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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叁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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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大家都在花田里劳作的时候,仲商拿着小锄子慢慢的从中间移到了边上,他小心翼翼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自己隐藏起来,瞅准了时机扔下锄子跑走了。
沿着后院的一条崎岖小路好不容易翻到了大路上,两个人约好这个时间在这里碰头,可是到处找都不见应钟的身影,仲商心里不免担心,该不会是他故意撇下自己偷偷去了吧!正当他生闷气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叫他的名字,顺着声音找去,一眼便看见了躲在草丛里的应钟,仲商喜出望外飞一般的跑过去一头扎进草丛。
“我以为你不等我故意走了呢!”仲商埋怨他。
应钟打趣的回到:“我哪儿敢啊,今天还得搬到你们兰院,小的还得仰仗大人照拂呢!”
“少来了!赶紧走吧,晚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说完,两个人便鬼鬼祟祟的消失在草丛里。
“嘘…你小声点儿,不要跟太近,要不然他们肯定会发现我们的!”段滁川拉着孟戬祁的袖子猫着腰在后面跟着,这里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幸亏有两个人搀扶着,要不然非得在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开始,两个人就滚下山了。
“你小心点儿,看脚下!”
“知道了,走吧走吧!”
仲商使劲儿的回忆着梦境里的那条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走了一会儿后便找不到方向,周围遮天蔽日的,不管有多远感觉都是一样的。刚刚自己不小心滚下山坡,应钟为了救自己手腕已经受了伤,这下再找不到路,万一真的回不去有了什么……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想都不能想,仲商伸手在旁边的树上敲了三下。他愧疚的坐在石头上,根据一个记都记不起来的梦就这样贸然上山,真的是不要命了。他越想越后悔,低着头也不说话,眼眶子快要滴出水来。应钟知道他自责,但后山本身就危险复杂,就算有地图看着也不一定走的顺利,迷路也是正常的,既然曹旬和善休有办法来去自如,就代表他们也可以走出去。
“累了就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走吧。”应钟坐在他身旁安慰他。
“对不起啊,我真没用,非得跟着你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害得你受了伤,我以为……我以为两个人结伴会……”仲商心里滚着无限的懊悔,要是没有自己,可能他一个人调查进度还快一点,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自己也是担心啊。
应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哪里的话,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我一个人可不敢在这个深山里走,两个人结伴确实安全一些,我去前面探探路,你当我的灯塔,顺便好好休息一下,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一直跟在后面的段滁川一屁股坐在草地里,“啊,不会真的迷路了吧,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孟戬祁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又看看周围,摇摇头,树长的都一样,怎么可能记得。段滁川叹了一口气,完了,现在出去和仲商汇合肯定会被骂的,这个时候出去肯定是添乱。两个人窝在草丛里一筹莫展。
“拿开你的手,你别推我!”一个怒音悄悄的冒出来。
“大哥,是你非得往前挤的好吗!你能退后吗?”
“你让我退后?你怎么不退后!”
“来来来你认路?来来来,你来,你在前面走!”
“……那……你在前面你也不认路啊,还不是一样在这里蹲着,有本事你出去啊!”
“我要是能出去了还用在这里和你挤在一起吗?”
“你们俩个先别吵了,声音太大我们不就暴露了吗?先忍耐一下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好言相劝到。
孟戬祁突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除了风声,虫声,鸟声,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难道他们被人跟踪了?段滁川见他一动不动,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结果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他紧紧的捂住了嘴巴,顺道捂住了鼻子。
“嘘,别说话,你听。”
孟戬祁警惕的盯着周围,一方面保证他们违反禁令的事情不被透露出去,另一方面要保证自己和师兄的安全,若是深山里突然出现什么野兽他们人多也好有个帮助。一门心思警惕周围的他忘记了自己已经捂住段滁川的鼻子,他越是挣扎,他捂的越紧让他不要出声,直到段滁川抓着自己的领子差点儿把衣服扯开才发现,他快憋的背过气去了。
“哎呀呀呀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段滁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差点没憋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好像有人在说话,我担心我们被人跟踪。”
“不会的,放心吧,没人知道我们到后山来。”段滁川拍着胸脯保证说。
“阿诚哥你过来,不要保护他,哼!”
