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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叁拾贰 ...


  •   再过两天,黑白无常就要恢复正常职务,接替牛头马面继续做阎不收的收魂索魄的活,他俩最后一次享受一下难得的休闲时光之后就要开始忙碌单一且无限循环的工作。

      阎不收倒自在的很,还是坐着她的小破船在人间游荡,鬼鸮时在时不在的她也不在意,只要纸人船夫在就好了。

      说起纸人船夫,前些日子阿收向女娲后人讨了坨泥巴让应钟帮忙捏个人,好不容易捏成了拿回地府去炼,可是怎么着都不行,或许是仙界的东西在地府里活不了吧。于是气的阿收把那块泥巴扔到冥河里,又顺手从孟婆的橱柜子了拿了一个木杵子,准备碰见应钟的时候再让他给雕一个。

      白无常坐在船头和阿收并排坐着,阿收自顾自的喝着清酒,黑无常在船尾闭目养神,自打入了地府就再也没像现在似的这么闲过,刚开始那几天特别不适应,这跟着小白和阿收“游山玩水”了几天,刚适应了就要重新忙起来了。纸人船夫在船尾一下一下的划着桨,裤脚的颜色都褪了色它也不在意,依旧顶着两个红脸蛋笑嘻嘻的。

      乌篷船驶进了浓雾,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糖水镇,这里安静的夏夜连个虫子都不肯叫唤。阿收端着酒杯刚凑到嘴边,突然闻见一股特别的味道,她仔细的闻了闻,确定不是酒的味道,抬眼间便看见了稀疏薄雾里紧靠的两个身影。离得远了些也差不多能看得出来这俩人是谁,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二人为何大半夜的出现在这大街上。

      乌篷船从应钟和仲商身边经过,阿收不打算此时现身,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喝着酒,但也察觉到了二人的眼神。

      “阿收?”应钟试探着喊了一声。

      阿收握着酒杯的手一抖,清酒险些撒了出来。

      乌篷船还在继续向前走着,应钟也跟着走了几步继续叫到:“是你吗阿收?”

      白无常扭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阿收,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青瓷酒杯似乎在等待什么。黑无常从后面探出头来,瞧瞧应钟和仲商,再瞧瞧阿收,一幅瞧好戏似的。

      船其实走的不快,紧走几步就能跟上,应钟见她不回答,便快走了几步凑上前去靠的更近一点。“阿收啊!”

      阿收保持原来的姿势轻皱眉头,身体慢慢的向一边转,应钟也跟着一块儿转,打趣的说:“你这人,不是找我捏泥人的时候了!”

      白无常去了后面找黑大,凡人能看见乌篷船并不是一件好事,怕又是阿收结下的梁子。

      阿收放下酒杯,纸人船夫也停了船,她扭头看向应钟和仲商,她不想问为什么你们能看见我,也不想去费脑子想那些没用的,她起身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的问。

      “知道我是谁吗?”

      语气冰冷且具有压迫感,乌黑的发丝在身后悄悄扬起,头上的骨簪不是利器,却在月光下莫名的闪着寒光。

      应钟不语,继而笑了下,阿收觉得怪异,他答:“自然是知道的。”

      “不怕?”

      “有事相求。”

      阿收轻蔑一笑,冷哼了一声走向另一边。

      “连命都不要。”

      仲商上前一步开口:“若需要,我便给。”

      应钟拉住他不让他说些不吉利的话。

      “阴间不管阳间事,阳间不问阴间魂。”

      “就想知道一件事。”应钟追问。

      “无可奉告。”说罢阿收示意让纸人船夫开船。

      船身四周开始泛起浓雾,船夫听话的扶起船桨开始撑船,没想到应钟双手撑在船头,用尽所有的力气阻止船的前进,仲商见状立马跑过去,没有阻止他,反而和他一起挡在船头。

      “就一件事,一句话!”

      阿收震惊的看着四只手活生生的扒在船头,她这个鬼神竟如同一个摆设。回头看,黑白无常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屋顶上朝这边看着热闹,纸人船夫艰难的划着桨,单薄的身体已经严重的变形,那张脸还在笑着。

      “大胆,放肆!”阿收怒火中烧,这人简直冥顽不灵。

      应钟纵身一跃跳上船,仲商也跟上,船猛的一下往前走去,纸人船夫终于松了一口气,看见船上跳上来两个生人,它握着桨不知进退。

      “这是阴间之物,你们两个活人竟然敢触碰,真是不想活了!”阿收厉声警告,她抬手拔下骨簪,头发随风飘荡,屋顶上的黑无常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看着这场难得的好戏,毕竟骨簪的威力可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阿收把骨簪灵活的在手掌中转了一圈后紧紧的握着,准备随时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我们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想知道什么应该你们自己去查,而不是来问……”

      “问你就是我们查线索的其中一步。”应钟抢先回答。

      阿收握紧骨簪,整只手的周围出现了萦萦点点的光晕,白无常担心会出什么事,欲起身出面,还没站起来就被黑无常一把按住。

      “不急,再等等。”

      阿收在犹豫,不敢出手,“无可奉告,别怪我不客气!”

