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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贰拾陆 ...


  •   清晨,山林间的雾气还未消散,花花草草上都沾满了晶亮的露珠子,不同于人间的早市那样热闹,这里清净的很,偶尔听得山谷中回响的鸟叫,寥寥几声,后绝。

      朝露华音前的龙柏大木在山头郁郁葱葱,就那样风雨不动的伫立了千百年,俯视着山下,倾听着山上,不语。

      “怪不得差人这段时间极少回地府,原是寻了这样好的一处休息,这里可不知比那冥河边强上多少。”白无常攀上龙柏大木,挑了根合适的树枝坐下,透过枝叶间隙看着那好似云海般的浓雾里若隐若现的景色。黑无常挑了一根稍微旁边一点的树枝休息,顺着小白的视线抬眼看去,满眼的纯白和自己实在有些不搭。

      阿收荡着脚依靠在树上,一手搭在树枝上撑着头看着轻轻翻滚的云海,人间的景色,千万年有千万年的不同,昼夜交替,星河云海,春夏秋冬,风雨雷雪。哪像那地府,千万年如同千万年的不变,黑咕隆咚,黑咕隆咚,还是黑咕隆咚。

      上次黑白无常执事不力,让许莺娘的魂魄在阳间灰飞烟灭,扰乱轮回秩序,阎君责罚,二位受业火寒冰刑罚,并停工十日,牛头马面暂时接替。得了空,它俩这会儿正和阿收一起在君子山耗时间呢。

      “为什么我停工百日,你们就十日?”阿收撑着头不解的问。

      黑无常没好气的撸起袖子把手臂上的伤露出来给她看,“你要是能受得住业火寒冰刑罚,你也可以只停十日。”

      手臂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全部隐藏在黑色的长袖之下,阿收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停工百日挺好的。她扭头问白无常:“小白,受罚的时候……疼吗?”

      白无常想了想,悄悄地摸了摸帮忙绷带的手臂说:“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想想她在地府这么久以来,虽然没有得到过什么奖赏,但是至少也没有什么惩罚,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得过且过吧。

      远处四院的钟声响起,在山间悠悠荡开,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书生们准备好文书,踏上通天阶去往朝露华音。

      “差人,我们该回去了,你的船夫呢?”白无常问,阿收猛地一下回过神来,不停地念叨着“糟了糟了”。意料之中,等找到纸人船夫的时候,它躺在草丛间动弹不得,脖子往下湿了个精光。阿收把它收回船上,划着桨驶驶向了地府,去了烈火地狱,借了它们火把纸人烤干,她发现这样比较方便,但总归不是个办法……

      一些富家公子受不了这等苦楚,每日吃斋念佛好比出家当和尚,还要做那么多农活,爬几千阶石阶,原本以为有女娥作陪,这日子也不那么枯燥无聊,谁知现如今十天半个月不见一回,有的忍受不住,不顾劝阻直接回了家,走了这么多人,没想到马千里还坚持在岗。说来也是,自从女院单独建立管理之后,每逢听修,女院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少,大家虽有疑惑,却又碍于男女有别,也不可多问。只是偶尔从旁经过,听得她们窃窃私语,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春生家中突发急事,连夜下了山,常平问他何事,他慌慌张张的也说不清。原本人满为患的四院又剩下了以前的那些人,寝室的人也稀稀拉拉的。为了节约资源和便于管理,四院合并,此消息一出便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四院不管是从习惯,礼教,甚至文化,思想上各有不同,如何能合并管理,即使强硬合并,也未必有好的结果,望夫子重新考虑!”

      曹旬淡漠,稍稍停顿后重新宣布:“四院合寝,竹院兰院备考生居多,两院合,梅院菊院合。另外……”曹旬擦拭着手里那块成色极好的玉石继续说:“岂敢在这里顶撞师长,老夫甚是觉得现在四院先生并没有将你们管理的很好,辜负了元清夫子的教诲,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怎可安息?故决定,四院先生全部更换成新任,相信大家会有新面貌。另外!”

      课堂上议论纷纷,曹旬眼睛一斜,扫视着那些面露不满的学生,提高音量镇压下来接着说:“不用担心,原来的先生降级为辅佐,还是在各自院校里,就这样,今天的讲修结束,各位回去收拾寝室,今晚便开始合宿。”

      商议决定,竹院兰院一月一换,这个月在竹院,下个月搬去兰院,梅院和竹院同为一月一换,这个月在菊院。

      大家都在各自寻找新室友,竹院的寝园,一排竹院学生,对面是一排兰院学生,都面面相觑,谁也不动,因为以前不同院的时候大家都各自看对方不顺眼,更别提现在一起睡觉。应钟打破僵局首先站出来:“大家别愣着了,下个月我们也要去兰院,现在分好了,下个月我们去的时候就直接和室友一起过去,这样也方便一些。”

      此话一出,双方都松动了些,应钟问:“我房间空一人,谁愿与我同住?”

