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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叁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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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
空旷大殿之上,阎君合着怒气落下重重一记响木,声音响彻四周,立在一旁的小鬼们吓得纷纷跪在地上,每一个都把脸深深地埋在地里。阿收跪在殿前面无表情,顺着长阶看去,啧,太暗了,看不清阎君的脸,只是觉得刚才那声音刺耳得很。
“假传旨令,私放罪犯,擅自入梦,插手阳间事,蔑视阴间例律,条条死罪!”这次阎君似乎真的很生气,四位判官现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那就判我死罪,我早就不想在这儿待了!”
阿收说的干脆,她巴不得结束现在,要么转世,要么灰飞烟灭,不要总是拿什么阴间例律来压自己,反正也遵守不了!
魏判官见她不肯服软认错,便呵斥她:“这是地府,岂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地方吗?你经常游历人间,想必也听过一句话,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身为阎君钦点鬼差,应当遵守地府秩序,不可同孤魂野鬼胡作非为,小不觉小,终酿大祸。阎君同其余几殿阎罗共同管理地府,若一环出错,则环环出错,莫要因为你一个而让整个地府甚至人间都陷入危难,现在认错还来得及,阎君定会从轻发落!”
“认错简单,但我不会改的,要么让我转世,要么干脆让我灰飞烟灭,省的到时候我不知道哪会儿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来,让整个地府跟着我一起受罚,我可替不了你们!”
阿收说的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气的判官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黑白无常已经恢复官职,偶然听得小鬼们私下里说闲话,说阿收私放魂魄,逼梦官托梦,现在被带到大殿上去问审了,听说阎君很生气!白无常担心阿收嘴硬的不肯承认,便匆匆赶了去。
“不收差人,莫要顶嘴了,不然只会罚的更重!还请阎君,四位判官从轻发落…”白无常焦急的站在一边劝解着她,黑无常在身后拉着它不让它过去。现在阎君很生气,稍有不慎,和她有关的所有人都会受罚,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个先例,在这冷若冰霜的地府,怕是只有阎不收能开这个头儿了。
“莫要求情!”陆判官说:“鬼差,若要转世,你需做满功绩,功绩一旦圆满,自然便会允许你转世,你屡屡触犯阴间例律,扣除功绩也是应该的。”
“鬼差?呵呵……”阿收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兀自的笑起来,然后真诚的发问,“只是一个鬼差?那我叫什么名字啊?”
四位判官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看向阎君,阎君仪态庄严肃穆,这个问题它们不敢随便回答。
“我生前是谁,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死因为何,你们都不敢让我知道,然后打发我去收魂索魄为你们干活,打着攒满功绩就转世的幌子动不动的就扣光还让我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不觉得有些过分吗?”见无人回答,阿收又继续说:“光说功绩做满,我看这就是个幌子,在这儿当差的哪个不是自愿的,为什么偏偏我是胁迫的?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游离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功绩簿上却只有寥寥几字,你们还口口正义例律,可笑吗?”
白无常听得一阵哆嗦,她还真是当阎君不会重罚她才随便说,换做其他,当场质疑阴间例律的早就魂飞烟灭了。
“别说了,差人你别说了!越说罚的越重!”