      “问完我自会消失,就一句话,许莺娘是怎么死的,和曹旬有关吗?”

      “这是两句。”

      “许莺娘怎么死的?”仲商问。

      “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干脆下地府亲自去问她。”

      “阿收!求你了,这关系到君子书院的所有学生的命,那可是活生生几百条命!”

      阿收冷笑,“与我何干?”

      应钟还未开口,院处传来一声嗡鸣,仔细听是有人在说话,是在说话没错,但是不是人就不知道了。

      “大胆鬼差,竟与生人勾结,蔑视阴间例律,该当何罪!”

      阿收暗道:完了!

      循声看去,两个身着异样官服的两个身影从远处快速移动过来,等靠近时才看清,一个人身牛头,一个人身马面。黑白无常二人从屋顶上下来,俯身恭敬行礼。

      “下官见过差人。”

      “免礼。”马面差人抬手示意,另一边的牛头差人正容亢色的对阿收说:“尔等身为冥界鬼差,公然越过例律条规同阳间来往,该当何罪!”

      阿收不是惧怕牛头马面二人,只是这二位鬼差过于严苛死板,老人家总是难缠,难对付,难糊弄了一些,受点儿皮肉之苦倒无所谓,动不动的就扣功绩谁愿意干。她不情愿的放下骨簪,嘟囔到:“扣十万功绩,罚十六小地狱。”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功绩都扣没了,已经没得扣了,没想到牛头差人继续说,“功绩等有了之后继续罚,十六小地狱照之前一样自动领罚就可以了。”

      照之前一样,最开始那几千年的时候,阿收经常被罚十六小地狱,好不容易挣来的功德都不够罚的,后来小地狱都被罚习惯了。

      越过牛头马面,应钟看到它们身后的那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魂魄,是他和仲商今天去找的胡夫,为何胡夫会死?

      “胡夫!胡夫!”应钟冲上前喊着,牛头马面同时一伸掌,一股强大的气流把应钟瞬间弹开,重重的摔在地上,仲商跑过去焦急的询问着。

      凡人之眼本不可看到鬼神,除非亡期将近,但此人阳寿未尽,又不是天生通鬼神之人,牛头差人看向阿收,阿收撇清关系,“和我没关系!”

      刚刚那一摔震的他五脏六腑换了个位置似的,应钟捂着胸口搀扶着仲商艰难的站起来,他想去问胡夫,怎么死了,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了他,可是牛头马面拦着不让他靠近。

      “你记得去领罚。”

      说完便带着胡夫消失在夜幕里。

      阿收站在船头瞥了一眼应钟,因为这愚蠢且固执的人类自己又得遭一圈。

      “看什么看,你替我遭一圈儿?”阿收冷着脸问。

      面对非人类的阿收,应钟心里没有害怕,他说:“如果你告诉我许莺娘的死因,我可以替你。”

      平常人见了鬼都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躲都躲不及,这人是读书读的脑子坏了吧,怎么什么都上赶着?

      “你想知道就自己查。”说完,阿收重新坐回甲板上,纸人船夫慢慢撑起船桨。“我要回去受!罚!了!”

      街上再次起了浓雾,乌篷船消失在浓雾里,空荡的街上再次只剩下应钟和仲商两个人。

      待两个人回到书院的时候,后院的鸡都叫了,二人悄悄翻墙进去,趁着天还没亮,直接和衣上床倒头就睡。

      “公子?公子?”

      才刚刚睡下一会儿,应钟就感觉有人在叫自己,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后院的石桌上睡着了,天空还灰蒙蒙的一片,脚边是找虫子吃的鸡,仲商不知道去了哪里。

      “公子。”

      应钟牛头看去,一个女娥站在身后,看装扮不像女院学生,他立马起身行礼道歉。

      “在下失礼,惊扰了姑娘。”

      那女娥摇摇头笑笑:“是小女失礼了,贸然叫醒公子,小女姓许名莺娘,小弟许春生也是这个书院的学生,他在兰院。”

      “许莺娘?”应钟颇为震惊,许莺娘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

      “是的,或许你也听春生说了,我已经……但请公子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

      “你怎么死的?”

      不等许莺娘说完,应钟就迫不及待的问到。都知道许莺娘死相极为惨烈,杀害手法也非比寻常,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害一个少女想必也一定是做足了准备,若这件事真的和曹旬有关,就算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许莺娘见他也不害怕自己,也没了之前的紧张,它叹了口气,没想到,除了家人,还有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关心自己是怎么死的,两只眼睛瞬间涌起了满满的悲伤和愤怒。

      “那日我母亲病重想要见春生,但不到书院下山日,我便上山去找他,可是到了山门前,值守的人不让我上去,还把我赶了下来。母亲的病来的突然,也担心自己见不到春生最后一面,我听说后山有条小路可通山上,虽然我不知道在哪儿,但路不都是走出来的吗,我想着找找就应该能找到,可是……”

      许莺娘皱起眉头,停顿住。

      “后山平时就没什么人去,越往上越是,那路哪是这么好找的,遮天蔽日的树更是辨不出方向,很快,我便迷了路,但是幸好那日刮了北风,山上的风很大,我便找到了方向,一直往山上走,走了好久,大概半山的位置,突然看见草丛里躲着一个……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你可认识?”

