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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贰拾玖 ...

  •   “葌草恨……葌草恨……葌草……”

      自从仲商知道了葌草也可称作荀草之后就整日念叨着,坐也念,躺也念,应钟耳朵都起茧子了。

      “念了这么久喝口水歇歇吧。”应钟端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仲商端起来喝了一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忧愁写满了整张脸,仿佛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能掉在地上砸出个坑来。如果许莺娘死在后山真的和曹旬有关,那么许春生应该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只是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所以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这也不能算一件可以松一口气的事,只能说唯一能够想到的线索断了。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就有点吓人了,他杀害许莺娘的原因是什么,有什么事是非得杀了她才能解决的?

      啊……这么憋着又想不出什么来真的太郁闷了……仲商无精打采的趴在书案上,若是东良师兄没有消失,他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费解和痛苦。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时,门外起了一阵嘈杂,隐约中,仲商似乎听见了凌予章的声音,便出门去看,不远处,竹院的人正在拦着凌予章,禁止别院学生进入自己学院寝室。

      “师兄!言卿兄!言卿!仲言卿!”凌予章隔着人群使劲儿的朝这边呼喊,看起来挺着急的,仲商连忙迎上去。

      “怎么了?”

      “陆儿被善休大先生带走了,说是曹旬夫子有事找他,我……说实话我……我心里……”凌予章少有的惊慌神情。

      仲商立马明白,二话没说,立即拉上凌予章去找祝景陆。

      “说去哪了吗?”

      “没说,不过川哥在后面跟着他们呢,应该是朝露华音。”

      仲商心里砰砰乱跳,曹旬突然找陆儿作甚?祝景陆平日里低调和善,不出风头不抢功劳,也从不与人起争执,他实在想不到,曹旬找他所为何事。若在以前,他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对他们来说,曹旬可能是一个危险的存在,不管之前的猜测是否被证实,他总觉得不放心。

      祝景陆是他们在南山书院之前就认识了,原本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相熟的原因就是因为祝景陆生性过于善良,多次被人欺负也只是笑笑,从不见他生气。在已经不知多少次的趁火打劫的时候,仲商几人出手相助,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一起入学南山转院君子,他都一直跟着,还是和以前一样,忍一时青山长在,退一步绿水长流。

      祝景陆跟着善休到了朝露华音外厅,善休借口先行离开,让他独自在这儿等候。

      祝景陆立在原地,不坐不走,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偶尔听得一声鸟叫。自从曹旬坐上夫子之位,就禁止学生在非听修日进出朝露华音,现在突然将既不出众又不显眼的他叫来,不知到底为了什么,这里平日里无人进入,今只身前往,一切未知,这心里当真还有点儿胆怯。

      不多久便听得脚步声,曹旬从屏风后出来,背着手一步步缓缓的走近。不知为什么,曹旬的脸总是很白很白,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年纪不算很老,但头发早就花白的个差不多了,那张脸配上红的过分的嘴,不管怎么看都怪异的很,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的视线中掺杂着什么东西一直黏在祝景陆身上,盯他他一阵不舒服却又不敢动。

      “怎么?害怕吗?”曹旬背着手在祝景陆身边转了一圈,停下来打量了一番开口。

      祝景陆俯首回到,心里一丝紧张:“夫子见谅。”叫了人来却不说正事。

      “哦?见谅什么?说来听听?”曹旬在他面前停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有些不正经的感觉。

      “学生斗胆,夫子召我前来莫不是我平日里做了什么有违书院校训之事?不然不会惊动夫子,还望夫子指出,学生加以改正。”

      曹旬什么也不说,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讲台前抬头看着自己的画像,过了一会儿才悠悠的说。

      “加以改正……嗯……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上了三楼书房,祝景陆犹豫不决,回头看看外面,再看看已经上楼的曹旬,最终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朝露华音内悠悠回荡,亦是传不出这座镶嵌在峭壁上的大楼,这个时候发生个什么,那可是没人知道。祝景陆自己在心里不断的嘀咕,到底因为什么事,什么时候结束,不会有什么不测吧……