“我才不稀罕让你们菊院的保护呢,用不着!”
“臭黑鬼,把你留在深山喂狗,喂小鸟!”
“你!野狗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最好吃了,不信你试试!”
“你说什么?”熟悉的怒音又出现了,祖子诚连忙打断他,让他小点声,这个声音就差直接跳起来告诉他们:我们也跟着来了!
段滁川正和孟戬祁说着一会儿的计划,突然猛的停住,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除了自然的声音,确实有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
“难道真的被跟踪了?”段滁川也开始怀疑,如果被其他人发现,那他俩指定完了,与其被人告发,不如先下手为强,逮住他,先威胁住再说。
他和孟戬祁分工好了,一个捂嘴,一个抓手,先控制住他再说,于是蹑手蹑脚的往回走,朝着声音处不断的逼近。此次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楚,两人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下手了。
“三,二,一!”
“啊!!!!!!!!”
“啊!!!!!!!!”
本想他们想着两个人制服那个跟踪者根本绰绰有余,结果跳过去才发现,那边蹲着三个人!两人心里顿时大喊:不好!结果发现这身影甚是熟悉,定睛一看才发现……
“怎么是你们!!”段滁川看见倒在草窝里的三个人惊声喊到,接着一脸质疑的看着孟戬祁,“嗯?你?”
孟戬祁伸着三根手指,坚定的向天保证,“不是我说的!真的不是我!我发誓!”
凌予章把脸扭向一边不知道生的什么气,宿亦黎嘿嘿一笑漏出两排大白牙,藏到他阿诚哥身后,祖子诚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笑笑,:“额……好巧啊,哈哈哈……是吧……”
应钟和仲商也听到有尖叫的声音,定是有人遇到了危险,便不由分说就往回跑,结果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堆人,等走近了才发现……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仲商有些生气的呵斥他们,还没说完,就有看见有人朝这边跑过来,边跑边喊:“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等看清来人之后才发现,原来云山肃和祝景陆也跟来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顿时,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本来就怕人多出事,结果一个个的不听劝竟然偷偷的都来了,有什么事儿就不应该告诉他们。光自己就够拖累的了,结果拖家带口的都来了,刚刚生自己的气还没消,这下又添了堵,仲商更生气了,严厉的质问到:“谁让你们跟来的?”
段滁川尴尬的笑笑,转身朝着宿亦黎训到:“谁让你们跟来的?”
宿亦黎一脸懵,不知咋的就挨了一顿熊,他麻溜儿的反应过来回头训到:“谁让你们跟来的?”
云山肃和祝景陆回头看看,没有人可以训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祝景陆先反应过来说:“我们这不是担心你们嘛!万一还能帮帮忙呢,您说是吧?”
宿亦黎又往前传跟段滁川语重心长的样子说:“我们这是担心你们!然后还可以帮忙!”
段滁川一拍手,肯定到:“对!担心你们!必要的时候帮帮忙!”
“胡闹!”不管怎么解释,仲商就是很生气,说着便要把他们撵回去,应钟虽然也有些生气,但还是缓和了脸色劝他们,几个孩子就认准了,就是不走,非得跟着。实在没有办法。
“如果你们其中有一个受了伤的,所有人立马都给我回去!”仲商指着他们严厉的说,几个孩子都使劲儿点头,拼命的保证。
应钟找了一根木棍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些许艰难的走着,“这里这里这么多名贵的草药真该采了去换给那些需要的人,要不是禁止进入后山,我一定天天来采草药。”
“草药……”仲商看着脚边确实有很多草药,越往山根下的草药越名贵,越没人知道,就越多,他隐约记得梦里见到了很多草药,“草药……草……那是什么草来着……”
突然,他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名字,“七叶一枝花!”
“应钟,七叶一枝花!”
