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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叁拾柒 ...


  •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生人勿近……

      阿收的刑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白无常算得日子早早地便等在小地狱门口,这段时间纸人船夫也一直在门口等着,顶着两个红脸蛋,在这茫茫黑夜里笑着等待。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但是纸人船夫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出来的。

      大门开开合合,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后莹莹绿光忽明忽暗,白无常立即跑上前去,纸人船夫也“吱嘎,吱嘎”的跑过去,在她晃晃悠悠即将要倒下的时候猛的接住了她。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白无常焦急的询问。

      阿收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骂了一句,“该死的小地狱,竟然加倍惩罚,奶奶我差点儿没挺住,有朝一日非得炸了它不可!”

      白无常松了口气,刚刚出来还能嘴硬,说明没什么大事,只是虚弱的厉害,休息休息就好了。

      阿收去了冥河边上,那里清净点儿,有孟婆的摊子。

      孟婆故意嘲讽到,“呦,怎么这次这么久?扛不住了?”

      阿收不愿回答,白无常告诉它,“差人这次加倍惩罚,花费时间自然要比以往长,小地狱吵闹的厉害,带她来您这儿讨个清净,好修养修养。”说罢,盛了一碗汤给阿收端过去。

      孟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去理会她,想清净就清净吧,谁也拦不住,转身准备着汤料,然后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

      “孟婆在找什么?可否需要帮忙?”白无常又盛了一碗汤递给黑无常,见孟婆一直找就是找不见便问了一句。

      孟婆只顾着手里的活,“还能是什么,就是那个杵子,捣汤料要用的,我明明就放在这儿了怎么就是找不到了。”

      黑无常差点儿把碗摔地上,白无常脸一僵偷偷瞟向阿收,阿收端着碗一动不动。

      “是不是……你记错了?放起来了吧……”白无常说。

      “我都用了几千年了,每月用一次,用完就放这里,怎么可能会忘!”孟婆打开橱柜在里面翻找着,阿收悄悄起身,朝着黑白无常挥挥手,暗示它们赶紧走,纸人船夫也划着桨顺着冥河飘流走了。“我说你们几个经常来,是不是你们给我藏起来了?”

      身后安安静静,没有声音,孟婆一回头,空荡荡,刚刚那三个早就跑远了。孟婆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气得它朝着远处大喊,“你们三个兔崽子!!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阿收在小地狱里待了将近一月,什么油锅,钉床,寒冰,黑绳仔仔细细的轮了一遍,就是那个沸屎地狱不太好,太恶心了,有机会得向阎君申请一下撤了它,到现在身上还一股怪味儿,呕……

      现在阿收看见地府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就倒胃口,干脆出了地狱随便转转,就当放松修养了。黑无常得知阿收出来了,特意赶回来讽刺她。

      “呦,闭关结束了?”

      阿收卧在云雾里闭目养神不愿搭理它,纸人船夫慢慢的撑着穿船,一下一下。

      “记住教训了吗?”

      不回答。

      “改了吗?”

      不回答。

      “还想再去吗?”

      还是不回答。

      “你这嘴硬和宁死不屈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了,就仗着阎君不敢大罚你你就胡作非为,我劝你还是收敛一点,不然赶巧哪一天你折腾出天大的窟窿来,谁都给你补不上。”

      黑无常自以为好心劝诫,阿收只是瞥了它一眼,又当做没事似的继续闭目养神,白无常把它拉到船尾去坐着,她现在虚弱的很,别扰了她休息。

      纸人船夫划着船驶进浓雾中,出来时已经到了糖水镇,纸人船夫玩儿似的把船划进水里,顺着千丝河的方向一路向东,河水哗哗的流着,水流声回荡在林间听的舒服,再一转头就来到了君子山顶。

      船在山顶游荡着,一会儿顺势而上,一会儿顺势而下。那边的通天阶上,一群书生正踩着斑驳去往朝露华音,依稀间好像听得他们在念,“生如朝露,见日则晞,中华之音,延绵不绝。”

      是啊,他们生如朝露,见日则晞,自己是地府之水,万年不化。

      “阿收,前几日……我见过应钟生人,他问元宝之事。”白无常装作不经意的说。

      “累了,不管。”阿收翻了个身继续休息着,微风拂过身体,久违的舒适,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青木香,这才是人间的味道。

      突然一丝熟悉的阴气飘来,惹得船身微微晃动,阿收睁了眼,瞧见是朝露华音后便也不足为奇。

      “奇怪了些。”白无常小心的说完,黑无常斜着眼看着它,不知何时小白也变得如此阳间。

      “何事?”

      “前面那块地有隐隐怨气。”

      “所以?”

      “被镇压过。”

      “所以?”

