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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肆拾 ...


  •   “怎么还没好啊?这都几天了!”阿收坐在丹炉前摇着扇子,阎君随便指给她一个千年不用的破炉子让她去练真身,没想到这破炉子四下漏风,哪哪不行,这烟熏火燎的着实热的慌,“好好扇,就那点儿力气什么时候才能练好啊!”

      元宝被火烤的小脸儿红扑扑的,热的满头大汗,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也不敢掉出来,胖乎乎的小手举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团扇一下一下的扇着。

      “要是早一天把它练出来,你就少累一天,晚一天练出来,就多累一天,你自己看着来呀!”阿收热的不行,又坐的远了些喊到。

      白无常看了看火,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让元宝停下,提议出去转转,透口气,总是在这儿烟熏火燎的等着也只是白费力气。相比起练化真身,元宝宁愿去掌船,起码可以出去转转。

      近几日阿收嘴巴有点发馋,好久没有喝到那清酒了,今天出去转转顺便去土地公那里讨些酒来喝喝。不管土地公愿意不愿意,阿收硬是要了三壶,白无常不喝,黑无常一壶,元宝小鬼不能喝酒,阿收的意思是,醉了就不能掌船了。

      乌篷船歪歪扭扭的走着,壶里的酒晃晃荡荡的,晃的她们微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上。山林间,风声,鸟叫,树叶响,还有隐约的……喷嚏声?……

      “阿丘……阿丘……阿丘……”

      顺着声音看去,两个身影在后山边上游荡……

      “你怎么不看好它呢?”凌予章在一人高的杂草中穿梭,边走边抱怨着,宿亦黎跟在后面反击着:“你也没看好呀,今天明明是你带它出来玩儿的,谁让你不给它戴绳子的啊!”

      “大哥!是你说不让戴绳子我就没给它戴的好不好!”

      “我平时说那么多你都不听,怎么就这句听了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讲不讲理啊?你……算了!懒得和你吵!”凌予章也不想和他吵狠狠的说,“还给它起了一个这么难听的名字,这下倒好,漫山遍野的打喷嚏,真不吉利!”

      “这么好听的名字在你嘴里出来就变了味了这能怪谁?狗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行行行,好听好听,好听极了!只要你起的,叫什么都好听!”凌予章两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着山下喊,密林繁盛,连个回声都没有。这里是后山边上,再往下走才是到了后山里,那里地形复杂,上次走了一次就再也不想走第二次,希望阿秋不要跑到后山才是。

      “要是我跑的快点儿,说不定就能追上阿秋,它就不会丢了。”一股悲伤涌上心头,阿秋实在是跑的太快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阿秋的白屁股,立马追上去也跟丢了,宿亦黎恹恹的摔打着杂草,只身在草丛中失了方向,心情失落到了极点。

      见他这般难受自责,凌予章也不好再说什么责怪他,“阿秋有四条腿,我们只有两条,追不上也算正常,说不定它是去周围玩玩儿,等到饭点儿的时候它就自己回来了。”

      最好是这样,这么大的君子山,希望这只笨狗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宿亦黎找了个石头盘腿儿坐上去,随手扯了一朵野花意志消沉百无聊赖的一片片揪着花瓣,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念着什么。凌予章在一旁狐疑地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难不成……他在施法?是那个女鹅教给他的什么咒术?该不会是刚刚自己惹他生气,现在他要用这恶毒的咒术诅咒自己吧……

      “你在做什么?”他上前试探,“该不会……在念咒语?”

      宿亦黎白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念叨着,凌予章不放心便悄悄凑近他,直到坐到他旁边才听清原来他念叨的是“走,不走,走,不走……”

      “阿秋的走不是你的错,说来也怪我,明明知道它爱瞎跑还不给它戴绳子,你别难过了……”凌予章以为他还在因为阿秋跑丢而难过,于是别扭地安慰他。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离开我,我娘也是,阿肃也是,阿秋也是,就连阿诚也要走了。”就在花瓣还剩下最后五片的时候,就算不往下数也该算得出最后一片是“走”了。

      明白过来的凌予章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诅咒,要不然他就完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和祖子诚为数不多的几次打交道,都是通过宿亦黎这家伙,可以感觉的出来,他是一个很有涵养,温文尔雅,性格很温和的一个少年,就算他俩每次吵闹都带上他,也不见他生气,总是微笑。他的儒雅和那个云山肃不同,云山肃自带贵气,像他们菊院院训那样,莫问,莫管。

      “世事无常,我们只是小小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道上,胜不了天,赢不了命的,如果留不住,不如送他最好的祝福,让他开心,快乐,平安。”