仲商连忙叫住应钟,在梦里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走过的一段路旁就长了很多的七叶一枝花。
他小时候被毒蛇咬到,爷爷就弄来了很多这个草药才勉强救回了自己一条小命。这种草通常长在灌丛阴凉湿润处,喜湿也喜荫蔽,惧怕阳光,大多数在河边和背荫处生长。
说来也好辨认,这里相比较整个后山来说,是比其他地方阴凉湿润,而脚边正好有几株,不管是不是,先循着它走走再说。
就这样走了好久,走到仲商开始怀疑人生了,正想开口吐槽一下结果一下子没看清脚下,“呲溜——”一下大劈叉,一屁股坐地上,差点儿没把两条腿给撕开,吓得应钟立马一个大跨步跑过来。
“你没事吧?怎么样?还能动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应钟一连四问,仲商都没心情回复他。
他捂着腿偷偷的呲牙咧嘴,忍着疼痛也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滑了他一脚。应钟前去查看,在一堆枯枝烂叶混合着松烂的泥土中找到了一只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分得出,原来是一只鞋子。
“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啊,什么东西都扔山里,鞋也不……要了吗?”
仲商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抢过鞋来,抓起袖子就擦去鞋上的泥土,这只鞋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都变得有些腐烂,仔细打量一番依稀辨得鞋子上的花纹。
“应钟,你看……这是不是……金元宝?”
仲商不敢确定,他希望那是他看错了,不然……
“应该是。”应钟点点头肯定到,这下更加加重了他的猜测。这只鞋就是元宝的,他记得可清楚,绝对不会错。
元宝是元家的宝贝,更是元正大先生老来得子,平时娇惯的很是因为这个名字,师娘给他做的所有衣服鞋子上都会绣上一个金元宝,元正大先生平时繁忙,顾不上他,师娘在庭院处理闲杂事务,元宝自从会走开始就自由散乱没人管,也调皮的厉害。他经常和仲商闹着玩儿,玩儿的急眼了就动手,元宝一动手仲商就扔他的鞋,对于元宝的鞋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接下来的话大概不用说也都明白了,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谁也不敢多说,在前方等着他们的或许是他们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不管是这条路,还是明天。
因为山路崎岖,无人踏足这里,自然的原始森林成为了一座朴素残忍的牢笼和充满惊喜的恐怖箱,也正得天独厚的条件隐藏了那些罪证,它们会在等待被人发现的过程中逐渐发烂,发臭,无人知,无人晓,若是不小心来了把大火,它们更是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消失。
跟随着越来越大的水流声穿出密林,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潭碧水,似一条玉带,也似天上银河般的瀑布从山顶洞口垂下,在潭水中打了个转儿便又匆匆忙忙的下了山,奔向远方。
仲商震惊的看着眼前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这一幕,原来这真的不是空想,抬头望去,太阳已经不那么刺眼,周围的一切都看的清楚。面对着独特的景色,仲商整个人没有一点儿惊喜和放松,手里还攥着那只鞋。
突然云山肃发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指着山顶的山洞使劲儿的看着,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高高的洞口被峭壁生的树枝挡住,因为水流奔腾的原因枝叶一直晃个不停,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白色的不算长的东西,竖直的挂在那里。
“那是个什么东西呀?”云山肃盯着那个白色左看右看都联想不到,“怎么这么像个人啊?”
随口的一句话让仲商听了去,同时后背也落下重重一巴掌,“在这深山老林里不要说那么吓人的话好吗??”
说完祝景陆朝人多的地方挤了挤,云山肃过故意把他拉过来,劝他再看一眼:“我看错了,真不是,你过来看看,你眼力不是很好吗,你看看真不是,你过来啊…”
“你松开我,我不看,我看不见!”祝景陆闭着眼睛埋着头,不管云山肃怎么说就是不睁开眼。
在大家都在猜测那是什么的时候,应钟已经开始寻找上去的路。
弯弯绕绕终于到了洞口附近,这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洞,现在外面只看得见水流不断奔涌出来,要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就得通过在峭壁上多出来,一次只能允许一人通行的小路慢慢的挪过去。
“前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你们别动,我先过去看看!”应钟回头对仲商说:“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回来!”仲商自然是不答应的,但又不敢跟他直接说,于是假装先答应在原地等。
应钟踏上小路第一步的时候瞬间就感觉,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不是提到了嗓子眼儿,而是提到了天灵盖,每挪动一点,就会有一些碎石渣渣从脚下落下去,听不见个响。他紧紧的贴着山体,慢慢的挪动脚下。
这里的路这么窄,稍微走错一步就可能摔下去,不是半身不遂也得是高位截瘫,想要把什么东西运到山洞里应该也不可能吧。小心翼翼的转了个弯之后发现,这边的空要大的多,轻轻松松走过去没有任何问题。
落了地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起初的那几步就像是幌子,在外面看不见的地方其实是可以通过来的。
看到应钟安全的过去之后仲商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也准备过去,但是他平日里是很怕高的,但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不差这一步两步了。
“我警告你们,你们几个就老老实实的待着这里,哪里也不用去,在这儿等着!不要想着过来,过来就挨打!”仲商威胁似的嘱咐他们,然后一个人慢慢的踏上那条小路,一点一点的挪着。
仲商刚刚翻过那个转角后,段滁川紧接着踏上去,孟戬祁一把抓住他。
“师兄说了,我们谁也不能去!”