      怀揣着各种不安上了书房,自从曹旬做了夫子,他们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书房,自从他管理了君子书院,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今天找你来不是别的事,只是看到了你的文书……”

      祝景陆心里咯噔一下,文书是有哪里不合适吗?也没有不尊师重道,没有元清夫子的影子,也都是按照曹旬的要求来的,写的那叫一个绞尽脑汁,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非得单独找他来一趟。

      “字迹工整,条理也比其他人的清晰,写出了自己的风格,这很不错,但是……”曹旬故意停顿了下,祝景陆也不着急听,一幅你爱啥时候说就啥时候说,你说我就听,不说就不听的心态。“你甘愿将自己的才华埋没于他人之后吗?”

      “在一个群英荟萃的地方,过于的有个人色彩就容易收到很多敌意,即使你本性善良可难敌人性复杂。为师也知道你脾性,平日里不争不抢,多处忍让,处处为他人着想,这样低调的你多少的掩盖了你本有的才气,昔日身边人习惯了你的沉默退让,甚至是平凡庸碌,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突然有一天,你的才华被更多的人看见,你获得的荣耀和光芒掩盖了周围的人,他们会怎样看待你?你觉得是祝福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曹旬不再继续往下说,祝景陆听的一阵云里雾里,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掂的清的,可是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合斯,“还请.....夫子指点?”

      曹旬踱步到窗前,望着满眼的景色又说:“人性都是不可试探的,世人都一样,人是这个天底下最复杂的动物,说热血也是他,说冷血也是他,只是表面掩饰的好罢了,有的打着为你好的幌子让你只相信他,控制你的思想,你的行动,让你深信不疑的把自己掏空,喂饱了他们,你只剩空壳子的时候便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最终坑了你一辈子无人问津。这任何人之间的相处啊就其实是这样,无事则好,若有事,那就不好说喽......”

      祝景陆依旧不语,曹旬继续道:“你并不输给任何人,文笔细腻,想法独到又顾全大局,像你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我很欣赏,我从未收过亲传弟子,当然,君子山也没有这个先例,但是看见你的文书之后,我有了这个想法。如果你的才华被埋没了,那才是一种真正的遗憾,为师知道你善良,可只有善良并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为你的前途做些什么,今天特意把你找来也没有别的事,作为夫子应该对每一个学生负责。如果把你的一切全部都当个饭后闲话说给被人听了,这倒也无妨,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谁也不知道每个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难免会有一些是是非非影响到你。要想保证自己不被牵扯,在这混沌的世间保持清醒......看清局势......跟对了人......走对了路.....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曹旬绕到祝景陆身后,语气越发奇怪,越贴越近,祝景陆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突然抓住胸口,一阵穿心的疼袭来,令他一下跌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曹旬微微愣怔,轻挑白眉,眼神里满是狐疑的观察着他的样子,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实际上机灵的很,很会察言观色。

      祝景陆倒在地上,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小脸惨白,额头上开始冒着细汗,曹旬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听上去不止一个人,下一秒书房的门就被撞了开,然后涌进来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仲商,刚进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祝景陆,他们都惊慌失措的跑过去。

      “陆儿,小陆,祝景陆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哥呀!”仲商把祝景陆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看这个他痛苦的死去活来的自己整个人快要炸了似的,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凌予章和祖子诚挡在仲商和曹旬面前,自己的兄弟莫名其妙的出了这样的事,而案发现场只有曹旬自己,曹旬的风评一直不怎么样,这种情况当然会怀疑到他头上,更何况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朝露华音和明令禁止进入的书房,这时候任谁都会这样想吧。他两人的脸色和架势自然也不会多么的和善。段滁川拉了拉凌予章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起了争执,这对他们以后并没有什么好处。

      祝景陆疼的把头埋在仲商怀里,然后一只手悄悄地伸到他大腿处掐了他一把,仲商以为他更严重了,两只手去掰他的头,越是使劲儿祝景陆越埋得低。

      “小陆,小陆听话你让我看看,小陆......小......”