      宿亦黎第一次觉得凌予章居然还会说人话,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世间万物,人类若蝼蚁一般坚强,也若蝼蚁一般脆弱,他两手空空脑袋空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他转动着那五片花瓣,一片一片的摘下:“那就祝他,健康,平安,顺心,快乐,无忧。”

      花瓣归于泥土,变成养分重新供养一个新的植株,也代表新的希望。

      “你知道吗?风吹到人间的尽头会再吹回来的。”凌予章说,宿亦黎不解,他又继续说:“分开的人终有一天会再见的。”

      “真的吗?”宿亦黎问。

      凌予章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当然了,再说了,我又不会走了,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宿亦黎看着他不出声,一幅怀疑的样子,凌予章立马改口:“虽然你很吵闹,总和我抬杠,有时候还不讲理,虽然每次让着你的时候很让我上火,但,你是个好人啊,我说的是真的,以后不知道,起码现在不会离开你,这是一定的!”

      说实话,宿亦黎的心里一丁儿感动都没有,甚至还有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想想还是算了。

      宿亦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对他说:“你还是去找阿秋吧,说的那些话我会帮你转交的。”

      “嗯?转交给谁?”

      宿亦黎特意走出远一点儿才回头说:“给鬼啊!”

      凌予章在后面跳脚:“我去你的宿亦黎,你最好别让我逮到,逮到你就完了!”

      没有了善休的帮忙,不管做什么事,曹旬总是不方便的,要重新培养一个人太费时间,不如直接抓一个现成的。

      近几日,有人发现马千里瘦了些,偷偷跟了几次才得知,马千里经常往朝露华音跑,那小几千阶台阶来来回回的可不得瘦呢。

      绝大部分人以为他是在讨好夫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家都不愿和他有什么牵扯。以前他总往云山肃那里跑,一口一个云山君,一口一个云山公子叫的亲热,有丞相之子压着他也不敢生事,自从云山肃走了,马千里又开始嚣张起来,又重新拾起他太守之子的身份作威作福,真是好笑!

      另一小部分人自然指的是应钟和仲商,他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应钟认为,马千里体态肥胖,行动懒惰,对功名什么的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事能够让他几千台阶来回的跑,除非曹旬喂了他洗脑汤,洗了他的脑子,替他卖命,否则,实在没有其他合适的理由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八月十五,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都往土地庙里进贡了很多好东西,把土地公乐的合不拢嘴,这一天也到了仲商的生辰。

      女院的几个女娥想家想的厉害想趁着中秋团圆日告假回家,没想到被曹旬一口回绝,即使是家人在糖水镇下等着也不能相见,曹旬干脆就不让她们下山去,好不容易好说歹说,曹旬才挑选了几个可下山转一圈,那些个去不成的女娥急得整日在房中偷偷抹眼泪。

      “生辰喜乐啊富贵!富贵?生辰喜乐呀!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生辰的人?”应钟从床上跳起来把睡在身边的仲商摇醒了,迷迷糊糊间仲商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压根儿没睡吗?”

      “是啊,祝我们富贵生辰喜乐,今天是你十九岁的第一天,我是第一个祝你生辰的,你开心吗?”

      仲商伸出手搓搓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下,应钟的大脸就在自己眼前,他无奈的笑着,声音慵懒:“嗯,开心,谢谢应兄熬夜守时第一个庆祝我生辰,小弟荣幸之至,开心极了!”

      “就知道你会开心的,好了,睡觉吧!”应钟躺下盖好被子准备睡觉,仲商笑起来,这个人把自己弄醒了他却呼呼大睡。

      “哎,喜旺!”仲商侧身撑着头朝着他叫着,应钟只当听不见,还装模作样的打起呼噜来。

      仲商觉得好玩儿,便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喘气,应钟改为张着嘴巴呼吸,仲商顺势把手掌落下捂住他嘴巴,想着这下他怎么着也憋不住该醒了吧,结果应钟用更大的力气用嘴巴呼吸,呼的仲商手心儿一滩口水。

      “啊……好恶心啊……”

      此话一出,应钟再也憋不住,睁开眼哈哈笑起来,但由于是深夜,大家都在睡觉,不能太大声,只能憋着,憋到在床上打滚。仲商把沾满口水的手往他身上抹,边抹边嫌弃。应钟看着他一脸嫌弃又憋笑的表情笑的更厉害了,虽然整蛊了他,但是难受的是自己,现在想笑还必须憋着,笑的脸疼,还憋的肚子疼。

      “你不是说要在我生辰的时候送我一份大礼吗?礼呢?”仲商伸着手给他要。

      应钟伸头送嘴想吐口口水,还没等凑过来,仲商便“嗖”的一下收回去,顺手打了他臂膀一巴掌佯装怒气地说:“我那么期待你就是这个样子对我的?”