“随你们定吧,要罚要灭我都不在乎,十六小地狱是吗,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去了。”
阿收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走,阎君叫住她:“从第一殿开始。”
阿收回过头,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阎君继续说:“你的罚,所有的十六小地狱,停工继续推迟百日。”
阎君说完,抬手一挥,阿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大且不可抗的力量掀翻,然后整个人陷入混乱,紧接着重重的摔在地板上,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快断了似的。待她睁开眼看清眼前才发现,她已经到了小地狱入口口。
高高的台阶尽头是禁闭的大门,伴随着“吱呀……”的声音,两扇大门朝两边缓缓打开,里面黑咕隆咚的,只有几处隐隐发着绿光。
阿收轻车熟路的在里面拐来拐去来到了一扇门前,两个模样略显丑陋的鬼差还算恭敬的行了礼,然后打开那扇门,顷刻间,各种鬼哭狼嚎的惨叫挤了出来,回荡在地府。阿收轻叹了口气,没有一丝犹豫,抬脚跨进去,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外面又恢复一片沉寂。
白无常路过朝里面看了一眼,一副担心的深情,黑无常从后面出来拍了拍他,“没事,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就回来了。”白无常点点头,希望她不会很痛苦。
日上三竿,直到鸡都不愿意叫了应钟和仲商都没起,宿亦黎和凌予章知道了冲到寝院疯狂敲门,在一阵狂轰乱炸中应钟揉着惺忪的眼睛下床去开了门。门刚开一条缝就看见他俩在门口挤着,简直比刚才的敲门声还要吵。
“肯定是你师兄!”
“切!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师兄好吗!”
“是你师兄!”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师兄!!”
应钟让开身让他俩进来,结果一大群人涌进屋子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来了,宿亦黎和凌予章还在争辩,应钟也听不出他俩在吵吵啥,就是感觉和自己有点儿关系。
“他俩在争什么?”他问云山肃。
云山肃揪了一颗葡萄说:“他们在争,谁的师兄拖累了谁的师兄,日头升的老高了也不起。”说完把葡萄丢进嘴里,尝了尝挺甜的,就把果盒往祝景陆那边推了推,让大家一起尝尝。
应钟一脸黑线的看着宿亦黎和凌予章,两个人都老大不小的了,平时都正儿八经的,怎么一见面就幼稚的像刚会走的孩子。仲商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实在睡不着,这才从床上爬起来,一出来就看见呜呜泱泱一屋子人。
“你们怎么都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仲商顶着一头烂鸡窝的头发瘫坐在椅子上,昨天可把他累了个够呛,回来倒头就睡不说还做了一晚上的梦,结果在梦里又散跑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也理不清头绪。
“来看看你啊,从来都不迟到的仲言卿仲公子昨日和他的室友做了什么好事,为何都日上三竿了还睡得昏昏沉沉的!”凌予章双手抱臂倚靠在门口阴阳怪气的。
一听这话宿亦黎不干了,“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带着怒音说:“你说什么?他的室友?他的室友怎么了?他的室友好的很,是天底下最好的室友!”
凌予章呵呵一笑,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说:“好不好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他室友,反正我师兄从来都没迟到过,自从搬到这个破地方就总是迟到,让谁也会想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风水的问题!”
“哼!不想住就搬走啊,再说了你不也住在我们菊院吗?我师兄那么好才不会和你这种人在一起呢!”
“你有病吧!谁要和他在一起啊!”
“你想得美呢,你这样的就适合和阿秋在一起!”
“什么?阿秋?”凌予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因为阿秋是他们下山的时候捡到的一只流浪狗,看着实在可怜就带回来了。原本凌予章想叫个响亮的名字,结果都怪这个宿亦黎,非得叫他阿秋,结果那狗一下子就记住了,再改任何名字都改不了,这也是他心里一大气事!
“啊!!!不行不行不行,阿秋这么可爱,你也不配!”宿亦黎反应过来突然大叫,吓了所有人一跳。
“什么?我连狗也不配?你今天怕是要完了!”凌予章撸起袖子朝着宿亦黎大步流星的就去了。见势不好,吓得宿亦黎拔腿就往祖子诚身后躲,边跑边喊:“阿诚救我,贼人要谋害我!”
祖子诚无奈,一手护着宿亦黎,一手挡着凌予章,夹在中间欲哭无泪好难过,“为什么每次你们两个吵架最后都要扯上我呀!”
祝景陆咂咂舌感叹道,“幸亏是你们阿诚哥力气大,这要是换成我这瘦弱的小身板,就这俩,骨折还不是眨眼间的事儿嘛!”
