腾腾的冒着热气,颗颗晶莹剔透,筷子轻轻夹起一点放进嘴里,淡淡的甜味混合着米的香味在口中萦绕开来,软糯可口。
“这是百家饭,在我们那边,每逢生辰的时候,家人就会每家每户要一点点米,回家加一点糖煮成粥,蒸成饭,或者蒸成这样的的糕,再加一点香油会更好吃。老人们常说,吃百家饭的小孩会带着百家福气健康,平安的长大,以后饿不着,难不着。”
仲商放下筷子笑道:“可我已经不是小娃娃了。”
“是!快吃吧!”应钟把筷子重新放回他手里,仲商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个“是”,是是还是不是。
“你亲自去要的米?要很久吧?”
应钟点点头,从好就之前他就开始准备了,下山任务重,每次就找几户人家要一点点米,什么米都可以,而且还不能白要,需得帮人家做些什么才可以。因为糖水镇没有这样的风俗,觉得很唐突贸然,有很多人家都谢绝了这个请求,就这么一小碗米,那可是他费了好大得劲才一点一点换来,然后今天一下山就给粥铺掌柜送过来,然后自己亲手做了。
“还好,这里的人都很善良,好吃吗?”应钟问。
仲商点头,不一会儿一碗见底,一粒不剩。
“吃这么干净啊!”应钟看着光光的碗里有些满意,有些好笑。
仲商擦擦嘴点点头,双手抱拳说: “当然了,粒粒皆辛苦,你对我的心意当然要留在我的肚子里啦,谢谢你送给我的大礼啊!”
“先别,这只是一个小礼。”
仲商睁大了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走,带你去看给你准备的大礼!”说着,应钟拉着仲商往城门方向跑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喧闹声在耳边呼啸,城门楼高高的,这个时候城楼都禁止人们上去,避免发生危险。应钟买通了守卫带着仲商跑上最高处。
这长街像镶嵌了满是珠宝钻石的玉带,星光璀璨的缠绕在糖水镇子上,热闹的声音好似顶到天上去,哪里都是灯火通明。以前只在灯火里穿梭,想不到在这灯火之外竟是这样一番天上银河的绝美景象。
突然,应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天上,仲商抬眼看去,如墨的天空闪耀着几颗星星,同往常一样。紧接着,远处一个小小的光球径直地飞向空中,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好像要飞上九重天,飞上天庭去。而城中百姓也都发现了这一景象,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去,屏息以待,都在看着这个是什么东西,能开出什么花来。
在万千目光注视中,那个光球终于炸出了一朵巨大的花,占据了半个天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爆竹,紧接着在惊呼中爆竹炸出去的每个点又炸裂了第二次,第三次,更多颜色的在夜空中迸发出来,一层一层,每一次都像贴近人间。
“快!许个愿吧!”应钟碰碰他胳膊说。
仲商睁大了眼睛,“这……是……那个大……礼……”
应钟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你怎么做到的?这么大的爆竹,你哪找来的?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你怎么知道会在这个时候炸开?”仲商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应钟哈哈大笑,这么多问题塞过来,他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才好。
“给你添福气,往年都有,今年怎么能少了呢!快许愿吧!”
灯火映的眼里亮晶晶的,装满了少年的心事。
仲商双手合十向天上烟火许愿,登高望远望的是繁荣昌盛,佳节祈福祈的是国泰民安,生辰许愿许的是祝君好运。
阿收和黑白无常坐着小船在屋脊上行过,冷眼看着人间一切。一路上安安静静,纵使再不情愿,元宝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撑着船。
小白新鲜的很,趴在船舷上眨眼睛仔仔细细地瞧着人间灯火,五光十色,听着那喧闹冲天,以往都不曾好好看过这人间,生前事是半点儿都想不起来。
“黑大,你看这人间,多热闹啊!”
黑无常瞥了一眼不以为然的说:“热闹?地府也如这般热闹啊!”
白无常咧咧嘴,地府的热闹哪能和这人间的热闹相比。
突然,天空中炸出一片金光照亮夜空,阿收下意识躲闪,黑白无常也忙躲,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又闪着不同的颜色,定睛一看,原来是那爆竹上天炸开的,她们当是佛光。虚惊一场。
船猛的晃动了一下,晃得阿收东倒西歪,她握紧拳头暗示自己不要生气。船停了,元宝似乎被吓到了,站在船尾楞楞的一动也不动。
阿收回头咬牙切齿的说:“你是想活过来再死一遍吗?”
“我想起来了……”元宝盯着天空中炸开的花呆呆的说。
“想起你该挨揍了是吧!”阿收站起来越过乌篷船顶看着那个小不点儿指着说。
“我真的想起来了!”元宝握紧船桨坚定的说,两条眉毛挤在一起还有点儿不服气。
白无常问:“那你想起什么来了?”
