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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叁拾捌 ...


  •   “放肆!”大殿之上,阎君怒气震耳欲聋,黑白无常跪在地上求罚,阿收跪在地上貌合神离。“你们几个简直无法无天,都该堕入厉鬼道!”

      “属下知错,求阎君开恩!”

      “属下知错,求阎君开恩!”

      黑白无常暗自垂泪,兢兢业业工作几千年并无任何差错,现如今却要堕入厉鬼道,真是可歌可泣啊!

      崔判执掌善在侧,“阎君息怒,阳间生事,虽有重罪,但罪不至堕入厉鬼道。”

      钟判道:“生人曹荀,罪恶滔天,此举虽稍做惩戒为民除害,但终阴阳有别,可从轻处罚。”

      陆判道:“不如收回法力,千斤压身,停工百日,罚俸千年,以儆效尤。”

      魏判道:“还不快谢恩领旨,去赏罚司领罚!”

      黑白无常赶紧谢过,拉着阿收去了赏罚司领罚。

      待它们走后,四位判官集体向阎君请罪。

      “下官斗胆,望阎君降罪!”

      阎君挥挥手,“罢了,罚的越重,她反的越厉害,只要身上还有骨钉在,就随她吧,别闹着上天庭就行。”阎君心累,连连叹气,“哎……作孽啊……接了这么个瘟神……”

      没有了纸人船夫就没有可划船的人,坐这船也没了意义,三人没了法力,自然不能来去自由,出行只能依靠这船,没谁能掌船,干脆就把那只游离已久的鬼鸮抓回来,让它掌船。

      鬼鸮脑袋转的飞快,一直“咕咕咕咕”的叫着,“你们这群鬼东西!”

      鬼鸮扑棱着翅膀推动着乌篷船驶进浓雾中,去了君子山。

      三个失去法力的鬼差坐在龙柏大木上眺望山下相互感叹着。

      “我这是刚刚恢复职位,又要开始休假了,几千年都轮不到一个休息,这下可好,半年的时间轮了两个,还法力尽失。”黑无常摊开掌心,残留的那点儿灵力在手心儿打了个旋儿就散了。“呵!”

      白无常伸了伸懒腰靠在树上,风吹的树枝晃动,阳光透过缝隙穿进来,照的眼睛睁不开,照在身上挺暖和的,它在想,为什么温暖阳光下的人却做着阴暗潮湿的事。

      这棵树无人修剪,千百年来自由生长,高二十余米,越往上越像一条真龙盘踞在此,三个身影就藏在树枝缝隙里悠闲自在。

      阿收默不作声,心里却是翻涌着怒气,终于忍不住跳下树,踏上船,指挥着鬼鸮去找应钟。

      鬼鸮百般不愿意,因为自打阿收第一次停工以来,鬼鸮就再也没出过地府,整日的卧在河边枯树上休憩,整只鸟都卧肥了,之前只是指明方向,转转脑袋就行,现在竟然要当苦力!

      “凶手就是曹旬,把他抓起来杀了!”

      阿收冲到应钟面前狠狠地说,应钟没有惊讶,他淡定的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这时无常二人换了素服才姗姗来迟。

      “差人莫冲动,有话好好说!”白无常劝到。

      “哼,她能听进去才怪!”黑无常进了屋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

      “先坐吧。”应钟也不着急。

      “你听见了吗?曹旬!是凶手!抓起来!杀了他!下了地狱我再杀他一千遍,一万遍!”阿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差人别冲动,阴间不管阳间事,我们……”白无常还没说完就被阿收打断。

      “这件事我管定了,在奶奶我头上动土就算他死了我也得让他在地狱里不得好过!”

      黑无常摇摇头,她又疯了。

      应钟放下笔起身一一斟茶,“你们常说,阴间不管阳间事,你这样做是为何?”

      “坏事做尽,他早该死的!”

      “天道好轮回,人命自有数。”

      一秒沉默,阿收皱眉,“到底你是地府的还是我地府的?轮的到你来说教我?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在查他吗,给你说了你还不听,你一个活人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还不如我这个死人呢,你怎么回事啊?”