      你一巴掌我一巴掌,玩着玩着两个人在床上扭打起来,幸好睡在对面的人一个睡的沉,一个塞耳朵,都听不见,要不然照他们两个这样闹,早就爬起来骂了。

      不管什么时候,男生之间总有莫名其妙的自我荣誉,非得争个第一第二,直到两个人差点儿掉到床下才停下来。

      “你还稀罕我的礼物啊?”语气略带怪味,只可惜仲商听不出。

      应钟推开窗户把月光放进来,然后倚靠在墙上,今天的月亮可是亮的很,照的地上的碎石都清清楚楚的。

      仲商坐在他对面,伸脚蹬了他一脚说:“你说要给我的,我哪有不要的道理!”

      应钟双手抱臂把腿往一边儿挪了挪,“是吗?可我瞧你整日看那匣子里那香囊喜欢的紧呢!”

      乞巧节那日不是下山日,但前两日下山的时候就有很多女娥给他们塞了很多香囊,千奇百怪。仲商把那些香囊全部收到一个小匣子里,得空就打开看看。应钟的香囊自打那天回来就全都给了常平和春生,仲商却仔细的收着,也不知道他惦记上了哪家女娥。

      “怎么会,我对那些女娥并无心意。”

      “那你为何收着,还时常拿出来看?定是看中谁家女娥,干脆下次下山直接去提亲,等明年年初大考结束把人娶进家门,也不用跟我去渔城了,你就在都城或者泺城谋个官职,安居乐业,子孙满堂,承欢膝下,如此甚好!”

      逐字逐句间都隐约带着一丝不知名的火气,仲商拧着理解释着。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看上她们,而且那是乞巧节的心意,如果丢掉,她们会触霉头的。我也她们说清楚了,只是接受香囊,不接受心意,你干嘛这么着急啊?”他不知道应钟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也跟他解释不通。

      “那你为什么要自己留着,还拿出来看?”应钟依旧不死心的问。

      “给了我我也不能随手就扔了呀,我不得放起来吗,再说了,我哪里时常拿出来看了,我就找东西的时候拿了拿那匣子也没拿出来看啊,你在想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在急什么?你怎么了?”

      应钟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而且今天还是他生辰,更不应该说这样没头脑的话,便连忙改口。“我没急啊,哪里急了,我好的很,只是……你当真不喜欢?”

      “当真!真真的真!”仲商举手向神明起誓,认真严肃的表情一下逗笑了,他轻笑两声。

      “哈哈,我以为你看别人送的礼物要比任何都好,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仲商示好似的凑近,嬉皮笑脸的说:“怎么会呢应兄,别人哪有你重要,我可是一直都记得呢,您说的每一句话小弟绝不敢忘,我保证,只要您……”

      “哎哎停停停停停……”应钟打断他的演讲,“你赶紧歇着吧,这种话你说给女娥家家听她们肯定会满心欢喜一阵,说给我……就算了吧!”

      他拽了被子躺在月光上。

      “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天亮还得下山呢!”

      仲商一脸茫然,这人把自己弄醒训了自己一顿然后自己又睡了。

      “那你答应我的大礼什么时候给我啊?”仲商晃着他的肩膀问,应钟哼哼了两声说了句“下山吧……”就睡了过去,留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清醒。

      “哼!把我弄醒了自己睡得可香!”仲商拽了被子倒头对着应钟的后脑勺生闷气,或许真困了,没一会儿就架不住眼皮打架,逐渐陷入了梦乡。

      身后逐渐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应钟睁开了眼,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出去,今天的月亮可真是毫不吝啬它的清冷,实打实的都泼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面向仲商,瞧着他睡得正熟,又想捉弄他一把又舍不得把他折腾醒,他枕着手臂就这么瞧着。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脸颊还是有像小孩子一样的两坨肉,这么躺着,肉都堆在一起,胖胖的。要说他胖胖的吧,可是身上倒精瘦的很,手臂结实,腰也似女娥那般,还能看得见两根肋骨,一年多的时间,好像长个儿了呢,都快赶上自己高了。

      他可是要和自己回渔城的,一想到这里,再看看这样瘦弱的身板,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他照顾好。这么大的人,总该不会哭吧!他可是要经商的人,聪明正直识大体好面子,在不合理的事情面前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应该不会受委屈的,再说了,他以后可是要教书的,哭鼻子总归是丢面子的。

      再等等,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一起回渔城,等他生辰时再去泺城,去“添福气”,然后多停留段时日,等过了年再走,离家这么久,他定是想家的。

      今天的月亮可真好,渔城的月亮也这样圆这样亮,不知道泺城的月亮是不是也这样好。

      清冷的光撒在背上,渗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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