      “不认识。”

      应钟震惊,有种预感那孩子可能是元宝,元宝年纪小,大先生和师娘从不带他下山,所以除了书院学生,没人知道元宝的存在。

      “一个男童,约莫四五岁,生的白净,看穿着打扮,很像你们书院的人,不过你们书院有这么小的学生吗?”

      应钟没有回答,反问它:“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许莺娘点点头,“天灯,点天灯的那天。”

      “天灯……已经这么久了……”应钟喃喃自语,点天灯,祈万福,原来天灯那天元宝就已经遇害了。

      “是啊,原来,我已经死了那么久了。”

      每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惋惜,遗憾和落寞,应钟望向它时,许莺娘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双眼睛里却是装不下的留恋。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那孩子灰头土脸脏兮兮的,一个人躲在草丛里怪可怜,天也快黑了,我想着带他一块儿下山,可是那孩子说,有人想要杀了他!”

      “是曹旬?”应钟脱口而出。

      “那孩子还没说,我们就被人发现了,那个人蒙着脸,看不清样貌,我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他的面巾,脸上有道疤,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绑起来了,那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被抓的女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人进来,那些死了的人就会被带出去,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被扔出去的。”

      许莺娘的言语轻轻的,她再次回忆到那段暗无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光心里还有多绝望,多害怕,而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依旧会有更多的女娥被抓,继续着那些人的私欲。

      “他们为什么抓你,对你……对你们做了什么,你……能说吗?”应钟不确定许莺娘是否愿意回忆,如果想要真正的将他们绳之以法,就得知道曹旬的目的和他们做了什么。

      “不知道,应该都是女娥,他们划开皮肤,把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放进我们身体里,起初几天没有异常,后来也才知道,那是虫卵,因为……虫子长大了,在我们的身体里钻来钻去,还会啃食内脏,在我们受不了的时候,他们会喂给我们一种药,能让我们保持清醒,一直留一口气。但是如果虫子死了,他们会放新的虫卵重新养着,直到虫子长成成虫之后穿透皮肤,我们就算吃药也无法续命的时候,他们就不再管了,虫子会把内脏,甚至是眼珠都吃完了,他们会把虫子取出来把我们扔掉,那个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死去。”

      许莺娘说的平静,就像再说一句“去集市转一转”那样轻松,她也知道,她和更多姐妹们的性命就好比池塘里的鱼,生来就是待宰的,就算官府里知道凶手有了证据又能怎样,还不是一箱金子就能平了,一箱不行,那就两箱,总会平了的。应钟却满是悲凉,不知道为何,这个教书育人修身平天下的书院竟变成了装着人命的棺材,他想纠正这一切,可他能做什么呢。

      一头是钱,一头是权,选择哪个都会让身处中间的官没有好下场,不如就两只眼睛闭起来,谁也不管,只踩住自己脚底下的民,维持好这世间的秩序就好了。

      “我不用人为我鸣冤,因为我弟弟还需要照顾爹娘,还要生活,我只希望春生能好好的活着,进都城赶考,有个好出路。不用做官,他容易较真,这世间复杂,他做不好的。”说到家里事的时候,许莺娘才露出一点笑容,“公子,我不追究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可是有些孩子还很危险,她们应该好生的活着,公子,我祝你所愿所想皆所得……当你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代价……”

      突然一阵光越来越爱刺眼,许莺娘整个人被光包围,应钟也越来越看不清,他想上前拦住它,可脚边的鸡中了邪似的围着他叫,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动。

      突然脚下一个踩空,应钟猛的睁开眼,望着屋顶重重的喘着粗气,隐约听见鸡在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躺着仲商,天才蒙蒙亮,他正睡的香。

      “原来是个梦……”

      阿收去领罚,在地府里转了一圈后,正好看见牛头马面带着胡夫经过,她找到了许莺娘,对羁押看管的鬼差说,牛头官和马面官要提审许莺娘,借口将它带了出来。

      地府里有个职位是专门托梦的,通常都叫梦官,是个长胡子的中年男子,有时热情感性什么都说,有时冷若冰霜爱答不理。不是牛头马面找许莺娘,而是找了个借口带她来找梦官,给托个梦。

      梦官抬起一只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莺娘,“擅自托梦可是违反地府例律,是得受罚的。”

      阿收一拍桌子在旁边坐下来,“有事我担着,赶紧的,我还得送回去。”

      梦官瞥了一眼,也不说什么,看了看许莺娘,用下巴指给它一个帘子,“进去等着。”

      梦官阴阳怪气的抄起一支笔在纸上唰唰的写下几个字,连看也不看直接朝着帘子挥手甩过去,纸张贴到帘子上开始慢慢的烧起来,它靠在椅子背把脚架在桌子上幽幽地说:“纸签燃尽梦话尽,阴阳相隔勿留恋。”

      阿收仰着头看着猩红的上空,突然笑出了声。

      阴间不管阳间事,最近她有些放肆,不知道阎君会不会气的将她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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