      应钟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阿收问:“你笑什么?”

      “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和地府差人这样平心静气的说话。”

      说着递给黑无常一杯茶,黑无常谢绝,“不用,我用贡品!”

      行应钟说:“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地府有地府的阴律,你若插手阳间事,怕是在地府也不好过。虽然我已知曹旬是凶手,可眼下没有证据,甚至连行凶原因都不知道,他敢如此猖狂,背后肯定有我们对抗不了的势力。”

      “你想知道什么你说,我全都告诉你……”

      还没说完就被白无常捂住嘴拖到了一边去。

      “别听她的,她胡说八道呢!”

      阿收好不容易挣脱了又折回去,“这个贼人竟杀了我的船夫,他必须死,你让他死,死了我再对付他!”

      “纸人?船夫……还能?……”印象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纸人,但纸人还能被杀?“其实我也焦急,晚一天定罪,世人就多一天恐慌。”

      “所以说你要什么证据,我给你啊!”阿收说的爽快,白无常头疼欲裂。

      “我求你了差人,咱闭嘴吧,可别惹事了,还嫌罚的不够重吗?”

      “要罚就罚你一个人,千万别连累到我和小白啊!”黑无常撑着头晃着腿说:“还有就是,你今年还没功绩进账呢,你看着办啊!”

      “是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这都停工三百天,可别折腾了,咱们快走吧!”白无常使劲往外拉着她。

      应钟转身去书架上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阿收,“我想你应该需要。”

      阿收接过来是一个木头雕刻的人偶,高高瘦瘦,面带笑容,憨态可掬。木头冰凉沉手,是她从孟婆那里顺来的那个杵子,怪不得在乌篷船里没有找到,原来到他这里来了。

      “不知着样貌是否可以。”

      “很好。”阿收点点头,突然又说,“作为报答,你说你什么证据,我给你……”

      白无常捂着她的嘴拖出去,“啊……啊……啊……没听见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地府,船刚行驶到冥河边就停住不动了,回头一看,鬼鸮已经累到两爪子伸的绷直,干巴巴的躺在船板上再也起不来了。

      “真是个废物!”

      阿收叹了口气,鬼鸮脑子灵活,最会装蒜,最会偷懒,以前想教训它一顿但又碍着指望它指路,一直没机会。

      “差人,你要不要找个炉把那人偶化一下?”白无常拿着人偶在手里把玩着。“化好了好有人来撑船!”

      阿收看着那人偶身材高大,看着头脑伶俐,化出肉身来撑船定是把好手,但是……

      “好,我知道了。”

      阿收抽过人偶纳与袖中,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快点儿……用点劲儿……抬起来……举高点儿……站起来……闭上嘴!你敢哭?你哭一个试试!”

      乌篷船在冥河里晃晃悠悠东倒西歪的,阿收坐在船头,元宝站在船尾,两只小手举着比他长两倍的船桨艰难的拉扯着,小嘴儿撅的都能勾住船锚,两只眼睛泪汪汪的不敢哭也不敢言。

      阿收死皮赖脸的从判官那里以没人掌船为由把元宝又要了回来,然后就“尽心尽力”的教授“如何做好一个船夫”,就像现在这样!

      “往前走……雾起了你躲开它干嘛呀?没划过船你还没坐过啊!进去啊,还得让雾追着你跑……”

      “太重了……我抬不动……”元宝憋屈的偷偷抹眼泪,估计自打下生以来,直到下到地府它都没做过这样的苦活累活技术活,学不会还不让问还得挨骂,还不让委屈,简直没有地府例律了!

      “抬不动?多抬几次就好了!”

      “可是我不会……”

      “你怎么这么多话呢?不会就学啊,我这不是教你呢吗……”阿收拾起一柄团扇轻轻地扇着,“哎哎哎,歪了!歪了!往左……往右……往左……你能不能稳住?”