“要对仲商哥哥说的话,我想起来了。”
乌篷船行驶的快,阿收翻了个白眼儿,平日里也不见这小鬼划这么快!呸!
“言卿哥哥,言卿哥哥!”隔着老远元宝就开始大声的喊,阿收不愿搭理它,还真是见人说人话的鬼东西。
仲商回头看见一艘乌篷船停靠在城楼边,从船上跳下来一个小孩子,白无常起身朝他们行礼。
“我想起来了,我那天去找你我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元宝围着仲商转,一脸的高兴,仲商朝阿收看去,阿收说:“可能刚才一个炮把它炸通气了吧,想起来了。”
仲商蹲下来说:“你要对我说什么?”
“让你快跑!”
“让我快跑?”
“嗯!”元宝用力的点点头,眼神也很坚定。
“为什么让我跑呢?”
元宝抠了抠鼻子笑笑,摇摇头说忘了,阿收走过去一巴掌呼在它后脑勺上,把元宝揍哭了,扯着嗓子哭的惨惨的。
“还有脸哭呢,想了半天就想起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生在书院死在书院怎么这脑子一点儿都不好用?”阿收站上城门楼俯视着,香火还真是旺盛,那些个神啊仙啊的估计得开心坏了。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辰,所以他们要杀了你。”
“谁要杀他?”应钟着急的问。
“就是那个曹……曹……就是现在住在朝露华音里那个人!我偷听到了,所以他们就要杀了我。我跑了,但是迷路了,是一个姐姐救了我,后来我们跑不动了,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把那个姐姐装进了袋子里带走了,带我去了山上,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集市上。看见你们点天灯,想让你们带我一块儿回家,我过不去,我喊的嗓子都疼了你们也不搭理我……”元宝哭的鼻涕趟到了嘴边,又使劲儿一吸,鼻涕又吸了回去。”
两个人相视不言,却已心知肚明。他们越靠近真相就越感觉到无力,真相往往会被金钱和权利掩盖,罪恶会蒙上正义的双眼,有罪的人在粉饰太平,颠倒黑白。面对被大山压住的真相,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且平凡的人,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真相,就算解开真相,犯了罪的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吗?谁也不知道。
他总不能上都城,进宫里,说自己通鬼神,这一切都是鬼神说的吧。
算了,不查了,这趟水不只是浑这么简单。
若是就这样放手,以后去了渔城怕是也不能做个好官。
回去的时候,仲商想了一路,回头看着依旧热闹的集市突然有一种感觉,是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没事了?是不是曹旬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就没事了?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他不去知道这么多是不是就没事了?如果他想要杀了自己,是不是自己死了就没事了?如果他想杀了自己,那为何迟迟不肯动手?还是说他在密谋什么或者等待什么时机?
应钟告诉他,不是的。就算装作不知道,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就算曹旬完成了现在想做的事,他还会有下一件事要完成。错的不是我们,不是那些死去的人,该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你不能死,以后也不会有人死。”
乌篷船顺着千丝河飘着,元宝小鬼也偷偷懒,四仰八叉的躺在船板上。
“刚才为何不拦我?”阿收俯下身子撩着河里的水荡起层层涟漪,河灯随涟漪晃动。
黑无常冷哼一声:“哼,拦你有用吗?有些事越是瞒着就越容易捅破,干脆就不拦着了,反正你也不会听,我们也是白费力气。要不是你这般固执,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白无常听得出它话中有话,偷偷地拽了它衣角示意它不要说。
“既然决定了,再劝也是没用的,有些事……差人以后便会知道。”
一盏金色菊花灯在河里打着旋的飘,阿收觉得好玩儿,别的都是什么荷花,莲花,绣球,满条河里就这么一朵菊花,还快要翻了。河灯漂到船边,时不时地碰着船身,估计再撞下去就要散架了。阿收觉得有意思,低头去看,发现金菊花瓣里还贴了朵梅花,花心做成了小山的模样,也增加了河灯的稳定性,也固定了油灯。
阿收拔下骨簪拨了拨,河灯恢复正常,比以前更加稳固的冲破前方障碍,马不停蹄的向前跑去。
“不想被知道的,肯定变着法儿的瞒着,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仲商跟在应钟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突然撞上了他的后背,他捂着额头想问问怎么了,越过应钟肩膀看见一个小二打扮的一个人拦住了二人去路。
“请问……是仲公子吗?”
这深更半夜谁也不认识的,谁能保证不是个“刺客”,仲商警惕的问:“你是?”
小二将手中的七寸大小的木盒递给他,“这是您托都城的朋友买的泺城牡丹胭脂,给您送来了,您收好!”
仲商接过盒子,漆盒盖上雕刻着牡丹花,这确实是泺城牡丹胭脂,可是他何时托了都城的朋友买自家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