      “比以前更甚。”

      阿收冷笑道,那不很正常吗,杀了这么多人,怕被冤魂索命,请道士写几道符咒挡一挡,也不过是挡的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冤冤相报终有时。

      “小白,该走了。”黑无常催到。

      双双退下,船还在山头游荡,抬眼间,不远处丝丝黑气冲天,轻启朱唇,“去那儿看看。”

      洞穴内,窸窣的光影碎了一地,碎在那些女娥脚下,点亮了一滩滩血迹。安静且空旷,任何声音都可在山洞内回响,不管怎么响都响不出后山,这里埋藏了众多无辜的生命个和家庭。

      “此药练成,你们都是有功之人,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是我,将你们从地狱里解救出来,让你们积阴德,死后不必受罪,来世投个好人家。”曹旬从袖口抽出几张符咒,挨张贴到洞穴墙壁上,然后双手合十祈愿,“我佛慈悲,深知我心怀天下,心系万民,定不会降罪于我。”

      曹旬踏着由两尺高的石头搭成的石路走向那排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石路干干净净,不染灰尘,下面便是血污遍地。他在其中一人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思了良久,开口说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如果让那群小子抓到你的把柄,那岂不是天大的罪孽?这怎么能对得起我赐给你的名字呢,你说是吗?善休。”

      善休被吊在十字桩上,四肢被长长的钢钉和木桩一起钉在一起,血液已经凝固变黑。他耷拉着头气若游丝,眼前被血污遮挡,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只依稀辨得见微弱的烛光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已经快痛到失去知觉,腰间被腕口粗的铁链束缚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刀片在胸口上深深的刻画,低头便瞧见胸口的窟窿。他的心头肉被剜去一块。

      “你……你会……遭报应的……”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血水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着。

      “嗯?报应?”曹旬皱眉,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不愿忠于他的信徒受苦受难。”

      “你就……不怕……那些死去……的冤魂……来找你索命吗?”善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起头来了。

      “怕啊,我当然怕了。”曹旬环视着贴满整个山洞的符咒坦荡的说:“我怕那些愚蠢的家伙不知好歹的来找我,明明是我帮她们洗清罪孽,让她们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跟着我,索我的命,我待她们不薄,没想到死后竟然这样对我,我佛慈悲,我原谅她们。”曹旬踏着石头在这里视察着每一个少女的情况,“你瞧,我待她们多好呀,特意根据她们的身形打造的桃木椅,还特意铺了都城才有的上等蚕丝垫,就连安稳她们用的绳条也都是从向都城进贡的西番商队手中专门留下来的天山丝的丝绸,就连你身后的木头都是南□□有最珍贵的青龙木,用的也是天下人都想用但是花多少重金都求不来的一线天给她们续命,你说说你说说,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你们还想怎么样啊?”

      善休心里嗤笑,他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我佛慈悲,我原谅你们。”

      山洞中间的青铜方鼎里传来“唰啦唰啦”的声音,曹旬慌忙跑过去,一脸紧张的样子,双手放在青铜方鼎的盖子上心疼的说:“哎呀呀你瞧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你还饿着肚子呢,听话,乖,再稍微等一等,我马上就来。”

      曹旬从方鼎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把匕首,手柄处还镶嵌着宝石,刀身雕刻着优美的花纹,他拿着刀满意的朝善休走去,轻声责怪到。

      “都怪你,办事不干净,我那么相信你,结果还是让人钻了空子,该罚!我的宝贝都饿了好一会儿了,那就由你来补偿它吧。”曹旬举起刀子在善休眼前晃了晃,“看,这也是一把好刀,你之前用过的。”

      曹旬扯了扯他胸口的衣服,看着那个窟窿略微惋惜的说:“你的血肉不比那些女娥娇嫩清香,能用的便只有这一点心头肉和心尖血勉强喂饱它们的肚子,倒也不算一点儿用都没有,我只是有些头疼,谁来处理你的废料呢?”曹旬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你更放心,也没有人比你值得我对你好,只是这段信任太短暂了。”

      说完,曹旬将匕首轻轻刺入胸口的窟窿,鲜红的血立刻喷涌而出,曹旬的手往后收了收,“哎呀,差点儿溅到我手上。”

      匕首在他胸口上剜着,善休垂着头从喉咙里发出丝丝低吼,没有任何挣扎,血水不断的从胸口流出,从脚尖不断的滴落。

      “愿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这句话,善休便咽了气。

      曹旬把割下来的肉从他胸口窟窿里蘸了蘸心尖血,然后用刀尖儿挑着,稍微打开了青铜方鼎的一条缝儿扔了进去,然后迅速的盖上盖子,里面接着穿来“哧哧啦啦”的声音,听着虫子享受美食的声音他感觉甚是悦耳。看向已经死了的善休,他放下匕首双手合十,恭敬的说:“我原谅你对我的诅咒,我佛慈悲。”