      在一阵乌篷船晃晃荡荡的驶出地府,黑无常在小地狱门口溜达了一圈回到冥河边,枯树上卧着那只偷懒的鬼鸮,河边的船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收差人呢?”白无常拿了一袋烤干果过来,同样发现了河边早已经没有了乌篷船。

      “她呀,哼哼,肯定偷着跑出去了,像这样的阎君就该把她捆在柱子上压在地狱之下,知道她脾性恶劣还如此纵容给她自由,这样下去迟早得出事!”

      “所以阎君才让我们两个看着她啊。”白无常抓了一把干果放进它手里。

      “阎君怎么不自己看!惹祸精,天上地下一个样,我才不看她,你最好也别插手,不然哪一天出了事倒霉的就是我们两个。”黑无常说完便幻成黑烟,结果试了两次才想起来,法力全失,更加生气的拂袖而去。

      废了好大的功夫乌篷船才勉强来到君子山下,阿收的嗓子也哑的差不多了。在她的指挥下,元宝成功的把船驶到了兰院,时隔那么久,它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没有激动,没有开心,此时他他就像躺在船板上休息。本以为暂时没事了,刚四仰八叉的躺下就被阿收一把揪着领子提溜下来,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

      学生们正准备明天下山置换的东西,人来人往的就是不见应钟,阿收两条腿走的生疼,干脆就坐到假山上,把元宝放一边撑着头等。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涌动,是仲商,阿收惊喜的抓起元宝跳下假山冲到仲商面前。

      “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那一个呢?”

      仲商声称自己忘记拿东西支开常平,把阿收拉到一边去紧张的问:“你怎么大白天的就出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阿收摆摆手开心的说:“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仲商瞪大了眼睛,元宝像只鸡崽子似的被她拎在手里,没想到元宝失踪这么久竟然能……以这个方式相见,一向任性妄为的小霸王现如今一幅可怜兮兮的耷拉着头。

      “元宝……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自打下了船开始,元宝就像一滩烂泥似的扶不起来,原以为它是掌船累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这儿的阳气太重,我忘了它一小孩儿撑不住。”

      仲商让段滁川去找应钟,把她俩带去了花田,现在花田不会有人,而且风景优美,空气清新,适合等着他来。

      花田喜事多,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仲商和阿收坐在很花田中的草亭下闲谈,很快的元宝便恢复了精神,在花田里趟着走,趟着躺着就趟远了。

      “看,我就说吧,它一个魂烟累什么累还跑那么远,我非得揍它一顿!”

      阿收去追元宝,这小鬼头灵活,在花田里跑来钻去的,两条腿没走几步就疼的不行,她拔下发髻上的骨簪使劲儿的朝着元宝扔过去,正正好把元宝就着衣服扎到地上把它定住,若不用这个办法,估计明天都别想抓到他。

      应钟得了信儿就马上赶过来了,连了天似的花田中,低低的茅草亭下,夹杂着香气的微风中,仲商看着远处笑着,阿收拎着满脸泥土的元宝往这边走过来。天晴朗,花开放,鸟儿吱吱喳喳,如果只是当下,一切都是刚好的。

      “前段日子小白来找过你,你想见元宝,便给你送来了,有什么话赶紧问吧!”

      阿收把元宝扔到他们脚下,随手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坐在旁边研究了起来。

      应钟想起小白对他说的那句话,阴间不管阳间事,万一给她带来什么麻烦便是罪过。阿收知道他的担忧,便宽慰他不碍事,这个小鬼头不一定记得多少。

      他们在后山发现了元宝的那只鞋,就想确认一下,那一天元宝一个人为什么去后山,在遇见许莺娘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元宝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最后抬起头睁着两个大眼说了句……“我忘了!”

      阿收两手一摊,一幅我就知道的表情把手里的花别到元宝耳朵上,这么一看,秀气的像个女娃娃。

      “我只记得在山上跑了好久,后来迷路了!”元宝坐在地上扣着地缝。

      应钟问道:“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去后山吗?”