      仲商一听,空一人,难得的机会,眼睛瞄着常平想要举手,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按下了常平的手,自己举的高高的。“我!我去!可以吗?”

      应钟看到人群里使劲儿的踮着脚高举手的仲商笑道:“当然可以!”

      过段时间主客角色会调换,也就是还人情,大家也都不愿结梁子,也都麻利的分了寝室。

      仲商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植物。

      “之前答应过你,要送给你一盆兰花,这个是幼苗,你可以将它养大。”

      应钟接过来仔细的看着,嫩绿又弱小的叶子生机勃勃,在竹院里大多都是参天的竹子,这种绿叶植物少有,一想到之后会开花,便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他对这份礼物很满意。

      “这是什么兰花?”

      “这是文心兰,也叫金蝶兰,再过几个月就会开出像蝴蝶翅膀一样的兰花,是黄色的。”仲商可是在一堆幼苗里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能挪用学院花盆,就把自己放贴身物件的盒子腾了出来装了幼苗,应钟看上去很喜欢,仲商暗自窃喜,幸好他喜欢。

      第一夜合宿,仲商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还有点儿紧张,又努力的做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他气自己的不争气,不就睡个觉嘛,有啥好紧张的,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空床正好在应钟的床旁边,只隔了一层薄如纱的青色床幔,侧过头好像能看见他的轮廓。这间寝室面积较小,只有两个位置,最初选房间时,学生们都不喜欢这间,应钟和一个前辈住在这里,前辈赶考去后,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突然搬进来,应钟兄……会不会有些……不适应啊?”仲商整个人卷着被子隔着青色床幔担心。

      “不会。”应钟平躺着,两只眼睛看向屋顶淡淡的说:“幸好是你,若是换成其他人,我倒还真有些不自在。”

      仲商心中一喜,翻了个身爬起来,“真的吗?”得到确定的回答后,高兴的他在床上滚了一圈,本来还担心他会有负担,这下好了,以后可以轻松点了。

      “应钟兄?你睡了吗?”

      不知是心情激动还是突然换了地方身体不适应,仲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屋子里有些黑,越是睡不着的时候越爱胡思乱想,就越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小声的喊了喊,见无人回答,便缩进了被子里,还好山里的夜晚没有很热。

      “不必这么客气,叫我应钟就好,或者少庭。”黑暗中,应钟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还没睡啊?或者……我把你吵醒了?……”

      “没,睡不着而已。”

      应钟一有心事的时候就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然后看一晚上的书,现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仲商,他自然不能再同之前那样做了。

      “有心事?”仲商问。

      “还好,今日留的文书罢了。”应钟随便扯了个借口。

      仲商点点头,自从曹旬坐上夫子之位,留的文书课题越来越奇怪,思想也是越来越离谱,完全与朝露华音的训导背道而驰,南辕北辙。虽说不理解,不认同,但从曹句的角度去看待,确也是这么回事,但是不管怎么说,每个人的文书思想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理解,又要坚持自己的观点,还要得到曹旬的允许,仰天长叹……太难了……

      “应钟!后天就是端阳节了,那天我们要下山采购,正好可以在集市上好好的逛一逛!”

      说起端阳节,仲商可是一脸的兴奋,他家是北方泺城的大户人家,经营着胭脂水粉生意,有着万亩花田,每到端午中秋等节日都会开仓放粮,累积福德以祈佑仲家昌盛。

      “每年的端阳节都很热闹,那一天是草木药性在一年里最强的时候,我们泺城遍地皆药,这天采的草药治病驱邪最为灵验,那些穷苦人家的小孩会一早上山采药拿到我们家来兑换粮票,方便日后有需要时去粮局兑粮。”仲商四仰八叉的躺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肚子,沉浸在回忆里,“我们那边的集市上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整整一天,可热闹了,还有搭了戏台子唱戏的,我总爱跑到戏台子下边听,我爹总把我揪回去让我念书。还有变戏法儿的,卖糖串儿,花糕,油渣子,等到以后有机会,一定带你去我家去看看。应钟,你的家乡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啊?”

