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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叁拾陆 ...


  •   “差人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白无常在小地狱门口担心的转来转去,黑无常无聊的朝冥河扔着石头抽空回答它的问题,“好几个十六小地狱呢,这才到哪里,轮完还早呢。”

      地狱的大门一旦关闭,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就算是厉鬼也会该化成血水的就绝对不会留下一把渣子,纸人船夫把船停在冥河边拴好,自己坐在不远处靠在石头上,两只眼睛一只都看着那大门,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湿了扁了的半条腿。

      “今日你自己去收魂吧,我想休息一下。”白无常说完便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眼前,黑无常捏着石头并未扔出去,它看了看禁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垂下眼,手指一使劲,石头被碾成碎渣,一起身,也化作一缕青烟散了去。

      白无常现身在龙柏大木上,望向朝露华音,里面空荡荡的,东边山头上冒着隐隐怨气,见这里没什么人便立即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方。

      竹院后院的大白公鸡红着脸正在草丛里闲逛,突然一个身影轻巧的落在栅栏旁,白公鸡扑棱着翅膀飞到其他地方,惊到了路过的学生。

      “这只鸡突然飞那么高,吓我一跳!”

      “哈哈哈,也吓我一跳!”

      白无常靠在栅栏上看着那只鸡对它说:“听见了没,飞的太高,吓到人家了!”

      大白公鸡“咕咕咕咕咕咕”的叫了一通,鲜红的鸡冠浸了血一般一动一动的,路过学生嬉笑着离开了,忽然那只鸡开口说话,“差人来次所为何事?”

      “没事,随便看看。”说完连白无常自己都笑了,随便看看,它什么时候想要来人间随便看看的。“顺便找个人。”

      “差人找谁?”大白公鸡

      “……应钟。”

      白无常在石凳上坐着放空,看到远处葱葱郁郁的山林好像将这一方土地囚禁了起来,栅栏里的鸡鸭鹅也不敢乱叫,免得打破这会儿的清净。大白公鸡说应钟今天会到这里来,只要在这里稍等片刻就好。

      果真,没多久,应钟就拿了一卷书,提了一个筐子过来了,白无常想上现身前去,大白公鸡唤住它,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官服,觉得确实有所不妥,便转身换了身平常素衣现了身。

      应钟远远的就瞧见了,只是走近了才想起来,这位是那日和阿收一同来找自己捏泥人的那位兄台。

      “这位兄台,好久不见。”应钟先打招呼,白无常睁大了眼,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应钟笑答,“是的,衣冠楚楚,大方雅致,一尘不染,好似仙境中的人,印象很深。”

      白无常笑笑不再开口,它可不敢认领仙界。应钟把篮子里的食料加到石槽里,看着小鸡们吃的开心,他也笑了起来,然后对白无常正式的自我介绍:“在下姓应名钟字少庭,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那个名字是生前的,现在它早就不叫那个名字了,想了一会儿,它开口道:“阿收总叫我小白。”

      “小白兄,今日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白无常坐在石凳上,倚在桌子上,静静地望着远方,栅栏里的鸡也带着一家老小走的远一点。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白无常从袖子里幻出一个木杵子来扔到应钟面前。

      “上次捏的泥人化了,得空了用木头雕一个。”

      应钟拿起这块相当于小臂长的一块深褐色木头,不知为何如此冰凉。

      “阿收她……”

      “她近日遇上了棘手的事,因为你。”白无常盯着应钟

      应钟愧疚的说:“她还好吗?”

      “习惯了,但也不好过。”

      “对不起,辛苦她了。”应钟低下头,于心不忍,“用了错误的方法,最终害了她陷入困苦。”

      “阴间不管阳间事,阳间不找阴间魂,以后不要找她做这种事了,她心气儿大,性子拧,少知道点儿东西,安静点儿过着。”

      “待见到她,替我向她说声抱歉,这恩情,应钟无以为报。”

      白无常摆摆手不在意,“她不在意这些的,你只需把那木头雕好了就成,到时我来取,她需要这个。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白无常起身走出去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知我与她并非生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能看见?”

      “一切自有定数,不必太过在意。”应钟自然淡定的说。

      白无常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间,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应钟低垂着情绪,或许在为阿收因为自己陷入困苦而感到愧疚。

      应钟重新拿起那个杵子,冰凉而沉重。

      他刚拿起书翻了两页,宿亦黎从远处飞似的跑过来,边跑边喊:“师兄!哥!哥!不好了!阿肃要走了!”

      应钟扔下书慌忙迎过去,“你说什么?”