“我向来都不是听话的人,你在这儿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胡闹,我自己去没事!”段滁川摆摆手。
“不行!”孟戬祁抓的更紧了,“你去我也去!”
“你敢!你去他们肯定也得跟着去!”
祝景陆往后退了退摇摇头说:“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去的,我听话!”
宿亦黎故意小声嘲笑他:“胆小鬼,这都不敢!”
祝景陆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你敢?”
宿亦黎憋着坏笑没回答,眼珠转的滴溜溜的说“……我是胆小鬼!”
段滁川把孟戬祁往后推了推说:“我自己去就行,然后谈谈探探回来的路,你在这儿看着他们!”
“阿诚,你看着他们!”
祖子诚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我?这……要是他们几个都和你俩似的,我也拦不住啊!你们别去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段滁川铁了心就是要自己去,可就是拧不过孟戬祁,两人说好,就偷偷的去看一眼,然后赶紧回来。
应钟过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山洞很大,隔着枝繁叶茂的遮挡看到高高挂着的那个白色东西,心里顿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下一秒他便印证了这个想法。
云山肃没有看错,那背对着自己的确实是一个人,从穿着上来看是书院里的人,还是一个小孩。就算不用看脸也知道,那就是元宝了。
山洞里的水比山下稍微平缓,但也湍急一些,汩汩声回响在山洞里,一根粗壮的麻绳从洞顶垂下来缠绕在尸体的脖子上,一半身子泡在水里,被吊起的身子被水冲的晃晃悠悠,猛的一看像在坐秋千。走近了看,泡着的部分已经被水流日夜冲刷的露出了森森白骨,偶尔见的泡的白烂的肉挂在骨头上在水中浮动。
仲商悄悄地跟过来,没想到竟看到了如此一幕,心里揪的难受的喘不上气来。那个活泼机灵爱顶嘴的元宝现在就这样被吊在这里,死了都不能入土为安,凶手竞对一个孩子如此残忍,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应钟察觉背后有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自己现在才知道,又像是惋惜这个孩子。
仲商突然想起一件事,瞬间一阵恶心涌上来,堵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这条河是千丝河的头,绕着糖水镇一直向东流,流水日夜冲刷着尸体喂养着整个糖水镇的居民。这么说来,这几个月,他们在河里玩耍,喝水……那岂不是……
“呕……”
“呕……”
仲商还没开吐,背后就传来两个干呕的声音。回头一看,段滁川和孟戬祁此时正扶着墙,对着头干……哕……
仲商汗颜,“这两个兔崽子我说的话都当放了个屁!一个两个的不听话,让他往东他往西,让他打狗他撵鸡!”
应钟走过来接话道:“没事儿,揍一顿就好了。”
“现在该怎么办?”仲商问。
应钟看了看元宝,“先把他葬了吧,听老人说,不入土灵魂不能转世,下一辈子就不要这么倒霉了,另外……”
“什么?”
应钟一脸凝重,以前他以为是书院要变天了,现在看来,好像不只是变天这么简单。
回去的路上,段滁川和孟戬祁商量,“你说……要不要把这事儿给他们说啊?”
孟戬祁仔细想想,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吧,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估计都得把肠子掏出来洗洗!”
他们在山里找了个平稳的地方把元宝的尸骨埋了,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妥,但就这么带回去更不像话。
一行人鬼鬼祟祟来,浩浩荡荡回去,殊不知,在山间一隅,有一双眼睛早已盯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