      “别拽我别拽我别拽了!!!”祝景陆急的差点都要喊出来了。

      仲商一瞬间的纳闷,松了手静静地去听,祝景陆紧拽着他的衣服又继续说:“我没事快走快走哥,走走走走走走......”

      当看到祝景陆藏着脸偷偷地给自己使眼色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他是装的,害自己白担心一场。仲商二话不说叫祖子诚赶紧背上他,祖子诚倒利索,就像在家里扛米袋子似的一把把祝景陆捞起来扛到肩上转身就走。

      “学生失礼,冲撞了夫子,本无意冒犯,只因祝景陆一直有内疾,不知何时会突发,加之今日初一,新月开始,担心触了夫子霉头,故私自跟随前来,还请夫子见谅。”

      仲商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欲搪塞过去,管他信不信,反正我说了,只要我不承认,那你就没办法。曹旬听了之后也没有生气,也没有特别难为他,只问了句:“你生辰何时?”

      “八月十五。”

      “年几何?”

      仲商不懂他想问什么,还是回答了:“十八。”

      曹旬好像很满意的样子,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便让他回了,仲商躬身起身见似乎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猛的停住了动作。

      曹旬见他迟疑,便问:“何事?”

      “额……刚才好像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仲商一下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很特别,以前不曾注意所以一直以为是混合起来才有的香,不知是不是对曹旬有戒心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个味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曹旬接道:“你师娘将自己锁在庭院,听馨儿说,这段时间心情好了些,还提了香,听说有宁静安神之功效,便讨来试了试。”

      原来是师娘庭院的。

      “许久未见师娘,不知师娘近来可好?”

      “你师娘还是老样子,整日哀愁害了病,除了馨儿谁也不想见,就连我也是难得一见,这香也是讨了多时,你若需要,为师帮你再讨一些?”

      仲商婉拒后便匆匆出了门,虽说师娘平日里深居简出,可也没像这般几个月都不见一次,又或许是真的伤心伤神所以不方便出来吧。这么想着,脚步不觉间有些急,等看见善休大先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停下,还好年轻反应敏捷停住了脚。虽然只是擦身而过的程度,仲商也是非常灵敏的嗅出了善休身上有着和曹旬一样的味道。

      “大先生身上也有和夫子相同的香,确实有些特别呢。”仲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

      善休板着脸一脸不悦,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他冷着语气说到。

      “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说完就甩头走了,留下一脸懵的仲商在山坡上凌乱。曹旬站在窗边,将通天阶上发生的什么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回到寝院的仲商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的家乡多是芬芳艳丽的花,对于树木来说着实少些,若说通过花的香气来分辨种类他轻而易举,但对于高大的树木却一窍不通。君子山里,朝露华音上,多树,那香若是花的香他那么大的一个鼻子能闻不出来?

      仲商一个人冥思苦想的走回竹院寝院,应钟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他同应钟提及此事,应钟倒不惊讶,也没多想,因为他已经想了个差不多。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害得我想了那么久,今天快把脑壳给想破了你告诉我你一早就知道了?”

      应钟的家乡多山多树,松柏居多,如同君子山后山,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曹旬身上的香是松香,在春生说松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大概,就凭仲商的好奇心,若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不会闲着的。

      “那善休身上也有和曹旬一样的香这你也是知道的?”仲商瘪着嘴又问。

      “这我真不知,没怎么关注善休,怎么?”应钟反问。

      仲商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给了他,随即又陷入了沉思,曹旬应该还没有好到和善休共用同一种香吧?

      善休......善休.....休止.......善......休止......

      “善意休止之后是什么?”

      “恨意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贰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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