      宿亦黎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书院的方向说:“阿肃父亲派人来,说什么三月期限已到,要押他回家,现在估计已经快下山了。”

      顾不上说太多,应钟转身就朝山下跑。跑到下山路口处就瞧见山路上一列浩浩荡荡的人,人群前头是被两个人抓着的云山肃,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束缚。

      阿黎告诉应钟,早三个月以前云山家就曾派人来带阿肃回去,但阿肃死活不从,于是和父亲做了三月之约,三个月后,无论当前有什么事都会乖乖的回家,去带领云山军去镇守东海,这么一去,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肃!”应钟在山路上飞快的往下跑着,云山肃听到应钟在叫自己不顾被钳着的手臂拧着身子回头看。

      “师兄!哥!哥!”云山肃像看见了希望一般喊着。

      身旁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壮士眉眼一低,冷酷地说:“请三公子自重,大公子和二公子此刻并不在这里。”

      云山肃白了他一眼呵斥到:“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属下知错!”壮士不服气却不敢反驳,只高昂着头站在一边。

      应钟冲到他面前,发现云山肃以对待犯人的样子被五花大绑着,瞬间发了火就要解开绳子,壮士见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

      “金贵的丞相府云山三公子竟然被你们这样对待,若是被丞相知道了,不怕人头不保吗?”应钟甩开他的手说。

      壮士不屑,“不劳外人操心,这,正是丞相的吩咐!”

      应钟狐疑的看向云山肃,假传密令,公报私仇,欺上瞒下的事情也不一定不会发生,云山肃知道他爹的脾性,不解释也不争辩,因为这样五花大绑已经算是轻的了。

      “我们要说些事情,你们不要跟过来,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们是否会顺利的带我回都城。”

      壮士见状,和手下人交换了眼神,慎重考虑过后,示意手下放了云山肃,带领所有人退到了一边,云山肃和应钟往前走了几步交谈。

      “这到底怎么回事?听阿黎说你和你爹做了什么约定?”

      云山肃活动活动手腕,苦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答应了他一些他一直想让我做的事,只不过还没有完成,期限就到了。”

      “去东海?”

      “嗯。”云山肃点点头。

      如果阿肃带领云山军去镇守东海,那他的担起的不只是东海领土完整和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更是云山家的野心。

      “原本想等到和你们一起解决了这里的事之后再走,结果没想到,时间真的是过得太快了。”云山肃回头看着那条长的藏进云雾里的山路感叹时间飞逝,自己什么也没抓住。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其他人知道吗?”

      他摇摇头笑道,“不知道,来不及了,帮我给他们带句抱歉,如果我还有命回来,那时再聚吧。”

      应钟猛的朝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呸!说什么晦气话!净想些不吉利的东西。”

      “开玩笑,不过你们要小心……曹旬,善休这几天一直没出现,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如果查不了就先别查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曹旬背后的势力还没查清,我会这边如果有消息,就想办法通知给你,我估计……”

      “三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壮士提醒道,说完示意手下过去重新去给他绑上绳子。

      云山肃突然凑近应钟,悄悄地说:“师娘有危险。”

      说完,两个手下拿着麻绳就过来了,云山肃漠视,冷冷的说:“不必了,我自己走。”

      “这……三公子……”手下为难的看了看那壮士,得了允许后才退了回去。

      “哥,保护好自己。”

      “你才是,一定要万事小心!”

      云山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上,这时宿亦黎和祖子诚,孟戬祁才姗姗来迟。

      “阿肃呢?”宿亦黎抓着应钟问。

      “他走了。”

      “啊!!”宿亦黎双手捂头高呼,“怎么走的这么快,我都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祖子诚叹了口气:“他就这么走了,也不来跟我们说一声。”

      应钟拍拍他的肩膀边往回走边说:“他也没办法,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归来,我们先回去吧。”

      云山肃沉重又轻快地踏在阶梯上,一步步远离他短暂的快乐回忆,一步步靠近那个血雨腥风的名利场。云山高致用所有人及其家人的性命威胁他,若抗旨不归,那么所有人都会为他陪葬,相信他爹,能干的出来这事儿。

      梅院寝室里,祝景陆翻箱倒柜的找自己的笔记,不论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愁的他满头大汗。这笔记一直都是放在床铺下结结实实的藏着的,突然就不见了,死活找不到,死活想不起来。

      终于他放弃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等着云山肃回来之后问问他有没有见,但愿他见了但是没看,因为里面都是一些悄悄话,让人看了去多不好意思。但是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那么多,盼来盼去,就是没见云山肃。突然看见马千里指使着马小六俩手提着礼品包裹从院子里穿过去,照往常一样那堆东西都是送给云山肃的,但他从来都不收,总是分给别人,估计今天也是如此,但是没有像以前一样进来,祝景陆喊住他。

      “马千里,你着急做什么去?”

      马千里听见有人喊他立刻停了下来向四周观望,看了一圈才看见是倚栏望远的祝景陆,脸色立马缓和甚至变得嚣张起来,“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呦!看起来你还挺开心啊?怎么,你的室友走了这么开心啊?”

      祝景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马千里继续嘲笑到:“哎呦!你还不知道呢啊!哈哈哈哈……”话还没说完就一串笑声,笑的想反胃,“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

      马千里端着大肚子笑的都快看见肺管子了,祝景陆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马千里又继续大喊:“你的室友云山肃走了你都不知道,该不会他没告诉你吧?也是,人家可是丞相之子,这种小事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个外人的……”

      祝景陆脑海中一直回响着那句话,云山肃走了。

      呸!又是马千里胡编乱造!该掌嘴!