应钟已经换好了衣服催着仲商也赶紧去,仲商却趴在桌子上又补了个觉,嘴里嘟囔着:“累死了,太早了……”
祖子诚还夹在那俩神兽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又尽力调节着。段滁川问孟戬祁:“你们家阿诚脾气够好的了,这俩孩子这么闹腾都不带生气的!”
孟戬祁看着祖子诚想劝又劝不好,拦又拦不住,动手又怕伤到他俩的纠结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阿诚是我们几个里脾气最好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不见他生气的样子。”
“真的吗?”段滁川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孟戬祁被那双好看的眼睛吸引了去,亮晶晶水汪汪的,笑起来弯弯的,也挡不住里面的星星溢出来,“要是阿章这样对我,我早就急了。”
“嗯?嗯。”孟戬祁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刚才走了神,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阿黎外祖母的父亲和阿诚祖母的父亲是本家兄弟,长远的算下来,两个人也是亲戚。”
“但是……这两人的性格可是……差的很大呢!”
孟戬祁笑笑转身去了卧房,段滁川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把抓住他又把他拉了回来,“应钟师兄不也是他哥吗?难不成你们都是一家的?”
孟戬祁哈哈大笑:“不是,阿黎是因为很崇拜应师兄才叫他哥的,其实我们几个都是,应师兄对于我们来说,是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
段滁川看向应钟,他正试图用各种办法叫醒装睡的仲商,结果仲商自己首先憋不住,两个人都乐的笑哈哈的。阿肃端着那盒葡萄和小陆儿有说有笑的研究着房间内的字画,偶尔小陆儿的神情严肃的盯着他,阿肃憋着笑也不说话,憋不住了就退步认错。那两只猴子带着阿诚屋里屋外上窜下跳的,从争辩谁师兄好变成谁更厉害到现在让阿诚评理到底谁更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挺离谱,闹腾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嫌累的慌。当视线落到身边的孟戬祁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不知怎么的,一时没憋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孟戬祁也跟着笑。
段滁川收了声,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摆摆手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好像在花果山!”
孟戬祁装模作样的观察了一下四周,郑重的点点头说:“嗯……略有同感!”
外面乱糟糟的,不如去里面躲个清静,两人偷偷溜进卧房,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有些傻眼和不解。
一张床空荡荡的,还有被烧黑的一个窟窿,另一张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额……这……”
“谁睡那张床上?”段滁川指着那张被烧了个洞的床问,孟戬祁摇摇头,指着乱七八糟的床问,“还能……都睡在这张床上?”
两个人同时挤出来。
“师兄,那是谁的床啊被烧了这么大的窟窿?”
一听说被烧了个窟窿,除了应钟和仲商,其他人一下子都挤过来,伸着头去看被烧的床。
孟戬祁清清嗓子往后缩了缩,小声的试探到:“还是说,你们两个现在睡在一起?”
应钟走过去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揪开,然后解释道:“那天仲商碰倒了蜡烛,不小心把床烧了,告诉先生定免不了处罚,正好我的床也够宽,所以就先凑活凑活,等抽时间再修补一下,你们一个个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众人狐疑一脸不信,纷纷看向仲商,想寻求答案,仲商点点头,大家更不信,肯定是串通好了的。
“我睡觉时必须有光,然后点了蜡烛,结果不小心碰倒了烧了床,怎么了?有问题?”仲商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识相的闭嘴!”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没有……”
“没事没事没事……”
“没什么怎么可能有什么呢呵呵呵……”
仲商板着一张脸问他们,就算再有什么问题那也是不敢说的呀!