      “好玩的?”应钟陷入回忆。

      自己家是南方的渔城,渔城不大,也颇为繁华。城内与名字极不相符,渔城无鱼亦无渔,入眼可见的便是入云的山峦和不见底的深渊,这一点与君子山颇为相似。应家是书香世家,在当地小有名气,因为祖上几代人都为官,清廉正直,所以应钟从小便受长辈熏陶,长大后要做一个清廉好官,所以小的时候,别人都在玩耍的年纪,应钟就捧起书本,拿起毛笔钻研文书。如果要说好玩的,估计也就只有上山采一些奇花异草,或者在古树上荡秋千。

      “等你大考结束,我也去你家看看吧,去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拜访一下父母!”仲商就当做应钟邀请了他,心满意足的躺下想象着。

      应钟轻声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是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父亲为官一生奉公守法,两袖清风,却无奈世道艰险,过于清廉的人显得雨周围格格不入,更容易被人泼上污水,所以在应钟十二岁的时候,父亲被人污蔑下了大狱,再出来就是一具尸体,母亲因此病重,不久便撒手人寰。在外人眼里,应家就这么散了。此后,他与哥哥相依为命,六年后,哥哥应锡为父亲翻案,洗清冤屈,终于得以沉冤昭雪,还父亲一个人尽皆知的早该有的公道。应钟也选择学文做官,谨记父亲教诲,用毕生尊严去做一个为民为国的好官,第二年,应钟就来到了君子书院,顺利进入了竹院。

      转眼就是端阳节,四院书生联合女院一同下山置换采购,为了有更多的自由逛街时间,众人都提前准备好,待天一亮就下山。

      马千里扒开人群挤到云山肃跟前,一脸献媚的问候:“云山君,昨晚睡得可好?这么多东西还得劳烦你亲自来,不如交给我,我让下人们帮你拿下去,咱们同为菊院同窗,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云山肃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下人一个个的愁眉苦脸的,又瞧了瞧他挺出来的大肚子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用了,自己的事情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你这肚子……下山的时候得小心吧……看不见路容易……翻下去!”

      说完留下一脸不解的马千里去和朋友会合,听人群中那里吵吵闹闹的哪里就一定是宿亦黎和凌予章,这次合宿两人也刚巧不巧的分到了一个寝室,整天的总日出吵到日落,旁人听着都累了。

      “昨天阿黎又来找你睡了?”云山肃看着有些没有精神的祖子诚问道。

      “是啊,睡到一半了,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叫我,好不容易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他抱着被子枕头站在我床前,吓得我一下子就精神了。”祖子诚有气无力的说的昨天晚上发生的荒唐事,在菊院的地盘上,宿亦黎竟然让一个梅院的给赶了出来,跑来和自己睡还愣是挤了自己一晚上,又是说梦话,动手,抢被子的,一直到天亮他都没睡着。云山肃拍拍他的肩膀,宽慰到,真是难为你了。

      下山路漫长,但一想到可以在山下玩儿一整天便也不觉得着路长,富家子们各个走的轻快,身后跟着负重的下人。马千里挺着大肚子就好比背了沉重的包袱,即使什么都不拿的他也比让人累的多,在这条山路上吨吨吨吨吨……

      吨吨吨吨Duang……不小心撞到了宋家小姐宋灵玉,马千里皱着眉头嫌弃她挡了自己的路,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接着吨吨吨吨吨……

      宋灵玉满不当回事。一幅愁容满面的样子跟着大部队不紧不慢的走着,肘间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些打包好的茶叶,是清明时节在山上茶园里采摘的龙井,炒制烘干之后可以和山下的茶铺置换些东西。她身后跟着一个新的丫鬟。

      “见夏,你说见春这会儿到家了吗?”

      见夏背着个大点儿的包袱在自家小姐身边扶着,她担心的说:“见春机灵,这么多天了,大抵是到了,可能家里没给来信儿吧,别担心小姐,过段时日,咱们告假回家一趟看看不就放心了。”宋灵玉点点头,可还是忧心忡忡。

      乔月梧无聊的很,追上宋灵玉闲聊两句,“哎,宋家小姐!”

      “乔小姐?叫我灵玉就好。”

      “嗯……好!叫我月梧吧。”乔月梧偷偷靠近宋灵玉小声的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事情?”

      “怪事?”宋灵玉不解。

      “自打女院单独分离开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乔月梧轻巧的在台阶上跳来跳去,惹得朝朝暮暮二人围着她转,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滚到山下。

      “你有没有发现……”乔月梧突然停下,站在宋灵玉面前,盯着她认真的说:“我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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