      元宝想了想,“好像去找人……”

      “你去那荒凉地能找谁啊?”阿收怀疑它在胡言乱语胡编乱造。

      “我没找到,就跑到了后山!”

      仲商问:“你找谁?”

      元宝抬手伸出短短小小的手指头指了指,“找你!”

      仲商惊讶,“找我做什么?”

      元宝扣着头皮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有事要告诉你!”

      阿收被小鬼的磨叽磨到听不下去了,照着它屁股上狠狠地来了一巴掌,呼的元宝嗷嗷直叫。

      “有话就赶紧说,问一句说一句烦不烦!”

      元宝委屈的泪眼汪汪,吸溜着鼻涕忍着哭声说:“我忘了,我想不起来了……”

      “你再说一遍?”阿收威逼利诱加糊弄的“好言相劝”它都想不起来,那这样是真的想不起来,根据之前的经验……嗯……之前也没什么经验,这个时候一般该到了……等一等再说的时候了。

      就在享受清风花香之时,牛头马面突然现身远处,身后还跟着无常二人,二人失去法力哪里都去不成,只能托牛头马面带它们来去。阿收暗道,完蛋了!

      “你俩快走!”

      接着拔下骨簪朝着元宝屁股使劲儿一挥,一下子把它抽到船上,疼的元宝嗷嗷直哭,无常二人也被哭声吸引了去。

      船板上只有哭天喊地的元宝小鬼,并不见阿收身影,四下里看去才望见阿收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过来。

      “差人做什么去了?这小鬼为何哭的这样厉害?”

      阿收把手里的一捧兰花塞到小白怀里,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走到船上,捶着腿说:“那花挺好,顺手摘了几朵。”

      “确实不错,回去送给孟婆吧,毕竟偷……拿了人家的杵子,总归是要告诉一声的。”

      阿收挥挥衣袖连云雾都幻不出来,泄了气的钻进船篷,一会儿传出一句。

      “均可,我累了,别叫我!”

      乌篷船驶进浓雾中,没过多久,兰院一书生扛着小锄头过来,看见花田被损坏了一大块,愤怒又悲痛的对着空旷的花田大喊:“到底是谁……拔了我的花!是谁!!”

      不知不觉中夏天也过去一半了,菊院马上就要迎来最忙碌的时刻,再过两个月就要开始准备过冬的东西了,山上温度比底下低很多,冷的快,而那个时候梅院就要开始忙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四院的学生就已经起床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云山肃走了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他过得怎么样,因为祖子诚和云山肃家是世交,再怎么着他们两个应该有通信,于是宿亦黎一个劲儿的缠着他打听云山肃的消息。

      “阿诚哥,求求你,你就告诉我们吧,前天的时候你家不是还来信的吗,又没有说什么其他的?我们实在是担心肃哥!”

      宿亦黎像只蜜蜂一样一直在祖子诚耳边念叨,像念经似的一直不停,连孟戬祁都听不下去了他也不生气,就只是笑笑说没说什么,俊朗的面容看不出开心,像被乌云笼罩了一层似的。

      孟戬祁察觉出他有所不对劲,特意等到他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走到他身边陪陪他。

      良久,“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祖子诚一惊,疑惑的看着孟戬祁,然后又恢复了那张忧愁的表情,低下了头。

      “其实也猜得到。”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孟戬祁背着手故作轻松的说着:“阿肃和你都是名门望族,我们也都清楚,你们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些什么,阿肃离开的时候我就想过,你们会不会也把你带回去。以前你家来信的时候你都会和我们说,那时候你很快乐,阿肃走后没几天,你家就来了一封信,你把它藏起来了,也是从那天开始,你就一直是这幅表情。”

      祖子诚昂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出去,“身不由己啊……”

      他们一步步踩在石阶上,就像那天的云山肃一样,或许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走上这条路,从此分道扬镳,但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晚一些,平和一些,让他们有机会好好告别,说声珍重。

      青石板路很长,终会走到头,他们的未来不知怎样,但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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