      方鼎里只有一只成功的母毒虫,他还需要一只公毒虫,然后让它们顺利产下虫卵。曹旬走到那一排女娥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她们身上的情况,现有的器皿都已经被啃食的差不多了,虫子需要新的器皿,要不是那几个小子起了疑心谁都动不得,这一只毒虫早成了。

      他凑到一个女娥身前仔细的瞧着毒虫在她手臂皮肤下缓慢的蠕动,咂舌道着不新鲜了。

      视线抬高在她发髻上的胡桃木发簪处停下。

      “我就说这个善休办事不力,怎么给你弄丢了一个发簪呢,不像话,要来一起来,要走一起走,真不怪我罚他,不长记性。”

      语气柔和的像教训小孩子似的。

      “不过,不愧是富贵人家,就连丫头也养的细嫩,这要是把你家小姐也带过来,想必你也是不孤单的,两个人也有个伴儿。”

      那女娥听到要把自家小姐带来,忍着疼痛摇头,不管用尽多大的力气,也只能发出几个音。

      曹旬笑了笑,刚想开口却猛的停住,一阵阴风吹过,山洞里烛火摇曳,他变得谨慎起来。

      洞口处遮挡着葱葱树叶,下面就是垂直的峭壁,一般人上不上来的,站在洞口往外看去,不远处的瀑布尽收眼底,飞流直下。

      突然,他把手举起来,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直直的朝着前方劈过去。山洞多符咒,形成结界,她们不能靠近,只是在一边看着,谁知这奸人竟用金佛驱散。阿收来不及抵挡,生生的挨了一记,顿时剔骨般的疼痛从身上各处穿来,这一记金光比小地狱刑罚狠的多,劈的她差点现了身。

      曹旬握着手中的金佛小心的提防着四周,周围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又重新亮出金佛,又是一记金光劈过去。

      阿收捂着胸口还没缓过来又见一记金光,来不及躲闪,只能闭上眼等着挨。黑暗中,没有预想的那撕心的疼。只听“哧啦——”一声,待她睁开眼时才看见,纸人船夫只身挡在她面前,金光劈在了它身上,只是脆弱的身体撑不住这样强的能量,瞬间被撕成碎片。

      那张带着红脸蛋笑嘻嘻的脸就落在船头,阿收从没想过它会冲出来替自己挡下那一记,看着从空中飘落的碎片,打着旋儿的飘远然后灰飞烟灭,直到手里的那张脸也化成灰烬,这条船上只剩下自己。

      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愤怒,不顾尚未恢复的身体,汇聚所有内力在双手形成两个白色的光团,光团越来越大,下一秒,朝着山洞扔了过去。

      曹旬看见空中有个身影在施展咒术,他轻松一笑,幸亏在这里提前布置了诸多金佛和大师抄写的经书以此来驱邪除祟。只见那道白光直直的朝着洞口飞来,就在接触到的一瞬间,洞口被金色梵文经书形成的保护罩挡住,并且强有力的弹回去,朝着阿收飞去。

      幸好此时黑白无常前来支援,三人合力挡下反击,阿收想要继续上前被黑无常一把拉住,大声呵斥道。

      “你再冲动的话又要被罚!你才刚刚出来!”

      阿收奋力挣脱,激动的反驳它,“你放开我,就是因为他纸人被撕碎了,今天我非得把他撕碎了不可!”

      白无常也劝阻:“差人冷静,他有金佛护体,我们伤不了他的。”

      “呵!佛还真是不开眼啊,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都护着,反倒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今天就算我闹上天庭,我也要报了这仇!”

      “差人,阳间事我们不能插手的。”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地府有禁令,绝不能让她和天界有牵扯。

      “我意已决,就算现在阎君来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你们两个若是帮我就动手,若是怕连累就趁早离得远一点!”

      阿收再次聚集内力与手掌,白无常犹豫之下也聚齐了内力看向黑无常,没有办法,黑无常只好汇聚内力,三人合力将挡在山洞前的梵文经书击碎,内力直冲曹旬。

      他手中的金佛劈出一道金光,最终两两相抵,巨大的冲击力让双方都被击飞,阿收和黑白无常受到反噬受伤,曹旬的金佛也裂了道口子。

      山洞里的一切被吹的东倒西歪,曹旬顾不上其他,慌忙爬起来去看青铜方鼎,幸好,毒虫还在,幸亏善休在前面挡着,所以那些器皿也在。

      黑无常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山洞,对阿收说:“气也出了,回去领罚吧。”

      “我来开船。”白无常附和到。

      阿收坐在船板上,船就那样停着,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越过山头升起来了。

      一阵浓雾升起,船驶进浓雾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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