“话说回来,你们几个今天这么闲,都不用上课的吗?”仲商看到挤满了人的房间,终于清醒过来。
“今天的任务是去后院整理,种植和养殖,各院的植株也该打理了,完成之后就可以换寝室了,今日就不去书房学习了,竹院兰院也是。”段滁川答。
哦!对!今天为止已经一个月了,该换去兰院寝室了,没想到这一个月过得这么快。自己和别人一个寝室,到时候就得大家一起住,以前都没觉得怎么不合适,可能这段时间单独住习惯了吧,一想到都在一起睡就别别扭扭的。
“那你们不赶紧去,还在这儿闹,小心你们先生罚你们!”仲商一拍桌子催着他们赶紧走。
“你们不也没去呢吗?”凌予章从后面冒出来说。
仲商又重新趴回桌子上,他想告假好好补觉,昨天做的梦就像真的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一群人在后山漫山遍野的跑啊,钻啊,累到死,现在他只想继续睡觉。
“哈哈,是吗?跟着谁啊?”应钟大笑随口一问,仲商仔细的回想着。
“有你,有我,有……个女娥……”
“哦?哦呦!!女娥?谁家姑娘?是不是你暗恋人家带着人家满山跑啊?”应钟打趣的说。
仲商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什么暗恋人家真能瞎扯,谁能记得梦里的人啊,梦里不都是看不见脸的嘛,但是好像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仲商趴在桌子上努力的回想着,梦里的那个女娥总是一个背影,走的很快,他和应钟在后面跟着,走得很慢,它走远了就会在前面等一等,等到他俩跟上了它继续往前走,能看到的就只有一个背影,虽然很累,但是不知道为啥就是跟着走。最后来到了山根下,一条溪流从山顶垂下来变成一条瀑布,水落击石发出巨大的声响,形成一片清澈见底的潭水,顺流到山下就变成了那条围绕着糖水镇的千丝河。高高的山顶上有个被树木遮了一半的洞穴,还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在那里生长着,水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那女娥抬手往上指了指,什么也不说,仲商抬着眼去,只是觉得很刺眼,不管怎么使劲看就是白茫茫一片,怎么都看不清,水落的声音太大了,震得耳朵生疼,等再次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就醒了。
醒来就听见这群兔崽子在鬼哭狼嚎!
应钟沉默,想起了自己的梦,不知道梦里的事可不可信,但是他确实梦见了许莺娘,还有那一句,“如果想知道真相,那就去后山找找看。”
他让仲商把那条路重新给自己说了一遍,仲商觉得有些奇怪便一直追问,无奈之下,他把那个梦给他们简单的说了一下,结果所有人都闹着要去。
“不行,你们凑什么热闹!”
“就是,你们赶紧回去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别净想一些杂七杂八没有用的东西!”仲商扯了一根香蕉指着他们警告到。
应钟起身接过仲商手中的香蕉扒开皮又递给他,说,“后山那么危险,你们人那么多,我自己去就行了。”
“什么?你自己去?”仲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第一个反对,“不行,你自己去太危险了,你要不让我去,那我就……就……跟平竹先生说,说你偷偷去后山!”
后山多崎岖,一切都是未知,稍有不小心真的容易出事,到时候万一自己都救不了还怎么顾他呀,应钟皱着眉头无奈的劝他,“你不要闹,这真的很危险!”
“你都不怕我会怕吗?再说了,别忘了我们兰院传统,狠起来连自己都不管,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又何必紧张啊!”
看着仲商笑的轻松,应钟心里更加沉重,就是因为你连自己都不顾所以才不让你去!
几个小孩被他俩轰出了门,太阳已经升的挺高了,孟戬祁走得很慢,一路上都有心事似的,段滁川看的出来,便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
“想去啊?”
孟戬祁一愣,随即尴尬的笑了下,“我只是……担心!”
“哦!担心啊!”段滁川点点头,“我也担心呢!”
一双眼睛坚定又明亮,透过这双眼睛,孟戬祁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那……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一言为定!”
段滁川伸出手指等着他上约,孟戬祁爽快的伸出手指,大拇指按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第一个秘密就此顺利诞生。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