      “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个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可编不了瞎话…”

      祝景陆心里直犯嘀咕,瞧他样子不像是胡编乱造,但是他怎么可能会走呢,也没有什么走的理由,早上还一起练晨功,吃早饭,怎么半天不到就走了!一定是马千里骗人的,但是每天都来请安的他今天就没来!祝景陆的大脑一直在求证,但是云山肃不来,就好像证明不了什么。忽然他看见一个菊院的书生拿着包袱家当进了自己寝室,他慌忙进去拦住。

      “你干什么的?”

      那书生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门号说:“清梅先生让我搬进来的,他说这里空了一个床位。”

      祝景陆接着就急了,反驳到,“胡说,我们四个人满满当当何时空了一位,你记错了!快走快走!”

      “是真的,清梅先生刚给我说的,说那个人刚走让我搬过来,不信你可以去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景陆打断轰出去,好多人都围了过来,那书生一脸委屈站在门口不知所措,马千里还在院子里看着热闹,此时,清梅先生恰好赶来。

      “都愣着做什么?”

      “先生!”众人行礼,祝景陆不服,上前求证。

      “清梅先生,这位同学要搬进我们寝室,可我们寝室四人已满,没有空的床位了。”

      清梅先生散了围观的学生,跟祝景陆说:“云山肃走了,正好空出一个位子给他住。”

      “走了?为什么?”祝景陆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亏得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呢,真不够意思!

      “或许人各有志,或许身不由己,外人之事,不必过问,勿听,勿扰,谨记梅院院训。”清梅先生不再多说,拂袖而去,周围几个好事儿的学生小声的八卦着。

      “那肯定是觉得这儿累得很,干脆回去享福了!”

      “可不是嘛,人家可是丞相之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生荣华富贵,哪像我们平民百姓,命如草芥。”

      “早该走的了,听说他爹在朝内给他谋了个官职,觉得合适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走的这么着急。”

      “不光如此,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了,说是要把十三公主配给他,所以才走的这么着急。”

      一群人凑在一起说东说西,句句都有鼻子有眼儿的,就好像自己亲自见过似的。马千里挺着大肚子嘚瑟不屑的朝这边走过来,开口就是满嘴嘲笑。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那个云山肃自己吃不了苦受不了罪自己偷偷走了,还不如我,马千里来的痛快,这么困难我都没有放弃,你啊你,以后小心点儿,没了云山肃给你庇佑,你肯定要玩蛋了。”

      说完,便唤着马小六大摇大摆的走了。

      那群人还在窸窸窣窣的谈论着,一时间,似乎有一股热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祝景陆进了门,“砰”的一下,使劲的把门甩过去,震了那群人一惊。

      进到屋里才发现,那菊院的学生已经把东西放在自己床旁边的空床上,旁边的桌子堆着云山肃的东西。其实他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可就是看见被别人这样糟乱对待,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人去享受荣华富贵大好前程竟然是偷偷地走的,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亏得还是同窗,亏得还是室友,亏得说的那样好听,亏得装的那样像,亏得自己那么信任他,亏得自己还给别人说四院友好协商,狗屁!都是狗屁!

      祝景陆越想越生气,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书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室友看气氛不对都识相的出去了,留他自己在屋里生闷气。不一会儿,大摇大摆的推门进来了一个人,刚进门一眼便看见了一脸便秘的祝景陆捏着书苦心钻研。

      凌予章自觉的拿了一根香蕉吃着,扫视了一圈屋内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便问到:“怎么就你自己啊?人呢?”

      “都死了!”祝景陆没好气的说。

      凌予章有些不解,向来好脾气的小陆今儿不知怎么了,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他咬了一口香蕉说,“哦对了,你知道了吗,云山肃走了。”

      “走就走呗,他去享受他的荣华富贵关我什么事!”

      凌予章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像他这种细皮嫩肉念个书还成,这要上战场,不得光还挨刀子啊,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非让自己儿子去送死,哪有这样的爹啊!还能说……权贵之家都是这样的?生个孩子当棋子?那云山肃以后要是有了……”

      “你说什么呢?”祝景陆听到“上战场”三个字瞬间回了神,“他去上战场?”

      “对啊,带领他爹的军队去镇守东海,说让他去接着就去了,还真是孝顺,这身份怕是一去就是什么高官吧。”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凌予章瞥见门外一闪而过的宿亦黎,随手把香蕉皮扔在桌子上,“宿亦黎那家伙说的,他说的,总不会错的。”说完就跑出了门外。

      祝景陆垂下头,手指快把书抠出一个洞,原来他去做他的将军去了,那个尸山血海,遍地人命的地方。

      他一直念叨着,“他不适合做将军的。”

      清风吹动窗子,“吱呀——”一声,碰倒了花盆,幼苗刚嫩绿,便倾盆而出,夭折在风里,花土洒了一地,收拾不起。

      原来,本子掉在床的缝隙里,费了好大得劲才拿出来,翻开沾满灰尘的笔记,第一页便写着……

      “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还是选择了自己讨厌的事情,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不明白,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这个本子里有一半都和他有关,他才走了半天,这本子就落了灰,像封存了半辈子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叁拾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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